“弋染,我看这件事情你应该去问十三师伯。” 剑是他送的,没毛病。 但弋染知道不仅可以问他。 黎煋、叶六,还有秦煜,他们都知道。甚至可能连贺十九也知道。 他不仅想起那日在弟子峰的大殿里,众人的表现。 叶六那么生气,好像这不是一把剑,而是让人避之不及的瘟疫。 而秦煜入殿之后就像是没有看到他一样,直到找到卿月剑。 那位裴前辈,究竟是什么人?他的佩剑为何会沦落至此? 雨停了,雷声也止住了,风诵和昝云终于可以回去钻被窝了。弋染也回了流云峰。 这么久了,戮十三应该早就酒醒离开了吧。 然而还未走到秦煜的院落,他便听到有两个熟悉的人声在争论。 流云峰的规矩严苛,能这样无视规矩的人自然不会是下面的弟子。 “你杀人了?” 是黎煋。 “对,怎么?”是戮十三十分轻蔑的语气。 他竟然还没走? 日常温润的黎煋深深蹙起眉头:“你都不解释一下?” 戮十三忍不住便笑出了声:“解释什么?” 这样的戮十三,实在让人无奈,冥顽不灵、屡教不改。 盯着他看了半晌。黎煋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如此于你的修为有损,你还要这样多久?” 听他这么说,戮十三非常的不开心,不耐烦,想砍人:“闭嘴把你!整天管闲事你累不累啊你!” 黎煋也有点生气,但还是耐着性子说:“小师叔虽是长辈,可小了你近百岁,他都没有闹你耍的什么小孩子脾气?适可而止!” 一说起秦煜,他的鄙视就怎么都藏不住。 “我爱怎样就怎样,跟你什么关系?” 黎煋一口气哽在胸口,好容易才没有发出来:“已经这么多年了,你何必执着?” 戮十三:“难道你以为他就没有执念吗?” 弋染心中忽然一突。 黎煋说:“这件事我不会告诉别人了,但等到师尊出关我会如实禀报的。” 戮十三转身离去,留下一句潇洒的:“随你!” 一无所谓。 …… 戮十三有一个执念,一个跟秦煜一样的执念。 弋染又在远处看了会,发现黎煋在原地待了很长时间,盯着自己的脚尖不知道想些什么。 过了一会抬起头来,正对上他的视线。 黎煋便笑了下:“弋染回来了?” 于是,他只得从暗中走出:“黎师兄。” 黎煋问:“你在那里待了多久了?” 弋染便道:“没多久,只是看到二位师兄在谈话,不便打扰。” 黎煋又问:“你这两天去哪里了?” 他垂着头,犹豫片刻,忽然对上他的视线:“黎师兄,裴玄度是谁?” 黎煋惊异的挑了挑眉:“你怎么知道?” 弋染说:“我只是对这把剑有些疑问,所以查了查。” 心中了然,黎煋笑了:“那位前辈,正是这把卿月剑的第一任主人。” 弋染问:“那他现在在哪里?这把剑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黎煋:“你听说过剑断人亡吗?” “!” “那位前辈,已经陨落了?” 黎煋:“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就像在说,他跟这件事情没有半分关系。 “那这把剑是假的吗?” 黎煋没有料到他会这样问,愣了一会儿才会道:“算不上,但也不是原先的卿月剑了。 “它跟小师叔有什么关系吗?为何会在戮师兄手里?” “弋染,你的问题太多了。” 弋染并没有住口:“黎师兄是不想告诉我,还是不能告诉我?” 黎煋叹了一口气:“都不是,是我对这件事情了解的太有限了,怎么回答?” 弋染有些茫然。 说到这里他转身欲走:“很晚了回去休息吧。” 走了两步又道“小师叔可能要离开一阵子,你有什么事情还是早些问他吧。” 弋染不解:“他要去哪?” 黎煋说:“月宫,师祖那里。” 弋染又问:“去多久?” 黎煋:“不知道。但,徒弟跟在师父身边再正常不过对吗?” 比起这里,那才是他应该待的地方。 一时间话本子里的狗血剧情齐刷刷在脑海里炸开了花。 再续前缘?怎么续?当然是带在身边日久生情最合适了! 他心里烦躁的很,虽然知道那位前辈与现在的事情没有关系,可却突然知道了秦煜和戮十三有一个共同的执念。 还莫名其妙的听说小师叔曾是师祖的情劫,现在还要去他身边! 这些事情看起来毫无关系,纵有千头万绪,也无处思索。 他的小师叔,怎么会是这样复杂的人? 辗转反侧,他彻夜难眠。
第18章 月仙降 今日弋染回来的很早。他只是在文溯峰看了会书,却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几日不见,他其实很想他。 于是,还未到午时便收拾好回来了。 秦煜不在院子里,漫山遍野的寻了一番后,终于在河边听到了久违的笛声。 循着声音走了片刻,便见秦煜立在岸边,背对着他。 单薄的身形在衣衫之下被微风微微勾勒。 黎煋说他脆弱敏感,谁说不是呢? 弋染并未出声,他静静听着,不觉已经过了许久。 久到秦煜已经察觉,放下了笛子。 “有事吗?” 只见他缓缓转身,好看的眸子微微眯起,是一个与往常无异的笑容。 弋染缓缓走进,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半晌才道:“这几日都不见师叔,有些担心。” 秦煜道:“我没事。” 弋染便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两个人下意识的将目光转向别处。 许久,他才又道:“黎师兄说你要去师祖仙人那边。” 顿了一会儿,秦煜道:“嗯。” “那你要去多久?什么时候回来?” 草丛被微风拂动,树叶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秦煜说:“一切由师尊决定。” 弋染忍不住垂下了头。 他不说话,秦煜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如此好像真的没有要说的了,秦煜犹豫了下,决定回去。 他该说什么?如果是解释的话,那日应该已经解释过了,若再就此事多言反倒显得他过分在意了,更加无益。 错身的刹那,忽然被拉住了:“小师叔。” “何事?”秦煜没有挣扎,却未回身。 河岸边的风有些凉,他的发丝被轻轻扬起,却无法吹动他微敛的神色。 弋染鼓足了勇气,哀求一般:“师叔,你不要走。” 那微风骤急,带着这句话急速的吹了过来。 秦煜愣在原地,脑海里不断重复着这句话。 “小师叔,你不要走,我不想你离开。” 弋染慢慢走到他的面前,那只拉住他的手仍未放下,却用另一只手捧起了他的面颊。 那双眸子里,有惊讶、有无错,却氤氲了一团快要溢出来的水汽。 弋染忽然有些心疼,一把将他抱进了怀里:“师叔,你不要哭。” 眼睫眨落,积压的眼泪连着串儿滚落下来。 那只仍旧自由的手抵在胸口,说是要推开却并未用力——始终都保持着一段距离。 弋染收紧了手臂,他真的很想保护这样脆弱的秦煜。 …… 空气冷了许多,水面结了薄薄一层冰霜,绵长起伏的纹路煞是好看。 不知何时,微风已经停了,片叶僵住,凑近才能发现像是水面一样,已经在经络里冰冻了。 嬉闹的虫蛙在异变之前已经本能的察觉到危险躲起来了。 这个地方忽然变了颜色。 一个身着浅衫身形飘飘的人影缓缓落在了不远处。 秦煜惊愕的看着那个人,脸颊上还挂着泪痕,却已经不能言语。 却见那人扬手一挥,弋染飞出去落在远处。 反观秦煜,已经到了那人的手中。 但那人并没有别的动作,将他放下来,双手负到身后。 得了自由的秦煜立刻恭敬的跪在他面前:“师尊!” 此人正是传说中流云惑月宫的师祖仙人,月仙。 月仙垂眸看他,冷若寒霜的眸子看不出情绪,语气也没有什么起伏:“收拾好了过来见我。” 秦煜立刻垂首应声。再抬起头来哪里还有他的身影? 四周的景象慢慢变回了原来的样子,弋染却依旧躺在远处不动弹。他整个身形都埋在从草里,看不真切。 秦煜走近了,却没有近前:“弋染,对不起。” …… 直到一夜之后,黎煋才过来找到他,解了那个由月仙亲自下的定身术。 “黎师兄,小师叔呢?”他一能动了赶紧查问秦煜的状况。 那个人,他都没有看清他的身形便被这样定住了。 黎煋显得有些迟疑:“随师祖去天界了。” “为什么?以前小师叔不是一直都待在山门里的吗?” 黎煋摇头:“师祖只是有事情脱不开身,并不是全然不管小师叔了。” 他昨日就提醒他,却没想到最终还是让人看到了这样一幕。 失了智一样:“那师叔什么时候再回来?” 黎煋目光放向天空:“这自然是由师祖和小师叔决定的。” 他还没有说要保护他,他还没有问他为什么哭,他还没有问他对自己到底是怎样的感情。 却就这样不见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面。 黎煋道:“弋染,你早已到了元婴期了吧。” 弋染怏怏的:“是。” 黎煋道:“这之后便很难进阶了。” 他不知道他要说什么。 却听他又道:“梨棠山是个极其安静的地方,刚好适合你闭关修炼。” 梨棠山…… 弋染抬头对上他的视线。流云惑月宫大大小小山峰数十,而梨棠山是一个及其陌生的名字。 “是师祖的意思吗?” 黎煋没有否认:“山上养了许多冰蚕,蚕丝坚硬,刚好适合你练剑。” 弋染难得笑了一下,原来,是要将他赶下流云峰。 想来他如此冒犯小师叔,惹得师祖不高兴了吧。 又或者真的如话本子里讲的那样? “黎师兄,师祖为什么要收小师叔为弟子?” “我不知道。” “那他入门多久了?” “短短几十年而已。” “几十年,为什么一直没有成功结丹?” 难道那些天材地宝都是假的吗? “这个,我不知道。” 上品的灵宝从来都没有吝啬过,只是,秦煜已经不用了。 他自己无心,怎么可能成功? 没有人知道秦煜究竟在想些什么。 “……” “师兄,师叔跟戮师兄是什么关系?” “嗯?” 微风扬起,将那原本就轻的话语扬散了。 连他自己都记不清楚说了什么。 …… 天界,碧华宫。 这里是月仙在天界的府邸,殿宇广阔,却唯有一仙。 整个殿宇似寒玉、似玄冰,又像是通透的琉璃。非常的冷清,甚至到了让人寒颤的地步。 上首便是冷若冰霜的月仙,秦煜立在下首,不敢言语。 一只雪白的小兔子不知从何处蹦了出来,直接跳到了他的手心上。 “上次我留下的心法练得如何了?” 月仙问。 秦煜支支吾吾说不清楚。 月仙便道:“练给我看。” 于是秦煜放下那只兔子,开始演练。 从他手中下来的兔子跑远了些,立起前肢看着他。 它两只前肢并在一起,十分娇憨可爱,就像等着给他鼓掌一样,很是捧场。 但是秦煜让人失望了,在月仙面前,他自然不敢凭借那些灵气法宝,所以惨不忍睹。 他停下来,垂首立在那里不敢说话。 小兔子鼓了两下掌,见他惴惴不安又跳到他掌心里去了,扒嗦扒嗦摸到他的脸,像是在安慰他。 自始至终月仙都面无表情,他说:“先去休息吧。明日开始修行。” 秦煜小声应道:“是。” 他托着那只兔子自动退去,去自己的房间。 这个地方他来过很多次,不似别的仙府,这里没有仙童,也没有侍女,更没有从下界点上来的弟子。 入了房间,他将兔子放在一侧独自出神去了。 那兔子颇通灵性,见他不理自己凑过来蹭了蹭。又见他依然无神便自己玩儿去了。 恍然,过了许多年。 …… “师兄师兄,你开门啊!” 月镜池外,有个身着流云惑月袍的弟子正用力的拍着面前的山壁,一阵法力形成的屏障在拍打之下泛起层层涟漪。 扶桑花开了满山,在这番难得的惊扰之下颤了又颤。 许是太吵,没多久,那一侧的山壁忽然消失,变成了一道普通的拱门。 那弟子赶紧进去:“师兄不好了,锁妖塔破了,妖怪们都跑了!” 埋在草丛里的戮十三扣了扣耳朵,淡静的翻了个身:“哦。” 那弟子见他这般反应,石化在原地。 那边,均匀的呼吸声响起,戮十三已经开始认真睡觉。 弟子赶紧回神:“师兄你不能这样啊,事态紧急你……” “难道我不在山门还解决不了了?” 按照他的理解,今日只是凑巧在而已,出手与否有何区别? 那弟子被堵住了话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可是师兄,你也不能这样啊。” “你有时间在这里喊我,还不如前去捉妖修塔。还是说你其实就是来偷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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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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