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孤独。孤独久了,便是累。 “与此又有何关?” 玄晖不懂他。这世上没人懂他。 谢三也不想有人能懂他。 他直了直身子,勉强挣开双眼,说:“咱俩都没师徒关系了,你说你管这么多闲事干啥?” 玄晖:“……”我与我徒弟完全不在一个频率。 谢三继续说:“你看看人家隔壁,潮涯与晏卿歌还没脱离关系呢,你看到潮涯管他了吗?” 还真没。 谢三碎碎念的说:“都怪你,让我平白矮了他们几辈!” “……” 玄晖:我千不该万不该,当年在海边拐骗了一个小孩儿…… 那天二人最后的话题是:谢三所作所为,会不会祸患苍生。 苍生? 谢三说,他自不会站在自己臣民的对立面。 玄晖不懂他。也就不能明白究竟是什么意思。但他却是信任他的。 然而并不是所有人都信任他。 谢君贤的名声开始掺杂其他物质。很快,他的国家分裂了。 让人大跌眼镜的是,谢三以此为由,颁发了一道罪己之召,自己把自己踢下了皇位。 继任者选的谁呢?哦,随便选的,听说叫黄得明。 然后谢三就失踪了。 而那时,正是相柳发起进攻的始端。他以前陈换回的大妖重生为号,率魔族众部,共在三处,对这个世界进行了报复。 他如同灾祸,为所有人带来厄运。 他就是灾祸! 谢三的退场为战局产生了某种影响,对相柳却没有丝毫的影响。 三个人目的不同,却都要天下大乱。 然而很快又有新的人选加入,使这场空前绝后的六界暴乱始终保持了三角关系。 妖界,荒川之境。 “放肆!” 秦煜立在威严的高台之上,杀伐森冷的寒气以他为中心,迅速的席卷了整片宫殿。 “不……不是的……” 上古大妖与妖帝之间的关系原本不会差玉藻前和鬼王之间的关系很多,本没有臣属。 可能这也是相柳被推翻的原因之一。 但是,秦煜却利用某种方式,使之成为了自己的附属品,令他们绝对服从。 本来这是绝无可能改变的,纵使这些大妖心中不甘,却只能屈服。 而今日不知为何,五只大妖不分时间地点的被他的法阵缚住了! 尔敢叛逆! 有只大妖的身体已经被法阵缚的扭曲,痛苦却并没有让他体内的反抗情绪安定,他哀求的看着秦煜:“是血脉压制!” 在妖界,血脉和力量足以令弱小臣服。 力量,谁不渴望。 可若是力量与血脉相碰,血脉往往会占据上风。没有好的血脉,变强的可能性太低了。 其实,没有人知道为什么秦煜有本事降住上古大妖。外人而言,八成只能解释为他力量过于恐怖。但在这些大妖眼中,疑问却要更多一些——明明他血脉杂乱的厉害。 这是个谜团。 今日,这个谜团也成为了令他们痛苦的原因。 秦煜眉心蹙起,果真冷静下来。 他思索片刻,蓦地解开禁制。五只大妖立刻双目赤红,身形发生巨大变化。他们一边变化,一边化作流光,撼动地面脚步声震耳欲聋,高大威严的宫殿在他们无意识的冲撞之下泄进冷光洪流。有人踏水而去,有人游进河川。 只片刻,五只大妖全部消失不见。 癫狂状态,一如那三只方才重生,意识还未健全大妖。 于是,灾祸从三处,翻倍扩大到了八处。 加上横冲直撞直至天界大门的相柳,足有九处暴乱! “秦煜?” 正待离去的秦煜不免回身,一眼便看到了裙带飞扬的裴劫。 他笑笑:“你等着,我片刻便回。” “你去哪?” 秦煜一愣。是自己的力量真的变弱了,还是裴劫的力量迅速变强了?怎的他一下就到了自己跟前? 他垂首看了看,心事重重的看向裴劫。 “我跟相柳已经打过许多年的交到了,他没有一次打得过我。他控制不了这些与他同一时代的妖。裴劫,有东西出来了。” 一个,凌驾在这些妖怪之上的妖怪,血脉在他们之上,力量与秦煜不分伯仲。 裴劫轻轻攥住他的手:“我跟你一起去。” 秦煜注视着他的眸子,看了很久,忽然说:“裴劫,我不是天神。” 裴劫没能明白他的话。 他本就不是天神啊。他是秦煜。 “也不是星星。” 他初次现身的场所在妖神混战的战场上,那时,别人都叫他天狼星君。 裴劫好像明白了他说的,又更加疑惑了。 秦煜抬手摸了摸他没有温度的脸庞,喉结颤了颤:“我是规则。” “侵略的规则。” 不是人为设置的规则,不是不同族群组织要遵守的规定,是万物遵循、逃不掉的存在。是仿若天生的自然规律。是大自然创制的法则。 是虚无缥缈、看不见摸不着、不该就这样明晃晃出现的。 “我觉得无聊。我看到、看到这里在打架……” 后来,匪夷看到了他。 其实不是的,是太阴先看到的。可是对于太阴来说,那是个触不到摸不着的存在,他看到了,看到了混沌,仿若隔着银河织就的窗纱。 他尝试过,却发现自己耗尽法力,也永远无法到达。 ——就好像,根本不在同一个时空。 他这才察觉,自己究竟多么渺小。 但是他念上了。 后来有一天,他看到自仙界出来一个身影,飞向了那个他怎么都触碰不到的地方。 他是谁?是仙界之主吗?他要去做什么?去探索与自己一样的疑问吗?那他会看到什么?那是个人吗?为什么总是探头探脑的观测世界? 却从不靠近。
第230章 软轿八抬 他没能得到答案。 匪夷却得到了。 “你是规则?” 彼时的秦煜思维混沌,只遵循本能的点了点头。 “什么规则?”匪夷十分心惊。 如他这般境界,自然已经察觉了常人无法相信的领域——比如说,六界只是相对于这个世界的的六界。神也只是相对于这个世界的神。 而有些规则,是贯穿在所有世界的。 他并不知道这样的规则对这个普通世界产生兴趣会有什么影响。 但他修的是逍遥道,遵从本心。 秦煜问:“他们为什么打架?” 匪夷看向遥远的战场,目光悲悯:“为着某些没什么意义的东西。” 那又是什么? 秦煜好奇。他不仅对这场战争产生了兴趣,也对这个世界产生了兴趣。 比如说,为什么那条蛇有九个脑袋,而且每一个都很好看? 能摸吗? 彼时,并没有人发现被他产生兴趣的东西、他想要靠近的东西,都是要据为己有的东西。 “能摸吗”背后的深意,明明是抢过来。 匪夷觉得,妖神两界的争斗已经持续太久了,僵持不下很难有转机。而这,又何尝不是一个改变的机会呢? 于是,他自作主张,创造了一个天神。 ——这,就是秦煜最初的由来。 “打架很有趣。因为大家都在打。” 而为了什么呢? 匪夷说,是为了一些没有意义的东西。 这完美的契合了秦煜本身存在的意义——侵略,是不需要意义的。而战争,是他实现目的的形式。 如果匪夷知道这些,或许,会换种说法。 请神容易送神难。秦煜尝到了甜头,不愿离开了。 可是原来的神已经不在了,新的天界没有建成,他需要新的身份。 无论什么身份,他一路顺风顺水,十分惬意。 他觉得有趣,他要留下,他不打算走了。 ——这一切,都是因为他的与众不同。 而现在,他已经属于这个世界了,那些不该属于这个世界的特性也逐渐消失。失去这些,他不会比这里的任何一个强者特殊。 他并不知道自己要面对的是什么。 一直以来,他从没遇见过这样的情况。 裴劫抬起他的手,仿若安抚,令他很快安定下来。 “裴劫,我和匪夷都不知道这会对这个世界产生怎样的影响。但我有感觉,迄今为止,所有的一切,都与我有关系。” …… 最后,他们却落在了鬼界。 “酆都?” 为什么会是酆都?秦煜拧眉看着阴气肆意的城门,抬眸望去不见一只小鬼。空空荡荡,如待君归。 秦煜在阴森诡异的气息中嗅了嗅,却并没有嗅到属于玉藻前的气息。 反而有十分浓重的、炽木的味道。 他下意识握紧了裴劫的手。而后,抬起脚步。 虽然这其中疑点重重,但一个炽木,难道是他跟裴劫治不了的吗? 而酆都的景象却依旧令人始料未及。 长街上,各种小鬼噤若寒蝉,一道赤色猎猎的背影,嘈乱蓬松的头发扫到他碎裂不知多少年月的衣角,其中伸出的狰狞鬼手抓着的是已失踪多日的柳予安。 晏卿歌似乎正在跟他搏斗,但奇怪的是,他那柄伞却捏在炽木手中。 晏卿歌攥的双拳浸血:早知如此,不该将他困在此处的。 炽木的表情不明,纸伞却如同四季变化,从蓝白幻成火中簇锦繁华。 只是,他的手很难拿捏伞柄,只得用两根手指轻轻捏住。 “这伞,是如今樱花町那位给的吧?” 晏卿歌并不知他为何突然有此一问。 讥嘲:“别白费力气了,你控制不了它。” 晏卿歌蓦地惊觉:“你怎么控制得了?” 炽木缓慢的转过身来,不答反问,将话题扯得及远:“晏止,还记得你祈过的愿吗?” 恍然回到数百年前,晏卿歌跪在弥琊河畔,画出一道诡异符阵,说:“我要晏氏一族生生世世不得安宁!” “与你何关?” 炽木的眸子被散乱的白发遮住了,只能从布满阴霾的脸上看到一个讥嘲的笑容:“你知道他的愿望是什么吗?” 他们向天神祈愿,多少代祖先流传,如果信仰真挚,天神就会显灵。 他们念着祝祷,诚挚的愿意奉献出自己的一切。 晏卿歌看了柳念一眼:“我不想知道。” 炽木似乎觉得有些遗憾:“那就算了。” 忽的,他的身前出现一道如墨点出的黑洞,波澜不惊、深不可测。 “住手!” 炽木一手捏着花伞,一手攥着毫无意识的柳予安。 “不论是什么,我们已经将一切都奉献给了它!” 炽木用那只巨大诡异的右手轻轻稔着柳予安:“没有啊,还有灵魂。” 晏卿歌愣在原地。 “难道我所做的一切,都不算是将灵魂奉献给了他吗?” 那自己这些年的意义是什么? 炽木思索片刻:“算的,只是不同的用法而已。”说完,便将柳予安扔了进去。 然后捏着伞迅速侧了侧身子。劲力的罡风劈入地面,将石面切成两瓣。 晏卿歌反应极快,立刻抱住了柳念的半身。 可就在秦煜盘算着怎么跟晏卿歌对付眼前这个怪异的炽木时,却后知后觉身边除了裴劫之外再没有别的气息。 他扭头看去,发现那黑洞如同泥沼,即便柳念已经被晏卿歌拉住了,却并没有因此停止被吞噬的速度。甚至,‘黑泥’也缠住了他,并且更加快速的拉扯他,不至片刻,已经把他的头吞进去了。 秦煜回过头来,只来得及看到他的后脑勺还有柳予安依旧宛若沉睡的面容。 黑发扬了扬,掉进去,再也没有任何涟漪。 “别靠近!” 秦煜不知怎的,抬脚就往那边跑去。幸而裴劫将他拦腰抓住,才回过神来。 怎么回事?为什么有种魂魄被吸引出体外的感觉? 他晃了晃头,紧紧地抓住了裴劫。可是回过神来了,却也发现自己腿软的厉害,一种发自心底的恐惧占据了灵魂的主动权。 裴劫将那泥潭般的黑洞打量片刻,回首看向炽木。 炽木回首看向他,似乎产生了某种想法。 正在这时,远天传来声响,是什么人来了。众人不由自主看过去,发觉是软轿八抬的玉藻前,妩媚还是一如往昔的妩媚,只是眉宇间有着毫不掩饰的冷然。 而轿上坐着的也并非他一个人,还有一个女子。 他们落在地上,却又不发一语。 小百合恭敬的跪在旁边,一动不动。 酆都城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中。
第231章 阴主被阴了 “小百合。” 最先开口的还是炽木。他与玉藻前对视良久,唇角一牵,念出小百合的名字。 小百合乍然听到自己的名字,瞳孔急速骤缩,冷汗自她脊背频频落下,身体如同僵硬了般,一动也不敢动。 裴劫注视着气氛怪异的两伙人,寡淡了不知多久的眉眼不知何时染上了某种疑惑。 他看到、他眼睛疼、一阵一阵的恍惚—— 坐在软轿上的玉藻前被酆都的阴风吹得长袍猎猎—— 没有长袍,晃动的是软轿的软帘。 立在祭台上的炽木因身上明艳的衣着映的身后的泥淖都渐渐淡去—— 明明依旧拢在一片阴森当中。 裴劫闭了闭眼睛—— 软轿上的人一头飘逸的蓬松黑发,额头上绑着一根极细的红绳,在额间偏右位置打了一个结。 黑色长袍猎猎作响,仿若溶进了无边的黑暗,他唇角牵笑望着不远处的‘炽木’,眼中神色暧昧迷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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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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