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叔怎么知道傀儡是关键?”他来的最晚理应知道的最少才是。 “以前我来过金陵,当时这里每家都有傀儡师,想来老人家以及上位者都会知道。”一边往前走着,秦煜一边解释着。 如今大街上一具傀儡都没有定然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这种事情上位者最清楚,问底下的人也问不出什么。 “是跟戮师兄一起?”弋染下意识问。 风诵和昝云都听不懂弦外之音,疑问起来。他随意的答说是因为前日几人都出门的时候这二人曾讨论过。二人这便作罢。 顿了片刻,像是回忆着什么。秦煜道:“不是,当时在此处遇见的而已。” 听到这样的答案,弋染不自觉的松了一口气。昨日众人都出门的时候,这二人简短却十分默契的聊天方式让他本能的落寞。 很明显,在戮十三对他的厌恶之前,二人之间是很不错的——互相了解,关系够近,也一定是信任对方的。 即便不似秦煜对戮十三这样无微不至,戮十三对秦煜也不应该这么厌恶的。 话本子是话本子,不能尽信的。但是他跟戮十三之间的关系太让人在意了。 言语间已经快要出城了。出了城御剑飞行很快便可以到傀儡山庄。 身后突然传来嘈杂声。 “道长,几位道长且慢!” 是刚才的府衙君带着官兵来了。 “我去,不会是反悔了要抓我们回去吧?” 茶楼内,一个独立的包间。府衙君坐在对面道:“诸位道长再等一下,老先生马上就到。” 要见他们的人称严老先生,是金陵城隐退多年德高望重的学士。虽然不知道到底有什么事情,但总归是因为傀儡山庄了。 这个人年纪大学问多,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对于原来的事情了解的只会更多。几个人便安心的等着。 半刻中后,一辆马车终于姗姗来迟。 一个老人家颤巍巍的被搀扶着下了车,见到几人后,一句话都没有说,先是深深地作了一揖:“听说诸位的同门已经跟二位殿下交上手了?” 几人不解其意。 严老先生又是一揖:“拜托了,千万不要伤害二位殿下,他们已经承受太多了。” …… 空气静谧的有些可怕,段无虑心中有些微紧张,忽然就涌出了一汪泪水:“对不起。” 戮十三垂着首,苦涩的笑了一声:“为什么道歉。” 段无虑道:“我惹你伤心了。”说着,又是一汪泪水涌了出来,止也止不住。 戮十三说:“你又没说错。” 咬了咬唇,段无虑又说:“我帮你做个傀儡吧,我做的傀儡很真实的,你都看到了。” 戮十三看向那些雍容华贵的人皮傀儡,又看向他们身后的段言:“做一个像你兄长这样的吗?” 段无虑说:“我做不出第二个这样的傀儡了。” 哭笑:“那做出来又如何,又不是真的。” 段无虑缩成一团不说话了。恢复过来的段言慢慢起身,将他抱进怀里。像他们一开始见到的样子,温馨、自然,没有一点违和诡异。 戮十三揉了揉眼眶,道:“虽然你向我道歉了,但是我还是想要。” 段无虑拽着段言的衣襟:“真的没有商量的余地了吗?” 戮十三:“有的,你答应。” 段无虑擦干净眼睛,严肃的与他对视着:“我不会再让你伤害我兄长了。” “唉——”长长的叹惜一声,戮十三复又抬起斩飏“真令人失望。说实话,我挺喜欢你的。” 正在二十三等人不明所以的时候,平静多时的地方忽然爆发出比之前更强劲的法场,那是两个势均力敌的敌手交手才会出现的景象。 “段无虑这么厉害吗?” “没有他,十个你都不够我打。”对于戮十三而言,厉害的不是段无虑,而是段言。 山庄外传来别的动静,有人来了。 “小师叔,弋染,你们怎么都来了?” “别打了!” “什么意思?” …… 段言和段无虑既不是邪祟,也不是堕入邪道的傀儡师。整个山庄虽是傀儡山庄,却,不过是一个孤独的孩子历尽千辛万苦才建成的家。 段言七岁的时候就已经跟同龄的孩子玩不到一块去了。他很聪明,很通透。 南国皇帝遂请了以严大学士为首的几位在国内享有盛名的学士单独教导他。 谁知不过两年,几位学士在学问上竟再无可以教引的地方。南国皇帝见他这么聪明,当即立为皇太子。 这便是太子无忧了。 这之后,他开始学习治国之道,学习为君之道,学习如何让这个富庶却总是备受欺凌的国家变得强大。 他没有让人失望,十岁的时候指着大街上家家户户几乎都有的傀儡问,既然傀儡可以帮他们做活,是不是也可以代替他们打仗? 这番言论,前无古人、破天荒地甚至离经叛道。但是皇帝跟大臣商议之后一致觉得这是可行之策。于是批准他的建议,并由他主持实施。 这便是这个国家傀儡军队最初所来。 原本,每家每户都会操纵傀儡代替人力,如今训练他们用于战场也只是转变用途。这对于这个国家可以说是非常容易了。 很快,南国的傀儡军队打败了敌国入侵的军队。这令整个南国的士气得到了很大的鼓舞。 接下来的几年里,他们凭借愈来愈强的傀儡军队,收回了所有被周边国家侵吞的土地,取消了岁供,保卫了边疆。 黎民百姓再也不用每年勒紧裤腰眼巴巴看着自己劳动的成果被送往别的国家。 除此之外,在他的带领下,国政上面还有丰功伟绩,官吏的腐败风气得到了很大的改善,举国上下曾一度全是两袖清风只为百姓的官吏。 百姓们都很感谢太子无忧。 没有天灾人祸,国家强大富庶,南国成了陵江一代的天堂。 太子无忧就是南国的神。 但是,没有人知道他真正的心情。 他很孤独。 天才本就不合群,更何况他是南国嫡长子、整个国家的太子? 兄弟姐妹们害怕他,前朝后宫敬畏他,每个人都战战兢兢,唯恐办不好差事被问责了去。 唯一能给他一点温暖的,大概就是那个姗姗来迟的弟弟了。 他像个糯米团子,圆乎乎的、胖胖的,总是流口水,不会走路,没长牙齿,皇兄也叫不利索。 他不会像别人一样,远远看到他时已经一脸严肃紧张起来。 他看到他,远远地便会笑出声,会兴奋的拍拍手,会张开手臂要他抱。 明明,他是一个那么温柔和善的人,大家为什么要怕他呢? 无虑慢慢长大了,懂事了许多,而且越来越好看了。原本他们长得极像,现在他是赶不上他好看了。 他的弟弟,精致的像一个精挑细琢出来的漂亮娃娃,连睫毛都是一根一根仔细黏上去的。 他的弟弟这么好,他一定要好好护着。 但是,这世间,美到极致的事情总会迎来厄运。 无虑懂事之后慢慢的跟他不是那么亲近了,他听父皇母后的话,不在他忙的时候打扰他。每每去见他,无虑总是很快离开。 明明,看到他的笑容就不累了呢。 更加让他绝望的事情以一种让人没想到的状态来到了他的面前,揭开面纱,真相鲜血淋漓。 无虑根本就不会长大,他至死都是一个被制造出来的工具! 傀儡军队为皇室带来了无尽的利益,贪欲滋生,野心膨胀起来。 像九州一样,未尝不可啊。 是的,只要足够强大。 但是要想建造一个像九州一样强大的军队谈何容易。 九州的军队都是身强体壮、身手强大的活生生的人。而且数量根本不是南方小国可以比拟的。 若要建造这样一个军队,首先要有足够强大的傀儡师。 傀儡可以无限制造,傀儡师却有限。而且他们的百姓控制一两个还行,再多了便手忙脚乱了。 他们需要更多的傀儡师,他们需要强大的傀儡师。 那个人,便是无虑。 带着希冀、身负希望,命运般降生了。 “老师,原来人的出生也是可以被操纵的嘛?” 严学士恭敬地立在身侧,并不回答。因为他自己已经有答案了。 “原本就是这样啊,我们的降生从一开始就身不由己,没有人问过意见,便擅自将我们带到了世上。” “可是,他们怎么知道阿虑能够成为他们强大的‘傀儡’呢?” 严学士叹声道:“殿下不知,先帝在时曾得过一件天降的法宝,无虑殿下的降生正是国师通过那件法宝的结果。” 无忧看向他:“是供在地宫中的东西?” 严学士:“正是。” 无忧垂下头:“那,究竟是祝福还是诅咒?” 严学士摇了摇头:“祝福与诅咒,又岂是我等凡人可以评判的?”
第31章 活傀儡 天才之所以为天才,便是在大多数领域天赋是远超常人的。 所以段无忧同样也是一个十分厉害的傀儡师。而且思维跳脱,想象力十分丰富。 曾经,他将术线绑在人的身上,竟控制了那人所有的动作! 那不过是他无心之举,却没想到被他的父皇知道了。 他像是一瞬间有了许多想法。但是却又舍不得如此优秀的长子。 可以说,无虑所有的悲剧都是因他而起。 因为舍不得,所以在国师的祝福下生下了无虑。 无虑果然没让人失望,他在傀儡术上的天赋还在无忧之上。七岁那年已经可以操纵一个军队数量的傀儡了! 正是因为下属禀报此事,关于无虑的秘密,无忧才会知道。 世人总说傀儡师的最高境界是活傀儡。而这样的境界,被他们的父皇达到了。 通过那件法宝,无虑便是他的活傀儡。而且,这个活傀儡本身实力非常强大。 多么完美。 再过几年,只需要他一个人,南国可以成为超越九州的存在。 可是,这些毫不留情的蚕食着无虑的生命、掠夺着他的精神。但皇帝没有丝毫心软! 他的无虑,再也长不大了。 “老师,我要篡位。” 对于这个决定,严学士没有丝毫惊讶:“殿下,恕老臣多嘴,这不会改变什么的。” “会!”无忧反驳道“我不会让臣民变成身不由己的傀儡,不会让整个国家变成皇室欲望的牺牲品!” 他多么痛恨自己,痛恨那个利用傀儡使国家强大的自己。 “唉——”严学士叹了口气:“殿下真的觉得这是陛下一个人的事情吗?” 被压迫到极致的民族,翻身便是罪恶的起始。 那曾经滋生的怨恨、残忍、邪恶,在得势之后并没有消散,而是慢慢的、慢慢的成长,直至变成吃人的怪物! “殿下以为臣民想一直待在这个小小的地方吗?” 他们想向曾欺压过自己的国家复仇!比他们对自己千倍百倍的蹂躏他们! 而皇室正是承载希冀的所在。 幸运的是,他们比臣民更加贪婪,一定会带领自己复仇,冲出这个小地方,成为凌驾于九州之上的所在! “荀子说人性本恶,这并非没有道理的。殿下,这不是你能够阻止的。” 即便他真的篡位称帝,结果也可能是被宗室成员架空、逼迫,被推着往前走。到时,他就是一个活傀儡。 又或者,不断内斗,徒增虚耗。 无论哪一种结果,都不是他想看到的。 “难道殿下以为你一个人就可以做成皇帝吗?” 万人之上才是王。 “而且。无虑殿下已经这么大了,对于他们来说,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无忧垂下首:“怪我发现的太晚。” …… 夜,寒风瑟瑟。整个金陵,万家灯火,温馨静谧。 城楼上,立着一道白色的影子,像是融入了背后的银月。 夜深了,灯火渐熄,人们渐入梦乡。这会是一个很长的梦,噩梦也好、美梦也罢,都不会醒了。 银月渐移,流云浮动,不知何时将那冷冷的纯洁的圆月染成了别的颜色,那颜色极深,慢慢晕开,很快整个都变了。 是血的颜色。 无忧擦了擦溅在脸上的鲜血,步入了无虑的寝殿。 他还是那么小一只,漂亮的像个假物。睡得安稳,好像没有任何邪恶可以玷污。 “阿虑,不会有事了。” 像是听到了一般,无虑动了动,浓密的眼睫轻颤,好似要醒过来一般。 值守的侍卫来了,嘈乱传来,乱糟糟一片。 无忧隐入黑暗,默默注视着一切。 无虑睁开双眼,面对着空荡荡的寝殿喊了两声。没有人回应他。 于是他光着脚下了床。走了两步却踩到一片湿漉漉的东西。顿时一惊:“有人吗?来人!” 有侍卫听到声音拿着火把跑了进来,看到他之后一惊:“小殿下!太好了,小殿下没事,来人啊!” …… “老师,阿虑就拜托您了。”无忧虔诚的俯下身子。 严学士托起他:“殿下,使不得。” 无忧摇首:“今日,我只是以一个兄长的身份,老师受得。” 严学士问道:“殿下为何走了这一步?又为何,独独将无虑殿下留下了?” 杀掉所有知情的、有关联的宗室,杀掉所有心生恶念的臣子。 即便下一位皇帝即位,也依然是尽心竭力的治理这个国家,不会因为贪念产生不必要的内耗。也不会向着昏庸与暴政发展。 无忧道:“一切的罪与恶,只由我来背负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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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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