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劫:“嗯。”他相信他确实觉得自己跟秦煜相处的融洽,也防着他。 相处的融洽是一回事,能不能让他们相处又是另一回事了。 “好吧好吧,”紫夜君认命了“那你陪我聊会儿总行了吧?” 裴劫没有拒绝。 谁知他凑过来问道:“我的咒术如何?” 非常的好,竟让他在不知情的状况下留下标记。 紫夜君没等到回应,却见他正在出神,平静的眼眸正不知看着什么,深处什么东西微微晃动着。他笑:“你是不是生气了?” 额心下意识紧蹙。生气?这是生气?他深觉烦躁,特别想要破坏什么。只是被压住了。 紫夜君:“除了生气,还有没有别的感觉?” 什么感觉? “比如说开心啊,满足啊,欢喜啊,渴望啊,有没有感觉精力充沛?” “……” “那有没有惊讶、焦虑、厌恶,是不是怀恨在心?” “……” “那看来就是后面这种了。” 他的焦虑与恨意已经完完整整的暴露在眼底了,也不知是因为情绪汹涌太过,还是被紫夜君说的话牵引出来了。 紫夜君笑着:“走吧。” “去哪?” “咱俩打一架,给你出出气。” “不去。” 紫夜君假装吃惊:“那难不成你要回去欺负那只小狼妖去?” 这一下抬起头来,那被押下去的邪念已经化为实体,丝丝缕缕的往外冒了。紫夜君惊呼一声,立刻往外跑去。 其实裴劫不是他的对手,全力以赴也不是。他可是太古魔族血统最纯正的魔,修行千年。裴劫自己也知道,所以并没有跟他打架的想法。他觉得很无趣。 只是紫夜君太过分了。太过分了。 虽然秦煜可能是个威风凛凛的狼妖,但现在更像一个柔善谁人都可欺的小绵羊,而且纯真的不像话。裴劫觉得自己失职了,没有保护好他。 即便与紫夜君打了一架发泄一通,他依旧有些忧愁。这种感觉很不好受,他的太阳穴开始隐隐作痛。 一切的情绪波动于他而言都是陌生的,他像一口古井无波的幽潭,平静了太久,轻微泛起的些许涟漪还好,但若是贸然被打破,被入侵,溅起跌浪水花,便四处荡音,久久不得安息。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他想尽快离开这里,回流云宫去,回月境池去,或者随便去某个地方。 这事要不要告诉玄晖呢? 有件事情,只怕是瞒不住的。 他的视线转向床帏深处。幽暗的魔界,幽深的殿宇。看不清晰的,只有模糊轮廓和细微的声响。 秦煜好像做噩梦了,一直在窸窸窣窣、哼哼唧唧的。于是他放下笛子坐到床边去。摸了摸他的额头,有些发热。便放了些冰凉的灵力附在他的额头上。但一时半刻是不会好太多的。 烛火幽影下,他的视线下意识落在了某个地方。单衣在被褥中摩擦褶皱,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一朵妖冶血色的纹路便绽在上面。并未占据多大的面积,甚至有些娇小可爱,如含苞待放的花朵,似胭脂点落的花钿。 却是,卸不掉的。 早上才发现,秦煜的颈窝上,似乎是被他咬过的地方,生了这样一个纹路。他虽是第一次见,却并没有用太长时间,便辨识出了它的身份—— 那是魔族对于身畔奴隶下的烙印,隶属严明,规矩苛刻,非常的霸道。 但是触发条件并不简单,首先便要求对方饮过他或长期浸淫在独属于他的魔息当中。 口水是不能作数的。血液?他不记得自己喂他喝过自己的血。 他一直都将自己的体息控制的极好,两相抗衡,很少出现失控的时候。 也有过一次。最近。 即便是这样,也还有一种条件呢。 他觉得胸腔中泛起一种气压,不是很舒服,应该吐露出来的。于是深呼一口气。 却更难受了。 大概是额头上的温度太凉了,秦煜慢慢睁开了眼睛,尚带着惺忪,眼尾却挂了绯色,是委屈。 他睁开眼就看到了近在咫尺的裴劫,于是委屈更重,裹在棉被中的身子扭了一下。 “是不是什么地方不舒服?”裴劫问。 秦煜犹豫了片刻,羞涩的点了点头。于是裴劫就把手伸进去,像之前一样按摩起来。可是不知怎的,他呼吸一停接着就喘起来了。没喘两下自己也注意到了,赶紧扯着杯子藏了进去。 云烟蒸腾,面颊燥热,被被子里的热气一熏便像是入了蒸炉。可是他不太敢出来。 太羞耻了。 还是白天呢,他在想什么? ——却又实在忍不住想要看他。 裴劫现在,是什么表情?看向自己的眼神跟以前一样寡淡,还是像昨夜一样幽暗? 现在,他对自己是怎样的心情?他根本控制不住,一想就想的又远又多又杂。而且心情大起大落,一会开心一会难过的。 万一仅仅是因为咒术的原因呢? 让,他的手掌沾上了自己的温度。 秦煜吞咽一声,赶紧闭上了眼睛。可是一闭上眼睛,裴劫那张过分好看的脸就仿若近在眼前。 他忍不住踢了踢被子,翻了个身。 “怎么了?”裴劫的声音淡淡的,很沉静。 当即就脸红了:“没有,我没事。”几乎是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抱着裴劫那只按在自己额头上的、散发着冰凉灵力的手进了被窝。 两个人同时一愣。
第92章 墨蓑雨立 秦煜慢慢松开手臂,眼神躲闪:“我,我有点热。” 裴劫说:“你有点发烧。” 原来是因为这个啊。秦煜不禁松了一口气。 只见裴劫犹豫了一下,掀开被子自己躺了进去,并将他往身边拉了拉。他的体温向来不高,可以为他降温,却不会觉得难受,如此靠着甚至极为舒适。 秦煜的心脏扑通扑通狂跳不止。却又贪婪地嗅着他身上的味道。他忍不住贴近他的胸口,想要寻找同样的心跳声,却恍然想起来他是没有心脏的。 他抓着裴劫胸口的衣服,小心翼翼的抬头看去。正撞进那双同样注视着自己,却并没有跟自己一样炽热的眼睛当中。 他忽然有点难过。 裴劫问他:“怎么了?” 秦煜慢慢垂下眼眸,默了一会儿才问道:“魔族是不是都没有心脏?” 裴劫很平静的‘嗯’了一声。 这个世界可分阴阳——即生死。也可分正邪。 最先的魔族,是世间一切邪恶的化身,每一种邪恶化身为一种魔。他们当然是没有心脏的。 裴劫虽然有一半仙人的血统,却很受魔族血统的影响。大概他的外表属于仙界,而内里却是魔族。因为流着魔族血液,他没有心脏,可以很好地控制魔族圣物,可以统御魔兵,也身受魔族子民的爱戴。 秦煜没再说话,他整张脸都埋进了他胸口的衣服里,不知是为了更加靠近冰凉的温度,还是为了填满那片空空如也的地方。 …… 白日睡得太饱了,吃过晚饭后总也没有睡意。秦煜在屋中窝了几日,很闷。于是裴劫背着他出去转了转。他不喜欢热闹,所以不像紫夜君一样带着他去逛街市。他背着他,身披血月红光,走在荒野潮湿的小路上,衣摆拂了荆棘野草,远过魔宫,在崖边停下。 秦煜已经好了大半,只是身子软绵绵的,总是困顿没有精神。却总好过在金陵时变成了妖体。 血月太大了,大的近在眼前一般,沟壑纹路、微暧边缘,就像触手可及。秦煜靠在裴劫的身上,眼眸半阖,忍不住伸出手去——就好像真的握住了一把红光。 太古时代,魔界还未降世之前,血月便是这里唯一的光芒。人们不知道它从哪里来,又为何散射着这样的光芒。但无疑,血月升起之处,便是他们的家乡。无论与别的世界产生联系与否,这都是唯一不会改变的。 但是对于人世间来说,血月若升,便是厄运将至。 它并不总是出现在世人眼前,最近的一次是百年前。但灾祸是什么,至今都不得而知。 —— “这就要走?”魔尊并不希望他这么快离开。 但裴劫还是说:“嗯,十三还在等着消息。秦煜也对这里不太适应。” 魔尊道:“既然这样那便算了。下次来可要多住些时日。” 裴劫道:“是。” 魔尊暗中摇头,总觉得这个外孙太过寡淡,但作为长辈他又不好勉强他做些什么。于是便对紫夜君的所作所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还有一事,”裴劫忽道“关于秦煜不知您看出些什么没有?” “原来你不知道。” “是。” 魔尊便道:“人妖之嗣。”因为是两种血脉,才会有两种形态。每一种都是真的,每一个都是他。 “他跟我一样?”他忽然问道。 看着他眼神中闪烁的细微光芒,魔尊心中不觉想起许多事情——也许他自己都没有发现自己的期许吧? “不,你是独一无二的。” 听到这句话,裴劫又恢复了平静。如他这般的存在,怎么可能会有第二个?即便有,又怎么会这么容易被遇见? 紫夜君好几天没见秦煜了,好不容易裴劫让见了却是送别了。他不太高兴。但趁着裴劫跟魔尊告别的时候将秦煜拉到了一边,悄悄地问他:“怎么样,我的咒术是不是很好使?” 秦煜的脸刷的就红了。 见他反应,紫夜君心里十分自得:“裴劫特别好,你要是想做什么的话大胆做就行,不过分的话他都不会拒绝。” 比如说发生关系? —— “我听宫人说你前几日去了地宫?”魔尊问道 裴劫抿唇:“嗯。” “怎么了?有什么事情吗?” 先是沉默,思忱片刻后他抬起手来,在黑漆漆的空气中用血色的术法画了一个图案。魔尊扬起了眉毛,巨大的魔角随着动作晃出一个弧度。 “这个,有解吗?” “你,落在他身上了?” “……嗯。” —— 裴劫过来了,再过片刻就要到岸边了。石灯笼的烛火晃了晃,就像他此刻紧张的心情。他忽然问:“裴劫他,以前也是这样的嘛?” “哪样?” 秦煜说不下去了。脸红到了脖子根。 紫夜君多么善解人意,立刻就懂了。他笑眯眯的看着他,就是不说话。终于,裴劫只差几步就要到了,他忽然说:“这种问题你怎么能问我呢?你应该去问他本人啊。” 然后裴劫过来了。他神色不太好:“走吧。” 秦煜就赶紧点头。十分听话。 紫夜君在一边喊:“有空多回来玩啊。” 裴劫点了点头,扶着秦煜踩在红莲烛灯照亮的暗红窄桥上。 水面好像上涨了,离着岸上极近,如同下楼梯一样便踩到了。今日没有下雨。 如今遥望湖中心的亭子才发现,距离并不远。看来是来的时候太紧张光胡思乱想了。 “他没跟你乱说吧?” 他在前面牵引着他,走的极为缓慢。 窄桥摇曳,却又极为安稳。有一团一团不规则的黑影游进了,像是吸引人注意的游鱼。 秦煜还没来得及回答却又听他说道:“别看下面。” 秦煜便认真地端详他的背影:“没有。” 裴劫应了一声。 他忍不住想起刚刚自己跟紫夜君讨论的话题,脸又红了红,知道裴劫看不到羞耻感才降低不少。 大概一盏茶的时辰,两人便到了墨蓑雨立。虽然没有来时送他们的魔兵,但也不防事。可能因为这里是魔界正经的入口,并没有上次从妖界出来时的眩晕感。而且直接就到了荒漠边缘位置。这里已经没有守卫的魔兵了,也就没有人会迎上来拜倒一片,十分静谧。 “我们现在去哪里?”秦煜下意识问。 裴劫正好跟戮十三传完讯,却道:“师祖已经自北海回来了,我们去见他吧。”早在秦煜低烧不断的那几日,黎煋就已经给他传过讯了。
第93章 戈壁·寺庙 二人赶了半天路,夜里正好到了戈壁。 疯狂吹来的风像是夹着冰渣子,吹的人又冷又疼。但是他们错过了幽深的洞穴,只剩下一个孤独的矗立在戈壁中的寺庙。因为人迹罕至已经荒废许久,连供桌上的佛像都被不知什么人扔到后面去了。屋顶墙壁破了不知多少地方,被偶然来往躲避的人修修补补,支撑到现在。 一推开门,一片黑漆漆的。 裴劫燃了个掌心炎,领着秦煜进去了。他非常的冷,一直缩着往裴劫身上靠。但其实没什么用。如今又进了这么阴森诡异的寺庙,更加不敢离开他的身边。 点亮了四处的灯烛后,此处终于不那么阴森了。随意的打扫了一处地方,便先靠着休息了。 “还是冷?”裴劫发现他总是轻轻颤抖。 秦煜有点心虚:“嗯。” 裴劫摸出一件厚一点的衣服给他穿上,然后挨的更近了些。虽然他的体温不够温暖,但法力却可以控制温度。秦煜终于觉得好一些了。 他忍不住又往他身边靠了靠,口鼻之中全是他的气息。睁开眼睛,一抬头就将他的面容尽收眼底。 他睡着了。 寺庙中的烛光有些暗,有光影打在他的身上,一侧身影显得影影绰绰的。另一侧却被发黄的烛光映的镌刻。 真好看。 …… 忽然,裴劫捂住了他的嘴巴。那扇早已破败不堪的庙门被推开了,一个接一个连着进来了好几个‘人’。 “别出声。”裴劫底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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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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