戮十三玩累了,也消气了,于是和紫夜君这个话多的开启了新的话题,魔尊虽然身份尊贵,但眼下又没有外人,也时不时插两嘴,跟他们一起聊。 裴劫不爱说话,便听他们讲。秦煜插不上嘴,便乖乖在一边看着。然后在桌子底下、衣袖之中悄默声的捏一捏,做着只有他们两人知道的小动作。 裴劫一般不会回应,却始终都没有抽手离去。原本没有温度的手掌渐渐升温,连手指头尖儿也沾染了属于他的暖意。 一想到这里,秦煜便面上一热,赶紧垂下头去,生怕被其他人发觉端倪。 话说多了,戮十三顾不上喝酒。但他却想起来那是裴劫亲手酿的,戮十三说很好喝,到底,有多好喝? 秦煜唯一一次喝酒的经历就是被戮十三拉着去秦楼里的时候了,为了让他跟自己站在一条船上,那是往死里灌,一杯接着一杯,也没尝出什么味儿来,只记得不好喝。 察觉到他的视线,裴劫问道:“想尝尝吗?” 秦煜点了点头。裴劫就给他斟了一小杯:“味道不是很好。” 很淡,有一股很轻的酒香,也只有酒味。但于他而言,却是正好。于是又向裴劫要了一杯。 结果被戮十三看到了:“你少喝点,只有一小坛啊!” 见秦煜直接被他吓得一哆嗦,差点把酒杯都扔出去了,紫夜君翻了个白眼:“叫什么,想喝让你师哥再给你酿!” 戮十三下意识就要反驳,结果发现魔尊也在赞同的点头。再看一眼师哥,同样很不在意的样子。于是坐好了,不说话了。 其实他有些小委屈。 大概类似于才七八岁的小朋友有一天发现忽然多了个弟弟妹妹,于是往常所有只属于自己的好吃的、好玩的,都要分出一份来,给那个不速之客。纵有怨言,却又不能不给。而且家里所有的大人都是这么想的,没有一个是完全站在他这一边的。 最后,还是裴劫见他不高兴了,哄了他一句:“回去便再酿一些?” 戮十三撇撇嘴,不情不愿的点了点头。 但秦煜却是放下酒杯,不再喝了。 …… 已经很晚了,宴席散了,戮十三也爬回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呼呼大睡去了。裴劫住的宫殿并不算大,原本只是给他一个人住的,后来戮十三来了,便收拾了一间单独给他。但却是再也收不出第二间来了。 洗漱完毕后,秦煜进了寝殿。裴劫还没来。 殿内非常静谧,偶有烛火哔啵声,却是拉不回他的思绪来了。他的呼吸慢慢加深,眼睑脸颊红透,已经蔓延到了耳朵根上。透过单薄的白衣,甚至能看到脖颈胸口上越来越艳丽的色泽。 再往后,他便不敢再想了。于是赶紧止住,闭上了眼睛。可这个样子却总觉得在被什么窥探着,所有的想法已经暴露在了微微泛冷的空气中。羞耻感、恐惧感、罪恶感,还有他不敢细想的……于是慌乱的爬到床上去,钻进被窝里,严严实实的将自己包裹住了。 魔界照不到太阳,所以床褥从来都没有阳光的味道,还有些凉。但是他感受不到,甚至觉得自己在冒着白烟,直接便将这个狭小的空间给熏热了,成了蒸炉。 其实他们经常同枕而眠的,只是地处月宫,没办法生出旖旎心思。每每和衣而眠,直到裴劫离去。 而现在,面对着这张床,除了这份心思他几乎什么都无法思考。 一会儿裴劫就要来了,是衣冠端正,神色寡淡,还是单衣湿发,唇红肤白? 他忽然就不敢想了。再想下去,他会窒息。他透不过气来,便掀开被子露出头来,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空气有些寒凉,他没吸几口便慢慢冷静下来。烛火摇曳了几下,发出‘啪’的一声。他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惊到了,忽然便回过神来。 裴九怎么还没来? 无论是寝殿还是外殿,都十分静谧。屏息凝神,似乎可以听到外面的风声。 裴九还没有回来吗? 又过了一会儿,外殿终于有了些细微不可查的动静,他立刻穿上鞋子跑了出去。 灯火被熄灭了,只留下了角落里的两盏。裴劫换了身行装,衣冠端正,白衣飘飘,手中执着前陈,正在往殿外走去。极暗的环境下并不能看清楚太多,也只有一个泛着冷意的轮廓。 “裴九?” “还没睡?” 听到声音止住脚步,二人几乎是同时发问。 “嗯,你要出门?” “嗯。” “这么晚了,不睡觉吗?” 裴劫说:“不睡,我不困。” 他原本就没有这些需求。只是有的时候想要睡了,才会睡一觉。 秦煜抿住唇,不再言语。 裴劫说:“早点睡。”便要往外走。 今天的天气不太好,月亮被阴云藏住了,只有细微的光晕漏了出来,夜风有些冷,夹枪带棒的往人身上吹。裴劫刚出去,衣袂与发丝便被缭乱了。 “裴九!”秦煜忽然冲了出来,在他还未回转过身子来的时候便一把把他抱住了。 毛茸茸的头用力的抵进他的衣服里,手上的力道大的吓人。 裴劫下意识抬起另一只尚且自由的手,却又不知往哪里放,于是帮他把乱了的头发捋了捋,问:“怎么了?” 却被秦煜逮住了机会,抬起头来快速的亲了一下。裴劫长得那样高,只有在他低下头的时候、踮起脚来才能够到。 却又很快离开,逃进殿中:“我、我睡觉了!”慌不择路,在门前的阶上绊了一下。却不似往常笨手笨脚,立刻扶住门框稳住身子,然后更加迅速的跑进了一片黑暗当中。
第110章 流云惑月 秦煜这一整夜都没睡好,前半夜半点儿睡意都没有,甚至是越来越清醒。直到后半夜才好了些,却浑浑噩噩,难以深眠。 他越想越激动,甚至气急败坏,身上出了细细的汗水,头发湿哒哒的贴在头皮上。刚刚跑什么?还需要跑吗?自己什么样没被裴九看过?怎么就露怯了? 一想到生气的地方他就忍不住去踢被子,发出闷闷的‘噗噗’声。然而回应他的,也只有寝殿里依旧燃着的烛火,它们摇曳着,发出轻轻的哔啵声。 忽然想起来最后还亲了他一下,心里稍微好受一些,他摸着嘴唇躲进了被窝里。 于是,所有的寂静与孤独都悄无声息的袭来。 整个宫殿安静空旷,他知道不远处的房间里还睡着一个戮十三,却忍不住难过起来。 如果是他,这个时候会怎么办? 戮十三这个人,无论想要什么都会主动去争取,并毫无保留的表露出自己的意愿来,他整个人、浑身上下都洋溢着自信与热烈。 这样的人,怎么会不吸引人呢?怎么会不让人亲近呢?玄晖、紫夜君、魔尊,一切与裴劫有关系的人,都对他十分的纵容。 他忽然抽泣了一声,然后快速的咬住了被子,不出声了。可思绪是没有那么容易停下来的。他忍不住又想起自己来。遇见裴劫之前的记忆不多,却只有寒冷与黑暗。 若是自己遇见他时的境遇好一些,至少不是那么惨,会不会好一点儿?自己的性格会不会好一些、更讨人喜欢一些? 会不会,得到裴劫更多的关心? 不,不用很多。稍微多一点儿,一点儿就好。 他卑微的奢望着,眼泪从紧闭的眼缝中溢了出来,然后打落在厚厚的棉被上,被吸了干净,只在黑暗中留下不那么容易让人察觉的湿痕。 大概是太累了,他的神识慢慢便混沌起来,有许多画面像是走马灯一样在他的眼前闪过。他看到自己在哭,在笑。还看到了裴劫,看到了月仙——不得不说,这两个人在某些地方惊人的相似。还有张府,老爷、少爷、管家和其他杂役。 却在即将入梦时蓦地一惊,睁开了眼睛。 灯燃尽了,四处一片黑暗。殿外传来细微的声响,是裴劫回来了。 于是他立刻穿上鞋子跑了出去:“裴九!” 裴劫显然没有想到他会醒的这么早,而且出来的这么快。他扬了扬眉尾,立在原地不动了。 秦煜慢慢冷静下来,大脑也恢复了思考能力。他慢慢走进了,问:“你回来啦。” 空气中有一种细微的腥味。他闻过的,却一时想不起来处。“你去哪了?”他带来了十分冰冷的寒气,还离得那样远便已经被冷到了,秦煜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裴劫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是那种并不想回答的样子。 但是秦煜没有在意。他昨天晚上已经想好了,以后,无论何时,都干脆一些,不要拖泥带水。反正自己最狼狈的样子、最隐秘的私隐都已经被他看过了,还有什么好顾虑的? 他就是要让他知道,他想占着他,想与他亲近,想要他的回应。 于是他继续靠近了,将他抱了满怀。 真的很冷,与往日温凉的样子一点都不同,像是散发着寒气的冰窟。昨天晚上怎么就没问问他去哪里了呢?去了这么久。 “是不是很冷?” 冷吗?冷。 但是一百多年了,他好像不知道自己还有这种感觉。像是别的一样,这于他也是无关紧要的。 秦煜,好像问过他很多次。 他总是想,秦煜与他不一样,所以才有这么多的忧虑。自己明明…… 冷吗? 是不需要这种感官,还是他从来没有在意过。 他敛住眸子,问:“还很早,怎么不多睡会儿?” 秦煜依旧抱着他,却仰起头来,下巴抵在那又冷又硬又空的胸口,笑了一下:“你刚回来,肯定又冷又累,我们一起睡吧?” 说出最后那句话的时候,他的心轻轻颤了下,尾音也抖了抖,耳后立刻就蹿红了。 但是没有迟疑,也没有躲闪。 裴劫想说,其实自己不困,不用睡。但是,似乎是有些累的。他需要休息的。 短暂的离去并没有令被窝凉透,那些余温虽然不像秦煜身上般火热,却也足够了。 但是秦煜却没有松开他,而是紧紧抱着,整个人贴在M.E.D.J他的身上。他对此没有表态,而是闭上了眼睛。 殿内还是黑暗的,也重新寂静下来,只有细微的呼吸声。 他很冷,也很累。 于是,秦煜也睡着了。他的心像是突然被填满了,于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跑走了,什么都不见了。 他本以为这下可以安稳的睡到自然醒了。却不知多久——可能并不久,身边的人便动了动。他靠的裴劫太紧了,所以他一动,即便再轻微,他还是醒了。 “嗯……裴九?” 灯亮了,大概已经是第二天了。他睁不开眼,这种光芒于他而言甚是刺目。便含糊的叫了一声。 “还很早,你睡吧。”裴劫的声音淡淡的,与往日无异。 “你不睡了吗?” “嗯,十三一会儿要来了。” 戮十三……裴九是怕被他看到吗,他们这般暧昧的样子? 裴劫没有想那么多,但也确实不太想被别人看到。他什么都不想让人看到。 戮十三醒了之后找不到他一定会来这里。所以他还是主动出现的好。 于是秦煜只能松手。明明很累,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但是他睡不着了。脑海里又在播放乱七八糟的画面,他忽然便有些气闷,然后睁开眼睛无神的看着朦胧帐幔。 眼睛有些干涩,他看了没多久便忍不住眨了眨眼睛,然后再睁开,继续盯。直到外面传来日常活动的声音,他终于起床了。 往后的几日,秦煜与戮十三喝光了裴劫那所剩无几、味道浅淡的花酒,跟着紫夜君十里八村的逛了逛,捉弄捉弄小魔,关照关照大魔,真正的‘横着走无人管’。
第111章 流云惑月 “你师弟之前查的事情怎么样了?” 有些时候裴劫并不会跟着出去,而是留在魔宫陪魔尊。 他便回到:“已经不查了,牵扯太多,我觉得他应付不了。” “他竟然愿意?”连魔尊都十分诧异。 “不愿意,”然后说“哄哄就好了。” 魔尊低低的笑了,随后问道:“你是查到了些什么,愿意跟我说说吗?” 于是裴劫便将当时所调查到的都告诉了魔尊。 “你是觉得妖界南疆那位极有可能成为下一届妖帝?” 裴劫:“嗯,阶级太高,水太深。”就算不能,可北荒乱成什么样了,南疆呢?单看它成为南疆群妖的信仰便不能等闲对待了。 “魔尊可知道关于妖界那两位妖帝的事情?”他尽可能的不让自己成为影响因素。但若想要了解什么事情的话也没什么,不去干预就好了。 就目前而言,妖界的事情基本上是那位‘圣尊’所为,但也确实牵扯了两位妖帝。 魔尊存在了那么长时间,即便没有记载,他应该也是知道一些的。 他想了想,似是想起了极为不快的事情:“你当知道咱们魔界原本是在世外的混沌之处的。” 裴劫应了一声。 魔尊继续说道:“妖神混战,劈开了一道口子,降到了人界……” 可那道口子可不是因为混战规模太大太激烈才被劈开的。 因为两界混战,滋生出了无尽的邪恶与黑暗,作为罪恶之源的魔界便受到吸引。 有一神一妖,激战过酣,早已深入其中。也正是他们,在那里劈开了一道口子,破开了原本封闭的魔界。 “那位神官名唤天狼星君,而妖君正是日后的妖帝。” 前任妖帝蛇帝乃是妖神混战时期便存在的……妖神混战之后只有一位妖帝,数百年前才被篡位…… “那位蛇帝巨身八首,速度奇快,无论从哪一方面讲都是万中无一的优秀天才。只是……”他过于丑陋,为同族所排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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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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