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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人看不出年龄,台柱告诉他一个办法,“看起来正常的,不是未成年就是中年,看起来有点脑干缺失的一般都是二三十岁。”
赵没有:“为啥?”
“少年人急着长大,会故作老成,中年人想变年轻,会故作潇洒,只有青年不上不下,是流质,容易找死。”台柱嗤了一声,“给客厅里的人做个心理调研,一半以上都得住院。”
确实挺像的。赵没有明白了这似曾相识的感觉从何而来。
就像精神病院里的野生栖息地。
钱多多不知去了哪,最后才出现在客厅里,他一进门,所有的声音都静了下来,考古学家们像装了雷达似的,一齐看向他,接着又同时转头,看向二楼探头探脑的赵没有。
赵没有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感受,他从不畏惧注视,即使那是毒蛇的目光。但此时许多算不得恶意的眼睛朝他和钱多多看来,在两人之间形成一张无形的网,就像柔软的刀锋切开胸膛,蝴蝶飞出,向世界展示你那俗丽又宏伟的欲梦。
沸汤泼雪,剖肠示众。
最后是双胞胎率先开了口,其中更年长的一方笑了起来,紧接着年轻的朝钱多多伸出手,“糖呢?”
钱多多低下头,“什么糖?”
双胞胎齐声道:“这样的日子,你不该请我们吃糖吗?”
“他是应该请我们吃糖。”公务员推了推眼镜,“顺便一提,那个赌局可以结账了。”
赵没有低声问台柱,“什么赌局?”
“你说呢?”台柱简直要翻白眼,“当然是赌单身多久。”
这时候再端着就显得不合适了,今夜的客人们显然都是钱多多的熟人,其中也有台柱的老友,他们喝酒,饿死鬼似的把饭菜扫荡一空,向赵没有和钱多多投来或清醒或醉意朦胧的祝福,有的听起来甚至像是咒骂。
意外又不意外地,赵没有迅速融入了进去,速度之快就像他乡游子遇到故知,诀窍很简单,扔掉所有的社交礼仪,因为正在和你相处的人是酒鬼、狂人、疯子和孩童。客人们的手指被菌子染成青色,他们聊天、吐葡萄皮、上天堂或者下地狱。
女歌剧演员在赵没有身上留下了无数个唇印,他想躲,对方力气却大的惊人,最后是钱多多把他扯了出来,叹了口气:“我欠她的。”
“我能问问原因吗?”
“我很久之前从遗址出来的时候造成了意外,打断了她很重要的一场演出。”钱多多道:“当时她正唱到一首歌,《今夜的一万个吻》。”
赵没有乐了,“我现在身上的吻肯定没有一万个。”
他说着伸出双手,“钱哥你要不要来补一下?”
不知过了多久,扛着输液架的少年走过来,递给赵没有一罐药膏。
他接过,“这是?”
“加了纳米速融分子,可以立刻治愈口腔溃疡。”少年眼神在他俩之间打量一圈,“以防你俩把嘴亲烂了。”
待少年离开,赵没有看向钱多多,“我有一点好奇,那个孩子的输液架是做什么的?”他身体素质看起来并不需要任何治疗。
“他之前在S18号遗址里乱吃了一点东西,导致自身量子含量过高,生命力变得很不稳定。”钱多多道,“可能下一秒就会死,也可能会获得永生。”
赵没有看着少年的背影,“那他活了多久了?”
“他和柳少爷的丈夫是旧识。”钱多多道:“输液袋里的液体可以消减他的量子阈值。”
赵没有:“……我想那大概不是用来延寿的。”
“是。”钱多多点了一下头,“里面的东西会加速他的死亡。”
吸氧的青年从罐子里取出一只蝴蝶蛹,台柱打开一瓶梅斯卡尔酒,他们把盐粒、柠檬、蝶蛹和酒水混合,最后找到楼梯下的睡袋,把液体全数灌入梦游者的口中。
“这一位的能力是‘标本’。”钱多多为赵没有介绍,“可以把现实里发生过的事如数记录下来,然后在遗址中重现。”
赵没有:“这老兄什么时候能醒?”
“这是业内的未解之谜。”吸氧的青年耸耸肩,“他在大都会看起来更像是梦游状态,或许遗址之中于他而言才是现实,谁知道呢。”
苦昼短,良宵长,
飞光飞光,
劝尔一杯酒,眉寿颜堂。
后半夜,房间里已经完全乱了套,或许是见手青的原因,客人们开始唱歌跳舞,有人在地板上爬行,台柱坐在沙发上抽水烟,烟雾像一阵模糊的叹息,忧郁,狂喜,冰箱门大开,罐头呕吐物似的喷了满地,喝醉的人把冰块倒满浴缸,整个人泡进去,手在冰激凌罐子里插到齐腕深,灿烂冷光打在地面上,切割出四分五裂的疯狂。
赵没有和钱多多爬上天台,看着远处灯火阑珊的佛像。
钱多多从台阶上抱下一个瓦罐,是赵没有熬的鱼汤,“我给你剩了一点。”
赵没有接过瓦罐,闷了一大口,他确实饿狠了,除了被灌酒胃里几乎没什么东西,“钱哥,我能问问咱这顿饭是个什么名目吗?”
“饯别。”钱多多道:“他们知道我们要去000号遗址了。”
赵没有注意到钱多多的用词,在夜幕中咧开嘴,笑了。
“你的身体已经大致没有问题,如果一定要去,那么我们的速度要快。”钱多多道:“我已经安排好了所有的事,明天早上出发。”
赵没有:“这么快?”
“距离日出还有四个小时。”钱多多看了一眼时间,“你还有四个小时,赵没有,有什么想做的事吗?”
赵没有看着钱多多,突然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熟悉感,他想到了自己的母亲,女人在与黎明殉情之前,也是问了他同样的句子——你还有什么想做的事?
他看向中层区深不见底的楼群,那个女人并没有等到他的答复,就这么跳了下去。
跳下去,也是鹏程万里。
最后,他这样说。
“我想和你一起看日出,钱哥。”
第22章 大都会漫游指南
赵没有话音方落,钱多多点头道:“那便走吧。”
他们今夜都穿着考古学家的制服,西装革履,整装待发,随时可以去约会、杀人或者生死天涯。
钱多多说完便扣住赵没有的手,两人从天台坠落,一楼的人群正在狂欢,台柱似有所感,从水烟中抬起头,正看到窗外的狗男男即将殉情,抓起桌子上的酒瓶朝窗外砸去,高声道:“别死了赵莫得!”
醉醺醺的人们一齐跑到窗边,朝他们急速坠落的身影尖叫吹口哨,赵没有不确定是不是有谁还解了裤子准备撒尿,嘈杂中他只听清了那句:“一路顺风!”
耳畔风声呼啸,五颜六色的霓虹灯光汇聚成绚烂河流,他们从无数窗口前下坠,波普爵士、汉堡肉和啤酒花的香气从一万零一个房间中飘出,男男女女在阳台上争吵、开派对、跳舞或者做爱,有人在排水管道上晒内衣,涤纶的、纯棉的、合成纤维的,彩旗似的迎风招展,他们下坠的过程中撞翻了一辆悬浮快餐车,红黄相间的速食包装盒在夜空中飘荡,中层区是能看到星星的,无论那是不是全息影像的花招,巨大的金鱼在飞檐间游过,还有焰火。
坠落、坠落,梦境般的失重感中,时间与空间都失去了具体的形状,直到星月都消失,空气中出现咸腥湿气,那是铁锈和泥土的味道,来自下水道深处,像海底。
赵没有太熟悉这气味了,他们已经到了下层区。
钱多多不知何时打开了一把伞,他们缓缓降落在一截铁轨旁,这是废弃许久的一条轨道,许多流浪汉横卧在枕木上入睡,赵没有打量四周,“这是十五层。”
钱多多嗯了一声。
赵没有没想到他们能落这么深,毕竟三百三十层是中层区与下层区之间的分界,界线上安装着密不透风的纳米滤网,只能在特定的出入口刷卡通过。
然而他们就这么安然无恙地跳了下来。
钱多多将黑伞折叠收好,“这是柳少爷丈夫的收藏,伞盖可辐射五米左右的量子磁场,能中和纳米探测。”
说完他朝赵没有抬了抬下巴,“带路吧。”
从十五层往下基本是大都会的地核区域,某种意义上来说,这里是一个禁区。
考古学家中流传着一些深入一层的方式,但是对于赵没有这种土生土长的底层区民来说,那都是外乡人的蠢法子。
钱多多显然了解这一点。赵没有笑笑,拉着他在黑暗中穿行,他们走过废弃的街道,偶尔有水银灯亮起白光,最后赵没有带他走进一栋大厦,显然已经弃用了很久,大理石招待台上落满灰尘,旁边盛开着一束用来装饰的塑料桂花。
他们走到一座电梯前,赵没有摁下下行键,显示灯上亮起“出入平安”的字样,叮咚一声,电梯门打开。
里面并非狭窄的梯厢,相反,空间很大,塑料门帘后传来麻将声,牌桌边坐着三个自动出牌搭子,都是机械制品,只有上首坐着一位年过花甲的老妪,看到赵没有,扶了扶玳瑁眼镜,“西施?你点嚟嘞?”
“阿婆。”赵没有拉过钱多多,拍了拍他的肩,笑道:“嚟畀你见一见我男朋友。”
“你呢猪都可以学识拱白菜嘞?”老妪有点惊讶,走上前打量一遍,很惊奇地点了点头,“生得唔错,好生养!”
“系吖,对啦!”赵没有道,“我嚟带佢见见我阿妈。”
“系要见见。”老妪连连点头,接着走到牌桌后,猛地拉下一道阀门,电梯开始下行,轰隆隆的声音回荡在四周,不知过了多久,梯厢停下,发出“叮”的一声。
“去啦。”老妪摆摆手,“出入平安!”
“来去顺风!”赵没有很顺地接了一嘴,拉着钱多多走出电梯,“阿婆再见!”
电梯门又轰然关上。
“阿婆原先是三百三十层一间赌坊的掌柜,也是我妈的义母。”赵没有和钱多多解释,“那手耍剑的功夫就是她传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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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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