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一夜过去，罗川宛如神像雕塑，站在船头。
两天过去，罗川依旧在悟道，他周围的空气中水波泛滥，有河流流淌的声音，围绕着他。
而从他头顶升起的气息道义，扶摇直上，贯穿天穹，涌入虚空，仿佛一只无人能看见的大手，拨弄翻搅，潜移默化地左右着天绝宗和墨楼间的战局。
墨楼和天绝宗之战，原本只是一场小规模的冲突，可随着投入人数不断增加，恶战一起，再难停止。两天时间里，双方互有高低，可每每一方占据弱势时，冥冥之中总会有一股力量出现，助其扳回局面。而每每有一方想要暂时撤兵时，却会突然发现对方势弱，忍不住想要继续鏖战下去。
不知不觉间，在那只无形的规则大手操控下，战局如泥潭，越来越多的修士从两方势力的老巢赶来，投入战场，却损失惨重，越陷越深。
终于，坐拥墨楼守着屏风和算珠的中年男子，又一次从入定中醒转，遥望向远离天辰的某处，眉头深深皱起：“怎么回事？墨楼竟吃了亏。”
玉神盟对于墨楼而言，只是战略版图中的一小部分，不算重要，若非有两名墨楼天门修士惨死在那，赖掌柜甚至不会去考虑关心。相比较掌控五道融合玄纹，一个小小的玉神盟又算得了什么。
可就在他参悟如何防止五道融合玄纹爆炸的期间，墨楼竟然损失了超过两成的追随者，这已然超出了他的忍受范畴。
起身，天门之皇从屏风中走出，走入现实。
也没见他有什么动作，他的眉心前方，涌出了一道道黑潮，黑潮泛滥，生出龟纹蓍草，在赖掌柜的操控下，衍算了起来。
一个刹那，两个刹那，三个刹那后，赖掌柜脸色一变，目光穿透黑潮，嘴角浮起一抹冷笑。
“好啊，又多了一个对手！”
“呵呵，看来除了那个逢人便传道的疯僧外，赖某又多了一个争夺未来秩序的对手。”
“九龙君之死最后一次应证了如今的天道法则毫无破绽，秩序稳固，无法强行打破。除非……”
赖掌柜没有说下去，冥冥之中，响起一个很年轻优雅，从容不迫的声音。
那声音从冥冥之中传来，轻易瓦解了墨楼小镇的禁制法阵，回荡赖掌柜耳边。
“是啊，除非自立秩序，重建道义法则。”
“当今之世，是圣道的天下。过去，现在，皆不可图。我辈企图，唯有未来。”
“在下绝天，见过天门之皇。”
第1522章 十年，未来
天辰部洲，两个同时坐拥隐秘之地，怀揣争夺未来大志抱负的绝代强者，终于发现了对方的野心和企图。
“了不起，了不起。我就说，怎么天门修士越来越少，除了那几个大宗门外，很少再见到形单影只的天门修士……原来，都被天门之皇收入墨楼，拧成有史以来唯一一股天门势力。”
“瞒天过海，谋算天地，不愧是天门三大宗师中，唯一躲避过冥冥天道，活到今日者。”
“不用说，你的未来秩序，便是天门修士了。以你天门修士，为天下之首，引领天地众生，掌控天地仙职吗？呵呵，天门修士，可是天地间最孤僻最怪异最特立独行的一类修士。有你天门之皇在且罢，若你不在，别说未来秩序，这墨楼也会转瞬崩溃瓦解……你关于未来秩序的构想，只是镜花水月，不切实际。”
赖掌柜微笑着，静静听来人说完，脸上始终挂着温和的消融，怎么看都只是一个迎来送往招呼客人的酒楼掌柜。
直到绝天仙人说完，赖掌柜方才一笑道：“人老了，就会变得啰嗦了，是吗，天绝宗主人？”
出现在墨楼小镇上方虚空中的，是一张年轻俊美的面孔，听到赖掌柜这么一说，年轻的仙人皱了皱眉，似乎有些不悦。
“你们那个时代的人，讲究功德。这些年，你推广仙职，改变天地格局，也算功德无量。”
“你想要建造的未来秩序，是仙职凌驾诸道之上的秩序？九天修士皆掌诸道仙职，一个仙职驾驭仙道之上的仙道世界？”
“呵呵，未来世界，若真被你的道义法则左右，那岂不是要礼乐崩坏，伦理颠倒，所有人都只注重仙职，而忽略本身道行，不出万年，大道湮灭。”
“绝天，你这么做，到底有何居心？”
赖掌柜指着上空模糊的人影，冷笑道。
“哼，道不同，不相为谋。你以天门立道，我以仙职立道，你天门修士虽号称第一仙职，看你我皆知，天门和仙职，并不兼容。”
“不错，你我一战，早已注定，终难避免。未来世界，是属于天门，还是属于仙职百家，便看你我手段了。”
从天辰部洲一西一东两个方向，各升起一道冲天光柱！
光柱之中，有道音咒语，也有法影幻象，大千世界，重重叠叠，变化莫测。
两股从未有过的神奇力量，宛如两条巨龙，升天而起，环绕光柱，散发着不一样的意境。
西面的光柱力量，玄纹环绕，吸引日月星光，璀璨夺目。
东面的光柱力量，百家齐放，引动诸道仙职，鸣响不绝。
两道光柱，两股力量，一西一东，瞬间冲过千万里的旷阔疆域，撞击在天辰中央。
轰隆隆！
山河粉碎，大地平沉！无数仙家势力毁于一旦，超过十万的修士受到波及，或是身死，或是残废。
便如东华宗、天数宗等超级宗门也都拉响警钟，开启守山大阵，老祖们纷纷出动，守护宗门。
墨楼位于天辰之西，掌控九天仙职的天绝宗位于天辰之东。
两人的未来秩序之争，又引动了另外两人，一人霸占天辰之北直到天辰中央的广阔地域，正是独尊九天、难求一败的北极大帝。另一人，蜗居天辰之南，栖于怒海深处。
东南西北，四方霸主，要么掌控当今秩序，要么力图未来秩序。
而除此之外，在天辰部洲，一处莽荒丛林深处，秃鹰飞散，露出一名独臂僧人。被秃鹰啃噬的右臂以肉眼能见的速度迅速生长，白骨肉生，半招佛尊缓缓站起身，眺望远处。
“秩序之战，未来之争的前奏，终于要开始了吗。”
“十年都等不了，域界大比前的热身吗……北极、白龙、天门之皇还有绝天仙人，我佛未来的最后四个对手。”
“十年之后，星渊再见。”
半招佛尊没有释放气息，他安静地盘坐林中，看着手中经卷。
《未来佛经》最后一篇的最后一段，业已大功告成，而今只剩最后一句中的最后一字。最后一字，亦是最关键的一字，却让他笔下如有万千世界，难以落下。
……
天头战火纷飞，血染山河。
山峡之间，乌江滚滚，载托巨舟，向西涌去。
不断有强大的修士、凶兽、战兵穿越破裂的虚空壁垒，降临玉神域，墨楼修士和天绝宗修士都已杀红了眼，进入玉神域后，大开杀戒，乱杀无辜，逮到修士便杀。
短短三天，玉神域已经陷入兵荒马乱之中，原本的玉神盟领袖，拥有大好前景的玉神域，除了中央皇朝外，已是江山破壁，一片狼藉。
飞舟行驶在乌江上空，不断有墨楼修士和天绝宗修士红着眼飞来，妄图霸占飞舟，可要么被瑶羽目光点杀，要么融化在包裹巨舟的奇异光华中。
不知不觉间，飞舟已经越过玉神盟大半土地，沿着乌江进入了中央皇朝区域。
三日时间，任静儿也没闲着，除了修炼生死筑基功外，大多数时间她都和瑶羽腻在一起，反倒有些不敢靠近罗川。
因为好奇，她背着瑶羽，偷偷向乌江王打听过罗川。
有瑶羽在，乌江王自然不敢说出罗川的真实身份。
任静儿只好旁敲侧击，可她问了两个问题后，就不敢再问下去。
她问乌江王罗川有多厉害，得到的答案是，整个玉神盟都找不到一个比罗川还要强的仙人，别说玉神盟，天地之间，不算那六名圣贤，比罗川厉害的不超过一只手。当她问罗川另外几个徒弟情况时，乌江王的答案则令她心情有些沉重。
罗川三徒，早已名扬九天，都是潜力在怪物级的天才。
怪物级之下是顶尖天才，顶尖之下是超一流，还有一流，二流，三流……乌江王自言以他的天赋潜力根本无法入流，可想而知怪物级天才有多恐怖！
“瑶羽大人，他们三个，真的很好相处吗？”任静儿问道，面对稳列九天女道前十的瑶羽帝君，她也不敢太放肆。
“我的小祖宗，你这两天已经问了无数次了。”瑶羽莞尔一笑：“放心，他们三个都很好相处，老大忠厚老实，和你是同乡，老二老三有些不对付，你的存在对他们来说，应当是一件很有趣的事。”
“有趣……”任静儿挠了挠头。
“与其胡思乱想，不如好好想一想如何修成《生死筑基功》。我之前可是说过，只有你修成《生死筑基功》，我才会考虑收你为徒。”
罗川的声音响起，瑶羽帝君面露喜色。
“我一定会修成的。”任静儿低下头，脸庞微红，小声道。
“道主，可是悟成了？”瑶羽小声问道。
罗川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我的未来世界，道义法则，已然定下。可秩序虽定，未有成书立道，终究只是空谈……这一点上，九天界，至少有五个人走在我前面。”
“北极是当世秩序之主，暂且不谈。白龙，绝天，天门之皇，包括半招佛尊，他们或多或少都已立下未来秩序。”
“十年后的域界斗法大比，是圣帝道义法则之下的大比。也就是说，过去和现在的道义法则，将会重叠……十年之后的域界斗法大比，也是决定未来秩序的一场大比。”
“我还有十年时间，去追赶他们。”
瑶羽静静听着，沉默着，迟疑着，小心翼翼问道：“那敢问道主的道义法则，未来秩序，是什么？”
第1523章 无上
面对瑶羽的问题，罗川却答非所问。
“破坏，改变，再重立秩序……早在我之前，老爹就想到了这一点。他将鸿蒙巨木埋藏在天南域，布局天南，就是为了改变天南域的命运！可他只想到了破坏和改变，却没能找到重建之法。”
“距离成为半招佛尊、天门之皇、白龙帝君那等破旧立新，争夺未来的至强霸主，老爹也只差一步。”
“实在可惜。为了我，老爹过早被天道察觉，不得不放弃。”
“呃……”
瑶羽听得迷迷糊糊，微微点头。
如半招佛尊、白龙帝君，还有那个至今未见过的天门之皇，哪个不是隐姓埋名，又或低调行事，蒙蔽天机，瞒过天道，经过多年酝酿积淀，终于得以证道，拥有了如罗川所言，争夺未来秩序的机会！
罗川却不一样，他虽然几经起落，也有过假死避世的经历，可在他大多数时间里，都是九天界的风云人物，到哪里都出尽风头，时而招惹九天强者，时而又成为天地间年轻修士尊崇的偶像。按理说，他并不符合半招佛尊、白龙帝君等人的特征，可偏偏就这么顶着天道杀机，一步步地成为未来之主的竞争者之一。
在争夺未来的至强霸主们中，罗川无疑是最特殊的一个，不仅因为他的妖孽，更因为他的特立独行，无畏无惧……他能走到如今的地步，已是奇迹，哪怕他在未来之道的争夺中，比那五人都慢上一步，可也已经无法再有更多的奢求。
瑶羽帝君正想着，耳边响起罗川莫名的笑声。
“不过，也多亏老爹将鸿蒙巨木带至天南域……今日若能成功，也有老爹的功劳。”
“你……道主，你的秩序究竟是什么？”
瑶羽帝君抬起头，握紧双拳看向罗川，若非罗川如今在她心目中的地位已然今非昔比，她早就骂开了。
“呵……”
罗川看向瑶羽，微微一笑：“为何，非得要有秩序？”
“什么！”瑶羽心头大震。
罗川的声音宛如晨钟暮鼓，回荡她耳边，震荡不绝，心湖之中，涟波荡起，久久无法平静。
“没有秩序？这怎么行……”瑶羽喃喃低语，满脸不解，甚至有一丝惶恐。
“这便是包括你在内，大多数人的局限。强如帝君，如你，也早已习惯了有秩序的世界，你们一边想要挣脱道义法则下，一边又如河中鱼儿，离开不了道义法则。”罗川道。
“道主的秩序便是没有秩序吗……那天地间，岂不是要大乱了吗？”瑶羽摇了摇头。
“这天地间，何时不曾乱过，天地大势从来都是由盛到衰，由亡到兴。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此乃常数，任何秩序都是在这一秩序之下。”罗川仰望天头，目光扫过漫天飞血，淡淡道：“半招佛尊的未来佛世界，说要大同，却是以佛未尊，如何大同？而天门之皇的未来天门世界，和绝天仙人的未来仙职世界，也都是摒除诸道，只取一道，长此以往，要么衰亡，要么大乱。”
瑶羽时而点头，时而摇头，她明白罗川的意思，也觉得罗川说的颇有道理，可心中却无法真正认同。
未来秩序，若真是没有秩序，那将有多可怕。
“更何况，我还没有说完。我未来世界中所谓的没有秩序，是争夺境界和实力。在我的道义法则下，有境界，有等级，有强弱，有阶层，有高低贵贱……却又众生平等，万物大同。”罗川笑着道。
“有强弱，有高低贵贱，却又众生平等，万物大同……这怎么可能啊！”瑶羽帝君越听越觉得脑子不够用。
罗川还只是次帝君，尚未到达帝君，可他讲述的“道”，却已经高深莫测得连瑶羽都费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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