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好像如果这么说了的话,那主动说出这样话的自己,就是变相地承认了自己永远达不到明一那样程度的美好一样。 她顿了顿,改了一下自己的措辞:“阁下是明一真人吧?还请不要在我宗门招惹是非。” 明一眨了眨眼睛,仿佛一点也没有察觉到小姑娘的恶意,冲她露出一个花骨朵儿一样漂亮的笑容来:“好的,谢谢你的关心。”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沉星剑再次遇到了她不合常理的反应,她准备的那一箩筐的指责,在这样美好的笑容面前,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甚至根本不受她控制地,她的脸已经飞快地红了。 她那双藏满了秘密的眼睛里,现在仿佛只有她的身影;她的声音那么轻灵,看起来似乎是在发自内心地感激她对她的提醒。 她难道听不出她的话意思是在骂她不安分吗? 她怎么会这么笨呢? 显得好像她在欺负人一样。 阅历尚浅的小姑娘,脑子里乱七八糟地转过一些似是而非的念头。她自己甚至可能都没想明白自己是怎么想的,就匆匆一抱拳,话里甚至还带了些结巴:“不,不客气。” 在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之后,她的脸又红了一层,飞快地转身跑走了。 他跑得太过慌不择路,以至于根本没有注意到前方有人。就像一颗小炮弹一样,眼看着就要撞上前方一个正在走路的无辜弟子。 这时候明一才动了,脚下轻轻一步,她已经跨到了沉星剑的身前,伸手扶住了她的肩膀。 她的手就像白瓷一样,看起来又嫩又柔弱。但就凭着沉星剑的力道和惯性,都没能在她的辖制下再前进分毫。 “走路小心。”她说。 眼前忽然多出两个人,那个本来正在走路的弟子吓了一跳。小姑娘也吓了一跳。双方很快都明白了情况,小姑娘眼睛瞪得又大又圆,像一只很快就要被吃掉的兔子。她这次连一声谢谢也没有说,就又低头跑走了。看她那个样子,不像是来寻仇的,倒像是被明一吓到了一样。 图莲和她一起目送年轻的小姑娘远去,又笑着答上她的肩膀:“你对女孩子,怎么都这么怜香惜玉呢?” 她歪了歪头:“有吗?” “你难道不知道——,”就站在人来人往的路上,图莲便毫无顾忌地双臂环上他的脖子,凑近她的脸颊,呼吸声弄得她耳朵有点痒痒,“你的笑容有多大的迷幻性吗?” 明一有点不习惯这样的接触。但几百年前图莲就是这样待她的。她一直是这样一个热情又喜欢与人亲密的姑娘。 不想让她心里产生隔阂,明一便强忍着不适,逼自己再次去习惯她的靠近,注意力尽量集中到自己的话上。 “我和她本来也没有什么仇恨啊,能这样轻易地解决本可能发生的纠纷,不好吗?” 图莲的表情有点奇怪:“你就不怕她看着你的笑容,会爱上你吗?” “女孩子怎么可能喜欢上女孩子呢?她很显然喜欢定海剑。”明一不以为然道。 图莲没接话。她眼睛一转,看见了路边上一个装束奇异的弟子,就兴致勃勃地又挑起了另一个话题。明一早就习惯了她的跳脱,也随着她天马行空。 有了图莲的陪伴,剩下来的两天明一连比武场也去得少了。两人将剑宗的公共区域一起游玩了一遍,再聊聊天,很快就到了元婴大典。 或许是因为忙着典礼的原因,定海剑自从那天在她面前丢了面子之后,就再也没有来找过她。和他几乎是绑定在一起的沉星剑,也顺理成章地从她的世界中消失了。 直到元婴大典当天,她才再一次见到了这两人。 这种典礼她参加过许多遍,哪怕是剑宗办的,对她来说也没什么新意。格外气宇轩昂的定海剑倒是让她多看了两眼,但也就是两眼而已。 真正叫明一注意的,还是典礼的最后,现任掌门——也就是定海剑的父亲,所说的一番话。 他说的很是委婉,但在场的诸位谁都不是傻子。解读一下他的话,意思就是,剑宗的未来掌门,很有可能就是定海剑了。 此话一出,台下大哗。不光是外来的宾客,就连剑宗的弟子都默认了,沉星剑会是未来执掌权柄的女王。谁知道会在这么一个节骨眼儿上,接收到剑宗顶层传来的不一样的讯号呢? 大家对谁做掌门兴趣其实也不是特别大,毕竟除了实在惊才绝艳的人,绝大多数掌门都只是无功无过而已,很多中宗门的发展政策都是延续了以前的方针,或者由长老们制定。 关键的问题在于,剑宗的这一代弟子就数定海剑天赋最为出色,本来大家都预计他会成为剑宗的明一,震慑一方。现在他若是当真接任了掌门,看似个人权利是变大了,可有宗门事务分心,修炼必然会落下,对宗门的战力储备极为不利。 毕竟掌门常有,而化神不常有。 不过这到底是人家的家事,就连坐在台下的沉星剑也只是抿紧了嘴唇,但并未吵闹。别人就更不可能对此提出什么异议了。 明一只是将这件事记下来,用纸鹤传回给摇钧,之后就不再放在心上。 这个大典,按理说是要持续三日,但有点事做的也只有第一天而已。明一中规中矩地坐了一天,到第二天大家开始玩乐的时候,她便和图莲一起提出了告辞。 剑宗的人当然不敢拦她,但她们刚飞出不远,身后便遥遥地有人唤她: “明一真人,还请留步。” 这是定海剑的声音。 想到他以公谋私给自己开的后门,明一便停住了脚步。 定海剑不再风度翩翩,也不再撒娇卖痴。此时追上来的人,神情似绝望似期待:“真人,我会变成你想要的样子的。” 他似乎只有这么一句话,说完便转身回了宗门。明一凝视着他的背影,心里不期然想起很多年前,还是少年的定海剑似乎也对她说过这句话。 后来他就成了一把最出色的剑。
第28章 希望 曾经明一和图莲的游历, 仅仅是尝遍人间欢喜。她们去的地方,无一不是名山大川或者历史悠久的繁华城市。作为大宗门的修士, 她们的吃喝自然都是最好的, 受到的也是最尊敬的礼遇,换而言之就是, 她们从来没有吃过苦。 如今的情形自然又与当年不同, 明一既然想要行善积德,那当然是要往有灾难的地方去。受了灾的地方当然不可能提供给她们高床软卧, 哪怕明一也睡惯了山洞,习惯了不吃不喝, 却也被那些凡人的艰苦生活给吓了一跳。 但叫人印象最深的, 还不是条件的艰辛, 而是可怕的环境所导致的,人间的生死和悲痛。 她以往知道近几百年来凡间很多地方有灾难,但是她经历了泰州的繁华, 又凭着那点浅薄的既往经验,觉得灾难年年都有, 无足轻重。 等亲身地经历到这样的苦难中去,她才猛然地发现,凡人遇到苦难时的悲伤并不比修真者来得少任何一点, 她以往的想法只不过是高高在上的凭头论足而已,刀子不割到自己身上,是永远不会知道痛的。 明一没有回南州。她有些担心自己的动静如果被明远知道,以明远的聪明程度, 有可能猜出来她到底是在做什么。他们便直接就近在剑宗的附近寻觅。 不知是幸还是不幸,这样的灾祸并不只是南州的凡人界有,明一和图莲非常顺利地便看到了一座被瘟疫侵袭的城市。 瘟疫是凡人界经常会出现的灾难,因此修真者们是不会伸出援手的。这次的瘟疫似乎来势汹汹,凡人的大夫对他无可奈何,上级的官员们只能下令封锁这座城市,坚决不让任何一个可能患病的百姓走出这座城。 以明一的眼光看来,官员下达的命令并没有错,在无可奈何的时候,牺牲少数来换取多数的安全非常合理。 理性是这样判断的,但当她们飞近这座城市,看到城市上空笼罩着的几乎能够化为实质的绝望,和城里那些麻木的只能等死的居民,看到曾经繁华的城市如今几乎变成人间地狱,情感上仍然无法接受这样注定的悲剧命运。 明一还好一点,尚且能够理智冷静地看待这一幕。但是一向感情充沛的图莲,在看到城中一伙壮年大汉从一个柔弱的母亲手中抢走她年幼的孩子,要将这无辜的稚子扔进沸腾的滚水中,当作一顿美食的时候,她的眼泪已经充盈了眼眶,拉着明一的袖子,说我们救救他。 从这方面来讲,图莲真的不像一个修真者。修真者惯有的对凡人的冷漠以及对这个世界的冷淡,图莲身上都没有,她一向感情充沛得像是凡间的诗人,会为每一个悲剧而落泪,每一点幸福而绽放笑容。 明一不是这样的人,她也永远成为不了这样的人,但或许是人性里对美好的追求,才让一向独来独往的她,和图莲成为了朋友。 明一并没有向图莲隐瞒过她要行善积德的事,所以从图莲的角度来看,明一帮助这座城市的人,完全是双方各取所需,算得上是共赢。但是她还是会诚恳地征求明一的意见,问她愿不愿意这样去做。 明一说好。 她们降落在这座城市的街道上时候,并没有引发多么大的喧闹。不是因为她们选择的街道不够繁华,而是因为几乎所有人都躺在家里,等待死亡的来临。 那几个正在街上作恶的大汉倒是被她们惊住了。在他们回过神的一会儿功夫,强盗和受害人就达成了和解——不管是抢小孩的大汉,还是被抢的孩子的母亲,此时都不约而同地暂时放下了他们之间的生死大仇,转而冲着明一和图莲跪下来,以一种几乎是狂喜的音调颤抖着说: “神仙!求神仙救救我们!我(我孩子)没病啊!” 明一扫视过去,这些人确实都身体健康。也是,染上了瘟疫的,此时动作可没有这么利索,应当都躺床上去了。 知道他们没病,明一就转身离开了。她对凡人之间吃人肉的事并不感兴趣,也不在乎这些人声泪俱下地请求。按她的设想,解决了这座城市的瘟疫问题,城门自然会开,到时候想出去的和犯了罪的,都自有凡间的人来管。 图莲性格热情些,还费了一番口舌,向这些凡人说明自己来到这里的目的,警告了那几个大汉不许再做这种恶事,才匆匆追上明一的脚步。 明一神识一扫,已经找到了最近的一家染上瘟疫的人。这种时候敲门反而浪费时间,那门也并没有关紧,明一只是轻轻一推,那灰暗的屋子便映入了她的眼帘。 这家只有一个人。明一也无意去探究究竟是死得只剩下他一个,还是他的亲人们都逃走了,丢下他一个,亦或是他家本来只有一个人。反正不管怎么想,对凡人来说好像都有些凄凉。 她按照感应走进这家的房间。相比较于外面的屋子,这间卧室显得更加阴暗,主人连窗户都没有打开,不仅没有阳光的照射,还有一股难以言喻的腐臭味。那人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如果不是胸口还在喘气儿,几乎能让人以为他已经死了。他大约是为了保存能量,又或者是心如死灰,哪怕明一并没有放轻动静,他也没有对闯入者做出一丝一毫的反应。 图莲打了个响指,窗户自己吱呀呀地打开了,但是外面也并没有风,整个城市都仿佛笼罩在一股不流通的死寂之中。于是她干脆再施个小法术,立刻,屋里便春光明媚,鸟语花香。 这时候那个僵直的躺在床上的人才开始挣扎着动弹起来,新鲜的带着草香味的风扑在他脸上,融融的阳光亲吻着他的眼睛,他大约是以为自己已经死去了,来到了一个崭新的世界,但是挣扎着挥动了一下胳膊,胳膊上仍然传来尖锐的刺痛。从他浑浊的眼里,能看到自己已经腐烂的只剩一半的胳膊上,又掉下了几片肉。 他沙哑地叫了一声,但很快就因为喉咙的疼痛而停止了这种没有意义的发泄。他又不动了,只有那双已经睁开的眼睛,迷茫地看着这间焕然一新的屋子,和屋子里突然出现的两个闪闪发光的仙女。 他很久没有运转过的思维和长久的饥饿让他一时不能理解自己的处境。而在他毫无价值的凝视中,明一已经走到了他身边,她的手仅仅是稍微一动,他的胳膊就不由自主地悬吊起来。 图莲也凑过来瞧,但是这方面还是明一更加精通一些。她实在是洁癖太严重了,强忍着不适去看那堆几乎已经可以称得上是一堆腐肉块的集合的东西,叫她的眉毛忍不住轻轻地皱起来。 已经病入膏肓的凡人忽然灵光一现,猜出来这两个仙女是在观察自己的病情。他高兴的情绪还没有从虚弱的心脏中涌现出来,就看着那对美丽的眉毛一皱。但同样的,他还来不及惊恐,就听着那个仿佛是神灵一样的女子给他下了判决:“凡间的蚀骨病。” 能不能看的再仔细一些?他觉得他还有救啊!蚀骨病虽然他没有听说过,但只是这么一接触,就觉得是不治之症。 他张了张嘴唇,努力地想要挽救自己的生命,恳求这个草率的医生。然后就听见她补充道: “没什么大碍。开个方子,一副药就能好。材料也好找得很。” 这句话他立刻就听懂了。他的眼里猛然射出惊喜的光芒,但是刚挣扎着要起身,那个白衣的仙女已经转身就走。 “再看看别人,是不是都是这个病。” 她对他毫不留恋,离开得干脆利落,留下他大喜大悲,眼看着希望要离他而去,几乎要晕厥过去。 还是那个红衣服的仙女更体贴一些,看着他的眼睛柔和地给他保证:“我们会治好你的,你别担心。”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30 首页 上一页 1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