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无法看透。”彼时她修为不低,就算是天界小仙也不能将她如何,而她连霁光的修为深浅都看不出,意味着霁光的修为比她高得多。 “而我才吸收了传承的小部分,便在短短两年内再度升阶,随着传承被吸收,霁光在天界的记忆也在我脑中浮现。” “你是说——”顺着他的话江沉阁很难不想到一个结果,秘境传承是霁光留下的。 那怎么可能?修士留下的传承好比得道高僧坐化后的舍利子,惟有身死方能留存,沿袭给后人。 霁光可以将非武解契,流落人间,以助自己的□□得到后如虎添翼,可传承必须身死才能留下来,换言之流殇秘境的主人其实是霁光,他死后洞府留下,遗落在沧云十三州,只待有朝一日开启。 无怪流殇秘境降临时,会有白泽瑞兽现世护法;秘境中有数不尽的财宝,还有玄龟、燕鳐鱼等上古神兽护阵;就连元水湖泊也不是一下子置人于死地,癫狂之症燕鳐鱼可解…… 一切的一切就好像霁光早就算好自己会身死道消,因此才布置好身后事,待千百年后的自己再度寻回。 霁光早就死了?怎么可能……难道她真的料错了?楚孤霜其实不是霁光的□□,而是转世。 她呆呆地望着楚孤霜的脸,这张脸的五官明明能与霁光完全重合,可又不是彻底相像,霁光的眉目间始终有化不开的冰雪,而楚孤霜的眸中染上柔柔水意。 什么时候开始他竟然已经变了…… “我知你难以相信,但霁光身死是事实。”他平静地宣告一个人的死亡,仿佛那个人与他无关,“而如你所说,若霁光的修为比你高深许多,他用非武刺入你心脏时,你必不可能活下来。”非武的力量他能感受到,它有傲气有锋芒,稍有不慎就连身为主人的他自己也会被它的锋芒所伤。 他想那人将非武刺入她心口的同时,也是承担着和她一样的伤痛。 江沉阁仿佛觉得自己在做梦,前半生霁光是支撑她不放弃,最终得道飞升的信念;封印中她恨霁光,恨不得咬下他的血肉,挖出他的心脏让他和自己一样痛苦,亦是她保存清醒理智的唯一支柱,不然,她早就疯了…… 可她的信念在这一瞬彻底崩塌裂解,爱也好,恨也好,在他身死之后便什么都算不了…… “你在骗我,你一定在骗我,他怎么会死呢!当初天火陨落,万魔肆虐,他都没有死!他是天上的神君啊,他不会死的!一定是你在骗我,你是不是都想起来了,害怕我报复你所以你才骗我的?!” 江沉阁控制不住自己歇斯底里,心脏像被撕开一个大洞,思过崖上寒冷的风不停地倒灌进来,好痛好冷。 她不相信霁光会死,她当初反击用焚身刺入他的胸口时,他甚至连焦黑的伤口都没有看一眼,抬手将她从云端推落。 如今想来,那时的他眼中噙满痛楚,她一直以为那是因为他受了伤。 她不敢继续深思下去,手中蓄起灵力,“我现在就杀了你!” 楚孤霜不退反进,将她抱入怀中紧紧不放,任由一道又一道的灵力击打在后背。 他内脏破裂,眼冒金星,忍不住呕出一大口血,但还是仅凭着最后的力气,点住她脖颈后的昏睡穴。 江沉阁气急攻心被人偷袭得手,缓缓软倒进他怀中。 楚孤霜受了不小的内伤,就连呼吸都疼痛不已,他抱着江沉阁慢慢坐下。 这一刻,楚孤霜竟悲凉地想,恨就恨吧,总比她离开自己要来得好。 同时,他也很庆幸那个人早就死了,她把自己当做替代品也好,死人终究是争不过活人的。 寒风呼啸如刀,凄冷的月光洒在一对看似紧紧相拥的恋人身上。 他抬头望向山间月光,明月为鉴,他从今往后定不会让她再受到一点儿痛苦。 可他也知道如今的自己道行已毁,该凭什么来护住她? 江沉阁袖中掉落出一个物什,正是寻影司南,楚孤霜根据司南的指引望向东南方向。 冷月如霜,孤零零挂在山头,不知愁滋味。 * 算不上温暖的晨曦照在江沉阁的眼皮上,她眼珠子转了几下,终是睁开。 她撑着地面坐起,捂着后颈,昨日的记忆悉数回归,她记得自己被楚孤霜打晕,随后又被下了昏睡咒。 虽然脖颈有点酸痛,但她身体并无其他不适,反倒经过一夜休息后,神清气爽。 石屋中漆黑一片,空落落的,他人呢? 江沉阁起身,寻影司南从袖中落下,他动了她的寻影司南。 从洛川赶回无情宗的途中,她便迫不及待地运用寻影司南去探查焚身之剑的下落,根据司南的指示,焚身落在了沧云十三州的东北角,那里是一片极少人涉足的隐秘之地,名唤天之涯,不属于十三州,游离于尘世之外。 她原本计划回无情宗收拾东西后就赶去天之涯,既然楚孤霜已经逃走,那么也与她没有任何干系,可转念一想,若他是真的恢复记忆欺骗自己落荒而逃,那她定要找到他讨债。 江沉阁说走就走,她离开不久后,有弟子就奔赴至思过崖,发现石屋空无一人后立即回去禀明宗主。 * 天之涯游离于红尘之外,不属沧云十三州的管辖之地,云州府与其接壤毗邻。 青山绿水间,一条羊肠旁搭了一个简易的茶水棚,路上往来行人很少,茶水棚也破破烂烂的,江沉阁正坐在缺了半截板凳腿,用一块石头垫高的长凳上。 她一身便捷装束,手腕上的系带绑紧,乌发高束,头戴幕篱遮住容颜,端着粗粝搪瓷碗喝着茶水。 她问过茶水棚老板,那老板也是奇怪,竹编宽帽一遮,躺在躺椅上慵懒随意,她讨了碗茶水才得他作答:“天之涯啊,你往这条路向南一直走,约莫十公里,见得一处芦苇荡,那便是了。” 江沉阁将碗中苦涩的茶水一饮而尽,味道一言难尽但聊胜于无,她扔下一块中品灵璧就朝南方而去。 等她走远后,那老板才将帽子摘下,露出一张遍布刺青的无眉无发的面容来,捡起那块灵璧揣进怀中,“又是妄想一步登天的人,啧。”殊不知那一碗又苦又冷的茶水,会是她在人间尝到的最后一点滋味。 五百年人来人往,莫不如此,他已看淡。 且说江沉阁循着羊肠小道一路抵达目的地,拨开比人还高的芦苇草,之后是一条百步宽的河流,河面水雾弥漫,看不清对岸。 一叶乌篷船从水雾中驶出,在广阔的河面上摇摇晃晃似一尾小鱼。 船靠岸,摇着船桨的老人穿着麻布短褐,身披蓑衣,头戴斗笠,一双眼睛浑浊又有神。 他朝江沉阁摊开手掌,讨要道:“船费一百块上品灵璧。” 江沉阁压低了幕篱,“我还未说我要去哪儿,你怎么一开口就收钱?” 那老者轻嗤一声,“我在这里行舟多年,来到天之涯的人不就是为了一步登天,去那天界?” “天界?”寻影司南指示焚身落在天之涯,难道是指天界? 老者的目光深远悠长,“天之涯乃沧云十三州去往天界的唯一通道,度过这条无名河,就能一步登天。” 江沉阁笑了,若这么简单为何还有人潜心苦修?“那么那些人去往天界了么?” “他们有没有去成天界我不知晓,我只负责送他们一程。” 四周只有大片大片的芦苇,就算焚身被埋在河底,她也能感受并召唤。 她没有感应只能说焚身不在此处,然而寻影司南不会骗她,难道焚身真的落在另一个界了么?她不信渡过这条河就能登入天界,妄想一步登天的人恐怕都被传送到另外一个界了。 然,无论如何,她一定要找到焚身。 江沉阁给了老者一百中品灵璧作为船费,她登上船后,老者高喊一句:“坐稳。”摇着船桨驶向对岸。 乌篷船驶入浓雾之中,身后的芦苇荡渐渐消失,往前看也看不见对岸。 小船悠悠摇晃,好似摇篮,船桨划过水波的声音规律又宁静,催眠着人入睡。 一阵难以抵抗的疲倦感袭来,压下了江沉阁的眼皮,她心中警铃大作,可她自身的力量与那疲惫感相比仿若蚍蜉难以撼动大树。 船头的老人朝后看了一眼,调转船头继续摇桨。 片刻后,一艘乌篷船从迷雾中驶出,空空荡荡只有老者一人。 * 江沉阁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眼皮似有千斤重,只感受到自己漂浮在层层叠叠的软云之中,轻飘飘地毫无实感。 她眼睫剧烈颤动,挣脱难以言喻的腾空感,猛然惊醒。 乍亮的天光令她的双目有短暂的盲视,她抬手抵在眉骨上,这才细细打量周遭一切。 湛蓝苍穹之下,宏丽的宫阙建筑由汉白玉搭建而成,云海翻涌,七色彩虹为桥,仙岛林立,花草繁茂。 这一切似曾相识,尤其是碧沉沉的琉璃堆砌的天门,是她三千年前飞升上天界见到的第一幕,她不会忘。 她,回到了天界? 那行舟老者说的是真的?江沉阁确定这不是幻境,是真真实实存在的,她穿过南天门,走上七彩虹桥,经过朝圣楼,来到凌霄宝殿。 一路经过,竟无一人阻拦,这里和当初的天界相差无几,但处处不同。 而原先金碧辉煌的凌霄宝殿依旧屹立不倒,却浑然变了模样。 跨过高高的彩绘门槛,只见脚下是松软的红色泥土,花草树木生长繁茂,绿植藤蔓攀着梁柱往上生长,清泉瀑布从高高的屋顶倾泻而下,小鹿野兔,蝴蝶飞鸟在广阔的大殿中肆意生活,俨然是另一番天地。 而在百花簇拥中,江沉阁见到一个颀长秀丽的背影。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月桂男出场~
第一百一十三章 他穿着荼白长衫, 背影瘦削如醉玉颓山一般立于花团锦簇中。天光透过琉璃窗牖落在他的身上,朦胧耀眼。 江沉阁第一反应是霁光,他没有死, 还在天界的凌霄宝殿中活得好好的。 确认他身份的那一刻, 江沉阁的理智几乎被怒火燃尽, 她唤出焚身残影,提剑朝那背影挥出一道剑气。 剑气削掉花草树木, 直奔他后心而去,可在即将接触到他的一刹那,一层无形的屏障阻拦了攻势,只留下冷冽罡风扬起他长及脚踝的发丝。 他转过身来, 五官深邃, 浅薄的双唇泛着淡紫色,嘴角噙着一抹略带邪气的浅笑, 及脚踝的长发未束,只在右鬓用月桂银饰别住,其余披散, 一束绮丽红色山茶花捧在他的手中, 刚刚采摘, 娇艳欲滴。 江沉阁怔愣,他不是霁光, 可能有胆量将凌霄殿折腾成这副模样的除了天界神君还能有谁? 她脚尖朝后挪动,太诡异了,这不是她曾经来过的九重天。 她准备逃走,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完全僵住, 根本动不了, 他什么时候下的定身咒? “伤了我就想走?”那男子开口, 声音宛若在山间般回荡。 知道他可能不会信,但江沉阁还是一脸诚恳地说,“不好意思,认错人了。”她动了动脚,像是被泥土吸住,难以动弹,“我现在就走,可否解开定身——”她一抬头,就见他不知什么时候猝然出现在自己身前。 两人相距半步之遥,江沉阁对他的靠近感到浓浓的不自在,眉头不解又带着厌恶地看着他。 此人美艳但危险,犹如含着剧毒的罂粟花,若想远观也是枉然,即便看上一眼也能诱人沉沦。 可这罂粟美人偏生在这一刻露出哀伤的表情,“不记得我了么?用这么一种目光看我。” 他这么说,江沉阁倒愣了,“我应该记得你?” “我叫封锦。”他折下开得最盛的那朵山茶花,别在她的发间,花与人两相映衬,娇艳的山茶花都落了下风。 江沉阁对他的毛手毛脚并不在意,只要他不出杀招就好,她将“封锦”两字在脑海中搜寻,却没任何印象,“我不记得自己有认识一个叫封锦的人。” “现在认识了。”他将手中花束抛弃,将江沉阁拉入怀中,他比她高得多,胸膛正好贴在她的侧脸,他双手环住她的腰肢,好似得到了世上最美丽的一束花。 江沉阁脊背绷紧,还来不及做出反应便听他说,“江沉阁,我找了你好久。” 如遭雷击,她脸上的血色以最快的速度褪去,他一个呆在天界的人找了她好久?她从封印逃出必然会被天界察觉并派人寻找,要么就地斩杀,要么捉回去重新封印。 所以,那些像山女一样来寻她踪迹的人,都是封锦派出的? 他找她做什么?答案不言而喻。 可她还不容易逃出来,不要再被封印,不要重回黑暗! 封锦的手指点在她的耳廓上,一点一点描绘她的颧骨、下颌、唇瓣、鼻尖…… 江沉阁忍不住颤抖,他的手好冷,和楚孤霜的冰冷霜寒不同,像久在阴影下照不见阳光的阴冷,能透过皮肤,侵入骨髓。 “江沉阁,小名瑶瑶,兖州府清水村江家长女,十三岁时天火陨落,导致沧云十三州的边界破损,数万妖魔从封印逃出,为祸人间,清水村首当其冲,你的家人俱死于魔物手下。 ” 江沉阁的呼吸蓦然顿住,她的手在这一刻竟然能动弹,下意识抓住封锦荼白的衣角。 “你活下来却要面对家破人亡的悲惨命运,于是便入合欢宗,从此斩断尘缘,修心问道。然而你修的是合欢宗呐,多情最是无情,先后经历了苍霄、白曛、晏怀竹和赫连东狐四个双修炉鼎,偶然得到机缘,得道飞升。 你以为飞升后就会见到心心念念的……霁光,熟不知他对你拒之千里之外,更看不起你修行合欢宗,认为你不配成为天界仙官,将你刺伤,封印于瑶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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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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