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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生三世:步生莲(出书版)

作者:唐七   状态:完结   时间:2023-04-06 06:00:02

  三殿下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退,大约实在不想承认自己在这种蠢玩意儿上花了钱,他没回答她的问题,只转而问她:“怎么每次我碰到你,你都在为钱苦恼?”
  成玉捏着面人坐在他身旁,想了会儿:“也不只你碰到我的时候了,”她诚实地回答,“你没碰到我的时候,我也在为钱苦恼。”她像一个饱经沧桑的老妪一样叹了口气,“我从十三岁开始,就在为钱苦恼了。”仿佛很懂人世艰难似地,老气横秋道,“但这就是人生啊,能如何呢?”说完她沉默了一下,“人生真是太难了,你说是不是?”
  三殿下看了她一阵,从袖子里取出一沓足有一寸厚的银票,递到她面前,看她怔在那儿不接手,倾身帮她装进了袖袋中:“人生的事我不太懂,难不难的我也不知道,你拿着一边花一边慢慢思考吧。”
  成玉抬着袖子,瞪着里边的银票,动作有点滑稽,语声里充满了疑惑:“这是……给我的零花钱?”
  三殿下给自己倒茶:“是啊。”
  成玉捏着装银票的袖子,不可置信:“可我的亲表兄亲堂兄们,还有朱槿,他们都没有给过我这么多零花钱呀!”
  三殿下搁下了茶壶,壶底碰在桌上嗒地一声响。他皱眉道:“我也很好奇,他们到底是怎么能容忍你一直为钱犯愁的?”
  成玉感到不能让连三误会她的亲人们待她苛刻,硬着头皮帮他们辩驳:“那大概也不怪他们了,可能我是个败家子吧,在乱花钱上头,总是让他们防不胜防。”她有些期期艾艾,“可连三哥哥,这个钱,太多了,我是不是不该拿……”
  三殿下从茶杯上抬眼:“这段对话有点耳熟。”
  成玉立刻想起来当初连三送她牙雕小仙时的强硬态度。“可……”她试探着发出了一个音节,立刻不出所料地看到了连三凉凉的眼神。
  她就发愁:“可我总是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啊。”
  “总是怎样?”
  她支吾了一会儿:“就是吃你的用你的,现在还拿你的……”
  三殿下看了她一眼:“你有钱吗?”
  她琢磨着关禁闭时攒下了多少钱,含糊道,“有、有一点吧。”
  三殿下淡淡道:“有一点,那就是没有了。”又看了一眼她一直握在手中的那个蹴鞠面人,“喜欢我给你买的这些东西吗?”
  她诚实地点了点头:“喜、喜欢的。”
  三殿下淡淡道:“那就是很喜欢了。”他继续道,“想将它们退回去吗?”
  这次她没有出声。
  三殿下看着她:“没有钱,却有很多爱好,要想过得好,除了吃我的用我的,你自己觉得你还能怎么办?”
  成玉想了一会儿,没有想出办法来。
  “唉。”她叹气:“所以我说,人生真的太难了。”
  三殿下一锤定音,给此事画了句点:“那就这样吧。”
  成玉显然觉得就这样也不太妥,她低着头又想了一会儿,趴在桌上问连三:“那……连三哥哥你有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她侧着头看着他,轻声问他,“我学东西特别快,学什么都特别快,你有喜欢的东西,我学了做给你啊。”
  三殿下看了她好一会儿:“唱曲能学么?”
  成玉默了一下:“就只有这个我如何学都学不会,连三哥哥你换一个。”
  三殿下换了一个:“跳舞?”
  成玉又默了一下:“就只有唱曲和跳舞我如何学都学不会,连三哥哥你再换一个。”
  三殿下再换了一个:“弹琴?”
  成玉再次默了一下:“就只有唱曲跳舞和弹琴……”
  三殿下无奈地打断她:“你不是说你学什么都很快?”
  成玉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低头,脚尖在凳子底下画圈圈:“那再聪明的人都有短板了……”
  三殿下道:“你的短板还挺多。”
  成玉敢怒不敢言,想了半天,提议道:“我射箭不错,我给连三哥哥你猎个野兔子吧。”
  三殿下笑了笑:“我射箭也不错,能给你猎头猛虎。”
  成玉哑了哑:“那……那我还能过目不忘。”
  三殿下挑眉:“真是没有看出你有过目不忘的本事。”
  成玉想起来自己在连三跟前的确常忘东忘西,几乎次次见面他都能挑出她新近又忘了什么与他有关之事,她感到了话题的难以为继,很是无力地为自己辩驳:“那……我要走心才不会忘,可能很多时候……我不太走心吧……”
  “哦,不太走心。”三殿下道。
  成玉立刻明白自己说错了话,硬着头皮补救:“或者有时候我喝醉了,或者想着别的重要的心事,那也会……”
  今次三殿下比较宽容,没有同她较真,只道:“但就算你过目不忘,对我又有什么意义呢?”这倒是切切实实的。
  成玉感到讨好连三真是太艰难了,她几乎绞尽脑汁,终于想起来还有一项绝技:“那我……我会绣花啊!”为着这项绝技她几乎要雀跃了,“连三哥哥你总不会绣花吧!”
  话刚落地,被连三伸手用力一带。她适才懒懒趴在桌子旁,整个身子都没用什么力,连三握住她的手臂将她带往自个儿身上时,她像一只懵懂的飞蛾扑向火焰一般,全无自觉、全无道理、也全无抗拒地就扑进了他的怀中。
  回神时,她才发现堂中一片嘈杂,原是上菜的小二路过他们后头那一桌时被桌椅绊倒了,将手中一盆菜汤洒了一地。她方才坐在过道旁,幸得连三及时拉了她一把,才没有被汤汁溅洒了衣裳。
  恍惚中她听到连三问她:“你还会绣花?”
  定神时才察觉和连三挨得极近,接着她震惊地发现自己竟坐在连三腿上,像个小虾米似地微微躬着身子,一只手握紧了连三的右臂,而连三的左手则放在她身后稳稳托着她的脊背。
  在意识到应该不好意思之前,她的脸先一步红了,是本能的、无意识的脸红,因此那红便有些懵懂。红着的月季一般美丽的脸,漆黑的眼珠透出惶惑来,看上去有点羞赧。但羞赧也是天真的羞赧。
  她坐在他腿上,没有忘记回答方才他的提问:“我会绣花啊,还绣得很好呢。”声音软软的,稍稍一拧,就能滴出水来一般。
  她显然对自己这突如其来的害羞感到不可思议,有些难堪的,又不解地咳了一声:“连三哥哥,你放我下来。”她轻声道。
  三殿下却并没有放开她,他琥珀色的眼睛捕捉住了她,就像一头猛虎捕捉住了一只美丽的梅花鹿。成玉本能地有些恐慌起来,挣扎了一下,想要起身。连三的右手猛地按住了她的腰。
  她疑惑极了,眸子里全是惊异,不明白他这个动作是为何,但她的腰在方才的挣动之间挺直了,因此她再不用仰视他,几乎可以平视他了。这微妙的高度上的差异,令她不再觉得自己像只梅花鹿了。
  她终于敢正视连三的脸,还有他的目光。然后她发现那张脸上竟是没有什么表情的。没有表情的一张脸,却在她看向他的一瞬间里,于眉眼之间突然浮出了一点笑容,微热的气息靠近她的耳郭:“既然那样会刺绣,就给我绣个香囊吧。”
  “可……”她羞赧得不行,只能凭着本能行事,声音仍是软的,含着一点抱怨之意,“不要欺负我不懂啊,”她轻轻推了他一把,当然没有推动,她低声认真地同他解释,“因为鞋帽赠兄长,香包赠情郎,给连三哥哥你,是要送鞋子的。”
  他那好看的凤目中仍含着笑意,右手依旧按着她的腰,他竟学着她也低声道:“可我就想要个香囊。”微凉的声线刻意放低了,就如同藏在月夜中的溪流,仅凭着那一点神秘的潺潺之声,令人依稀辨明它在何处。有一种不能言说的幽昧之感。
  那声音能蛊惑人似的,她不知该怎么办,只好轻轻又推了他一把:“连三哥哥你要讲道理啊。”
  他握住了她推他的手,她极轻地颤了一下,不知该作何反应时,他却已经放开了她。“我的正事来了。”他笑了笑,将她放在了一旁的条凳上,帮她整理了一下褶皱的衣袖,“自己去逛街吧。”又将那个混乱中被她遗落在地上的蹴鞠面人捡起来递给她,像什么事都不曾发生过。
  成玉如在梦中地离开了酒楼,回到凉茶铺时才有些清醒。清醒后,她对自己产生了疑惑,照理说连三哥哥只是哥哥,他帮她一把,她不小心坐进了他怀中,这全然是个意外,她怎么会脸红呢?
  她皱着眉头拷问自己,直坐到凉茶铺中生意多起来老板嫌弃她碍事了,她才得出了一个似是而非的结论。那可能是因为那时候在连三怀中坐得跟个小虾米似的,自己潜意识里觉得这动作很幼稚很丢脸吧。
  虽然是这样离奇的借口,但她竟说服了自己,还感到了释然,并且松了一口气。果然是一个没有任何风月经验的无知少女。
  三殿下的正事是国师。成玉走后,倚窗候着国师上来的三殿下又是早先那位清冷雅正、孤身饮茶赏花、独自来偷浮生半日闲的三殿下了。只是视线偶尔会飘到对街的凉茶铺,直到国师坐到他跟前了才略有收敛。
  国师粟及是先帝朝封的国师。国师被他师父哄骗下山辅佐先帝是在四十年前,彼时先帝还是个少年,国师也还是个少年。如今先帝坟头的松树苗苗已经长到三丈高,本该垂垂老矣的国师瞧着却还是个青年,因此满朝文武对国师都非常敬畏。
  看到他那张脸就不得不感到敬畏。
  国师被他师父捡上山修道那一年正逢大旱闹饥荒。彼时国师拜师不过为了一口温饱饭一个暖被窝,并没有想到要证道飞升那么长远。然抵不住他天生好根骨,道途就是要多平顺坦荡有多平顺坦荡,以至于后来年成好了他想下山回老家镇上开个糕点铺子,求了许多次他师父都不同意。
  直到有一天求得他师父烦了,他师父就信手将他扔进了先帝朝中做国师。
  先帝这个人,是个很拎不清的皇帝。纵然彼时朝中亦不缺贤明的文官和骁勇的武官,但先帝他是个能把贤明的文官和骁勇的武官统统搞进后宫的先帝,遇到这种皇帝,要保得国朝平稳,也真的只有信玄学,靠国师了。
  因此国师在先帝一朝活儿一直很多,压力也一直很大,朝中传言他脾气不大好,那也着实是脾气不大好,直到先帝驾崩之后,国师的脾气才变得温顺了一点。
  成筠登上帝位后,为大熙朝带来了新气象,少年天子,清明有为,国体朝事之上治痼疾养故病,颇有些能为。而因朝廷整肃,慢慢成了一个清明朝廷,国师也就愉快地过上了养老的日子,每天看一看古书研究研究糕点,等着将成筠这一朝对付过去,如果还没到飞升的机缘,他就回老家镇上开他的糕点铺子。
  当今天子是个有心的天子,知道国师的爱好,帮国师开糕点铺子他虽做不出来,但时常给国师赏赐点珍本古籍是可以的。近日丽川王入京述职,呈上了许多南冉珍宝并南冉古书,天子就将新得的南冉古书挑了几册送去给了国师。
  国师今日拿来请教三殿下的,正是其中一册述史之书。
  国师将书册摊在三殿下面前请他一观,指节叩住一处,道:“便是此处。”书册上是南冉文字,粟及边译边念道,“……人祖阿布托率族众移于此世,初至只见天地渺茫,无四时,无五谷,亦无生灵,族众望此皆泣:‘我辈死于此矣。’泫然哀啕。忽有神女自光中降,身披红衣,足系金铃,其美如朝云托赤霞,其态若寒月吐清辉。阿布托尊之祖神那兰多,携众叩拜……”
  跳过几行续道:“献祭之日,那兰多裁风雨权作护法之幡,剪素云以为登天之桥。风幡动摇,天桥乍起,桥中忽起万千刀尖,密如梳篦。祖神那兰多挽乌发,披红衣,赤足行于尖刀之上,行过处金铃动,红莲开,鸿蒙生辉。天桥百里,红莲万盏,那兰多行至天桥彼岸而忽化作垂天之光,光似彩凤垂翼,俯照寰宇,渺茫世界顿然清明,四时化出,草木俱生,鸟鸣兽走,与八荒无异。而族众嚎啕,哭祖神那兰多舍身之赐。人祖阿布托大悲,寻祖神仙体三月,得一红莲子,”
  国师念到此处停了下来,正欲启口问连三他想问之事,见三殿下主动将书页翻过,欲往后看。次页却是一片空白。三殿下再翻了一页,倒是有字,上头记载的却已是另一桩事体。三殿下皱了皱眉,抬眼看他:“你是想要问我,此中记载的那兰多是谁,对吗?”
  粟及道:“正是。”
  “南冉语中的那兰多,我想,”他停了停,“应该可以译作祖媞。”
  方才粟及所念的这一段着实令连三有些震动,似这样完好的关于祖媞的记载,八荒中已不可得,便是将这册书递到东华面前,怕帝君都要另眼相待。然而赏玩此册已久,且将这一段同三殿下朗朗读过一遍的粟及,在听到祖媞这两个字时却并没有什么震动,反而还有点茫然。
  三殿下瞧着一脸茫然的国师大人道:“看来你并不曾听说过祖媞神的名讳。”又道,“想必此前连那兰多你也未曾听闻过了。”
  粟及沉吟:“实不曾听闻。”疑惑道,“不过,照此文中所述,凡人当是被一个叫阿布托的君王从什么地方带到了这个世间,但彼时此处却很凋敝,其后有了那兰多的舍身祭祀,才有了天地化育四时五谷,使得凡人们能生存衍息。照此说,那兰多该是我等凡人的母神了,可关于天从何处生,人从何处来,各族虽有各族的传说,我从前却没有听闻过这样的传说。中原引为正统的传说,乃是盘古开天,伏羲女娲兄妹和合而诞下凡人,为我等凡人调风顺雨丰饶五谷的也皆为此二神。”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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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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