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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生三世:步生莲(出书版)

作者:唐七   状态:完结   时间:2023-04-06 06:00:02

  但成玉此时并没有什么空闲去思索这些,她犹豫地看向青年:“既然你是我哥哥了,那有个事儿,我觉得可能还是需要提前告诉你。”她像是很努力才下定决心,沉重地看向青年,幽幽叹了口气,“其实认我当妹妹,是很吃亏的一件事。”
  青年饶有兴致:“愿闻其详。”
  她不忍地看了青年一眼:“我特别能惹事的,你当我的哥哥,以后我惹出的事就会变成你的事,以前我惹出的事都是朱槿的事,不过以后……唉。”
  青年依然挺有兴致似地:“你能惹什么祸?”
  她就又同情地看了他一眼:“你……你以后就晓得了。”她一边抱着木盒子往外走一边摇头,“不过是你自己想做我的哥哥的,那就没有办法了。”
  连宋站在这古旧小店的阴影中目送成玉远去的背影。
  青色的锦袍笼住的,的确像是个少年的背影,但却纤细窈窕,是女子的情态和风姿。不知为何世人竟认不出那衣袍裹覆之下是个姑娘。但三殿下也并不在意这些。
  他这漫漫仙生,自他身边来来去去的女子不知几何,或是此种美态或是彼种美态,有如火的美人也有如冰的美人,但这些在他身边来去的美人,其实于他而言全没有什么分别,一人是一万人,一万人是一人。
  女子,不过就是那样罢了。
  然而他还从未有过一个妹妹。
  三殿下自己也有些奇异自己今日的反应,为何会为了让那小姑娘收下那座牙雕小仙,就提议要做她哥哥。他其实从前并不是这样想一出是一出的性子。
  一直在一旁佯装打瞌睡的老掌柜终于睁开了眼睛,脸上堆笑向他道:“那位小小姐可真有眼光,一眼便挑中了三公子最得意的作品。老朽记得那牙雕小仙当初可费了三公子不少功夫。”
  他的右手停在那牙雕小仙方才摆放过的位置,手中折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了敲桌面,心中不置可否地想着,哦,或许便是因为这个原因吧。


第四章
  大熙朝当今的天子成筠是个少年天子,因他的天子老爹一世风流,所以驾鹤西归时除了留给他一片江山,还留给他许多未出阁的妹子。
  他老子的后宫曾储了三千佳丽,都是他老爹的女人,如今他的后宫也三千佳丽,都是他老爹的女人们、伺候他老爹的女人们的女人们、以及他老爹的女人们生给他的妹子们。
  午夜梦回时,成筠常觉得自己是个很悲摧的皇帝。他接盘了他老爹的江山,要养大熙朝的万万子民,他自小习帝王术,这个他觉得难度不太大。但帝师从没同他讲过如何养好他老爹给他留下的这一大堆妹子。他还要挨个儿把她们嫁出去,一天嫁一个都要嫁半年。
  这还不打紧,民间还有不怕死的编小调来编派他老爹留给他的这笔风流账:“树上老鸹叫,公主遍地跑,天子日日苦,愁意上眉梢,妹子百十个,何时嫁得掉,嫁妆三千台,国库搬没了。”
  因此成筠一见着公主们就要闹头痛,比起他这些异母的亲妹子来,似成玉这等宗亲之女的郡主他瞧着还要更顺眼些。是以本朝公主们,泰半不过枉担着个公主的虚名罢了。
  不过凡事总有个例外。十九公主烟澜便是皇家的这个例外,连一向对自己的公主姊妹无甚好感的成筠,对烟澜都以另眼看之。
  十九公主烟澜生而不凡,说烟澜公主降生那一年,大熙朝正遇水患,山水下注,江河满溢,甚而有洪水灌入平安城中,但十九公主落地的一声啼哭,却使连日大雨骤然停歇,水患也不治自退。而待烟澜公主三四岁上开蒙进学以来,更是屡出惊人之作。譬如烟澜公主爱画,六岁时绘出一幅天上宫阙,当朝国师粟及一判,它还真就是天上的宫阙,自此又证出烟澜公主乃是个有仙缘的大福之人,先帝当日便将其封号定为太安,誉她为王朝之吉。
  烟澜有福,但并非处处有福,她出生后不过一年她亲娘便病逝,此为一处无福;而她自生下来便身带腿疾,双足难行,此为另一处无福。
  然烟澜她娘连淑妃虽死得早,她外家却不可小觑,她娘乃是老忠勇侯嫡亲的妹子。大熙朝开朝两百余年,开朝时太祖皇帝亲封的公府侯府伯府一代代传下来,泰半传到成筠这一朝都仅留了个壳子空有爵名,但忠勇侯府不然,烟澜的外家忠勇侯府在这一朝出了个二十五岁的大将军,连宋连将军。
  是了,太安公主烟澜她直到成筠一朝,作为一个没爹没娘亲哥哥还是个恐妹症的公主,她依然是整个王朝风头最劲的公主,其实最大的靠山,是她当大将军的表哥。
  五月二十八一大早,连宋带着烟澜在小江东楼喝早茶。
  小江东楼的竹字轩临着正东街,街对面排布的全是读书人常去的书局和笔砚斋,笔砚斋后头是方游湖,岸上垂柳依依,水中有个小沙洲,时人称它白萍洲,白萍洲上时不时地会栖几只野雁孤鹤。
  小江东楼建得挺高,竹字轩是楼中望景最妙的一处雅阁。作为王朝之吉,烟澜是大熙朝唯一一个出宫从不受限的公主,因此连宋每月有个两三日会带她来此处喝早茶。天步瞧烟澜颇爱此处四时的景致,便干脆一年三百六十五日地将竹字轩定了下来。
  正是巳时三刻,连三在竹字轩中助烟澜解一局珍珑局。街上忽起喧嚷之声,烟澜身旁的侍女待要去关窗,看连三的视线还落在窗外,一时犹豫,烟澜瞧见,顺着连宋的目光也望了出去。
  其实并没有什么特别,只是数名少年吵吵嚷嚷地从街北口行了过来。十来个少年,皆头绑护额身着窄袖蹴鞠装,一眼便知是队行将参赛的蹴鞠少年。
  新上来添糕点的小二刚当小二没几天,不大懂规矩,顺着房中二位贵人的目光瞧见窗外那一群少年,不由多嘴:“是日进十斗金啊!”
  侍女正要呵斥,被烟澜抬手挡了,烟澜轻声问小二:“日进十斗金?”
  小二终于想起来察言观色,他瞧房中两个侍女,伺候小姐的矮个子侍女是有些凶,但伺候公子的那位侍女瞧着却很柔和。而做主子的这位小姐,同他们这样的下等人说话时声音也又轻又软,脾气无疑是好的;棋桌前的这位公子,他手中把玩着一枚棋子,一直偏头望着窗外,他只能看见他的侧脸,但他多嘴时也没见这位公子说什么,他想他脾气也该是很好的。
  他就面朝着那小姐揖了一揖:“回小姐,小姐定是来自大富之家,才不晓得我们平头老百姓的乐子。平安城各坊都有支蹴鞠队,安乐坊的日进斗金和我们开源坊的日进十斗金一向的不对付,往日我们日进十斗金的老大玉小公子在京城时,每月他们都要同我们比一场。”
  一提起他的偶像蹴鞠小霸王玉小公子,小二一时有些停不下来:“后来玉小公子离开京城游山玩水去了,日进斗金觉着没有玉小公子在的日进十斗金没意思,每月一场的比赛这才作罢。我前几日听说玉小公子重回京城了,估摸着他们立刻便同我们下了战书,所以今日我们日进十斗金这是应战去了!”
  烟澜皱眉,轻细的声音中含了疑惑:“日进斗金,那是何物?日进十斗金,又是何物?”
  小二一拍腿:“日进十斗金是我们的队名啊!”立在烟澜身后的矮个侍女嫌恶地瞪了他一眼,他当做没看见,“当初各个蹴鞠队起名儿的时候,其他各坊要么叫猛虎要么叫恶狼,我们开源坊的老大玉小公子觉得这些名儿太过普通很没有意思,就给我们队起名叫日进斗金了,这个名儿多好,多贵气!可安乐坊的老大胡常安事事都想压我们开源坊一头,竟偷了这个名儿先去蹴鞠会定上了,玉小公子一生气,我们就叫日进十斗金了。日进十斗金,比安乐坊整整多九斗金!”他朴实地比出了九根手指头。
  那位一直没怎么开口说过话的公子抬了抬扇子:“你口中的玉小公子,”小二见他手中的黑扇朝着街上少年们的方向淡淡一指,“是打头的那位姑娘?”
  小二探头一看:“是我们玉小公子。”他立刻就炸了,“我们玉小公子虽长得是太俊了,可一点不娘们儿,公子怎么能说我们玉小公子是个姑娘呢?小公子他踢球那个猛,”他比出个大拇指,着急地替他偶像辩白,“真男人!男人中的男人!公子你看他踢一场球你就知道了,你都不能信这世上有这么男人的男人!”
  公子没有再说话,公子他突然笑了一下,收起扇子起了身:“那我去会会他。”
  大家都不相信她不是男人的玉小公子在小江东楼的楼下撞上连三时,正边走边严肃地和与她并肩的一个细高得竹杆似的少年讲蹴鞠战术:“胡常安他个头虽壮,但你别同他比拼蛮力罢了,大家文明人嘛,拼什么蛮力呢,我昨日去他们日进斗金探了探,哦别管我是如何探到的,胡常安他眼见得下盘还是不够稳,而且……抱歉让一让……”
  挡在面前的白衣身影并没有让一让。成玉就自己主动让了一让,低着头继续同身旁的竹竿少年讲战术,可同那白衣身影擦肩时,手臂一紧,被握住了。
  成玉就有点烦了,抬头一望,瞧清楚握住她手臂的是谁,她惊讶地叫了一声:“连三哥哥!”
  跟随着她的少年们见老大停下了脚步,亦停下了脚步,见老大惊讶地称一个英俊的年轻公子做哥哥,一边心想果然是老大家的人长得就是好看,一边也齐齐恭敬地唤了一声:“连三哥哥!”
  成玉立刻回头瞪他们:“是我哥哥,不是你们哥哥。”少年们挠着后脑勺面面相觑。成玉挥手让他们站远点儿,自顾自沉浸在那声连三哥哥里头。
  她没有亲哥哥,表兄堂兄其实也没几个,再则同他们也并不亲热,便是称呼也一贯疏离地称某某堂兄某某表兄,亲热地叫人哥哥这事儿还从未有过。这一声连三哥哥,她自己叫得都很新鲜,还有点回味,不禁又乐呵呵地瞎叫了一声:“连三哥哥。”
  连宋放开她的手臂,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最近没在琳琅阁碰到你。”
  成玉一想,最近她忙着备赛,加之上次花非雾当着姚黄的面图谋连三后,姚黄自我感觉被这么伤一回他应该可以至少清醒三个月,欣慰地表示三个月内他都不想再看到花非雾了,因此成玉的确好些日子不曾去过琳琅阁了。
  但花非雾和姚黄这事儿说起来太一言难尽,她就给自己找了个借口:“因为我开始修身养性,不去青楼找乐子了。”
  “哦。”连宋道,“但我听花非雾说,你和她保证了每个月至少要约我逛八次琳琅阁。”他笑了笑,“我一直在等你来约。”
  “我什么时候同花非雾……”成玉卡住了。她简直有些恨自己的好记性。
  她想起来了,依稀……是有这么回事儿。
  那日在手艺小店辞别连三后,她便提了牙雕小仙回头去找了花非雾,顺便接姚黄,且大致告知了他们她有负所托,事情没有办成功,但是她不知怎么回事认了连三当哥哥。当是时姚黄非常冷静地接受了这个结果,表示一切尽在他的意料之中。只花非雾一人失望了许久,还开了瓶十五年陈的桂花酿扬言要借酒浇情愁。
  一人两花把酒浇愁,她喝得晕晕乎乎时,小花眼睛一亮,同她说了什么。此时着力回忆,成玉想起来小花她说的似乎是:“我竟没有想到,其实花主您做了连将军的妹妹,这是一桩意外之喜啊,不正好光明正大邀他一起上青楼来喝花酒么?就上琳琅阁,就来找我!”
  当时她可能是昏了头了,傻乎乎地表示这真是一条妙计,她还正正经经地问了小花:“那我一个月约他几次好呢?”小花也正正经经地算了一下回她:“八次吧。”她又正正经经地问小花:“为什么约八次啊?”小花也正正经经地回她:“因为八这个数字很吉利啊哈哈哈哈。”
  当日一切历历在目,她甚至看到一旁的姚黄不忍目睹地闭上了眼睛。
  想起来这一切的成玉,也在此刻不忍目睹地闭上了眼睛。然后她听到连三淡淡:“结果等了许久也没有等到,后来我想,你大概是又忘了。”那微凉的声音响在咫尺,也听不出是什么情绪,但成玉本能地觉得不能够承认是她又忘了。可她又有些怀疑:“连三哥哥你真的在等我?”
  就见青年抬了抬眼:“怎么?”
  她含糊:“因为约你逛青楼什么的,这一听就像是篇醉话啊。”
  “哦,原来是醉话。”他不置可否,“但我信了,”看了她一眼,“若不是今日遇到你,也不知这是篇醉话,还在傻傻等着,这怎么算呢?”
  成玉觉着“傻傻等着”四个字根本同连三很不搭,并且一个人傻傻等着另一个人约他逛青楼喝花酒,这事儿听上去就不太对头的样子。但她又有些不确定,想着若连三他说的都是真的,他真等了她许久呢?
  成玉脚踢着一旁的小石块,脚尖踢出去,脚跟又磨着它挪回来,发愁道:“一个月逛八次琳琅阁这是不成了,我们兄……弟结伴逛青楼,这一听就感觉这个家里净出二世祖败家子了,九泉之下列祖列宗都要不得安宁的。”
  连三提醒她:“我们俩不是一个祖宗。”
  成玉慢吞吞地把石头磨回来,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嗯啊了一声,语重心长道:“所以两家的列祖列宗都不得安宁啊!”
  连宋垂目,嘴角弯了弯:“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一起逛,列祖列宗会不得安宁,但分头逛,他们就能安宁了,是吗?”
  成玉立刻感觉头痛起来,这当然不关列祖列宗的事,她不能兑现诺言陪连三逛琳琅阁,根本原因在于一个月偷摸着去一两次还尚可,她要敢一个月逛八次青楼,朱槿就能一天打足她八顿。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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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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