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大风来的突如其来，去的也干脆利索，只一瞬过后，屋里就恢复了平静，季川佑和墨北相隔着几步远，互相大眼瞪着小眼，一时之间，彼此都愣住了。
“你……”两人又同时开了口，墨北示意季川佑先说。
“你怎么在这？”季川佑大惑不解，“你第一关通过了？”
“第一关？”墨北的眼神中少见的流露出些许迷茫，目光也有些涣散，“我才和你分开不到一秒啊，还以为咱两要去不同的地方分别过关，原来还是到了同一个地方。”
“啊？”季川佑吃惊极了，“可我刚刚已经见到姐姐了啊，还分辨了真假耳环，那不是第一关吗？”
“等一下……”墨北摆摆手，季川佑的话在他听来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他脑子有些混乱，而且在搞清楚他说的话之前，眼下还有一个更让他关心的问题——他眼前竟然出现了两个季川佑！
墨北定了定神，再次朝眼前望去，他确认自己没看错、没眼花、没中幻术，周围的桌椅都是完整的一件，但是却有两个季川佑，在他眼前做出一模一样的动作，嘴巴如出一辙的一开一合，吐出一模一样的话语！
“你能看到几个我？”墨北突然问道。
“……一个啊。”季川佑感到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回答了他。
“我能看到两个你。”墨北沉声道。
“什么？两个我？什么意思？”季川佑大吃一惊，伸出手掌在墨北眼前晃了晃，“我在做什么？”
“两个你，两只嘴巴张得老大，四只眼睛瞪的像铜铃，两只右手在我眼前乱晃。”墨北捏了捏眉心，“莫非是要让我辨认出哪个才是真实的你？”
季川佑一想到在墨北的眼里有两个自己，瞬间联想起了许多个鬼故事，手臂上顿时冒起一阵鸡皮疙瘩，他搓着胳膊害怕的左右望望，似乎断定了那个冒牌季川佑是个恶鬼，对自己不怀好意。
东张西望一阵过后，他想起了之前在镜子里看到的两块玉牌，脑中灵光倏然一现，有了个主意，于是他立马手忙脚乱的解下玉牌，往前递去，期待的问：“少渊兄，我这有两块玉牌，你看得见吗？你帮我看看哪块是真的呗？”
墨北往他手中看去，继而皱起眉头：“我没看见玉牌啊。”
“什么？！”季川佑本来打着让墨北帮他辨别真假玉牌的如意算盘，哪知道虽然这回他能和自己对话了，但却看不到他手中这物，想到到头来还是得靠自己，季川佑顿时焉了下去。
“你刚刚说，你看到你了姐姐，还有什么真假耳环？”墨北想起季川佑被他打断没说完的话，问道。
“对。”季川佑点点头，随后将刚刚发生的经过复述了一遍，“你说，我有没有通过那关？”
墨北思索着，季川佑辨别耳环的思路没有问题，最后将耳环还回去的时候，虽然没有明确的指示他答对还是答错，但是既然没有将他传送回算命小屋，他至少是没有答错的。
这一点墨北并不是很担心，让他在意的，反而是为何季川佑辨明耳环之后，紧接着又出现了辨明玉牌的要求，而且与此同时，墨北却刚刚被传送过来。
如果他的感觉没有出错的话，那个算命老头儿刚说完那句话，一秒钟之后他就出现在了这里，而这短短一秒之间，季川佑身上却发生了这么多事？
唯一能解释这个现象的，就是他们两人之间，似乎存在着时间流速的不同。
而能操控时间的，在墨北的认知里，只有那位神出鬼没的羲和道人才能做到。
季川佑说他做的梦中提到了寻真山和羲和道人，如今看来，这两者之间也存在着密不可分的关联，说不定，羲和道人此时就在那寻真山上。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省了他们不少事儿了，毕竟墨北对如何找到羲和道人毫无头绪。
“你应该没有给错。”墨北沉吟片刻，对季川佑说，“据我推测，现在我们各自的任务是要从两个人或者物品中找到真实的那个，虽然我们能对话，但是能直接帮助对方的地方也很少，因为你看不见第二个你，我也看不见你手中的玉牌。对了，你手里的玉牌长什么样？试试和我口头描述一下？”
墨北的话音刚落，季川佑刚要回答，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在屋中响起，那声音正是算命老者发出的，他意味深长地说道：“权衡在手，明镜当台，应当去伪存真。”说完屋里又重归平静。
这又是什么意思？两人俱是一愣。
“去伪存真，”墨北在屋里踱着步，“字面意思上看，就是毁去假的，保留真的。”
“怎么毁？把假的玉牌砸碎算不算毁？”季川佑问。
墨北点点头，又摇摇头：“你的玉牌还可以砸碎，但是我要如何毁掉假的你？难道一刀把你脖子抹了？”
闻言，季川佑吓了一跳，连连摆手：“少渊兄，那你可要慎重啊！别杀错了人，把真实的我给杀了就不好玩了！”
墨北笑了笑，他知道就算判断错了也不会真的闹出人命，但……
他扪心自问，即便知道是幻想，光是杀了季川佑这个念头，还是让他感到很不舒服。
“我们先辩出真的再说，最后再考虑如何毁掉假的吧。”墨北暂时也想不到万全的解法，决定先走一步看一步，“你接着说，你的玉牌长什么样？”
“哦，”季川佑拿起玉牌，看了两眼后才发现，这不是正在金安城玩投壶的时候，自己投中的那块玉牌嘛，他脱口而出道，“就是你之前帮我作弊拿到的那块，上面雕着条龙。”
墨北扬了扬眉毛：“我帮你作弊？”
“对啊，”季川佑随口说道，“你不会不承认吧？当时我还没发现，后来回去越想越不对，那阵风来的太过蹊跷，想来是你在旁边暗中使用了法力帮我吧。”
墨北笑了笑，他倒是没料到季川佑还能发现这个，看来他也并不是完全没有脑子……
“对了，”季川佑想起一件事，“你之前说你从原来的地方直接就到这里来了？没去过别的地方？”
墨北点点头，将他刚刚关于羲和道人的推测说了，季川佑惊讶之余，又感到有些不公平：“凭啥你只需要辨明一件东西，而我却需要来两次？”
墨北也觉得按照寻真山这一套麻烦又神秘的尿性，物品的挑选必定大有深意，然而他向来不喜欢将精力花费在无聊的事物上——在他的世界里，凡是对季川佑爱上他没有帮助的事情，一概被他简单粗暴的归为“无聊”。
于是他随口猜道：“可能是我需要分辨的是大活人，你却是物品？”
季川佑想了想，虽然这还是不能说服他，但他还是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
毕竟这个问题目前来看实在算不上迫在眉睫。
“行吧，那我们现在先各自找找线索吧，有进展了再一起讨论。”季川佑说，“幸好这次有你在，好歹有个人商量，压力不像上次那么大了。”
墨北一笑，两人遂专注起自己的目标来。
季川佑举着玉牌，凝神端详，这一次，没有花费他多少功夫，他便发现了不同。
左边的玉牌是块上佳的和田玉籽料，它细腻通透，光泽滋润，摸在手中温润没有凉意，通体的乳白色不掺一丝杂质，状如凝脂，乃是一块上好的羊脂白玉。
然而美中不足的是，如此难得的精品，却被上面的雕工给破坏了。端看这雕在上面的龙，龙头似马头一般，龙身歪歪扭扭，全然没有腾空而起的气势，反而像是一条奄奄一息的蛇。
季川佑摇了摇头，神色间颇为惋惜，这龙不雕还好，凭着这样一块玉石，就算没有任何加工，也足以当作收藏品，然而偏偏上头浮着个像小孩雕的四不像的玩意儿，价值立刻一落千丈，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左边这块是美玉乱雕，而右边这块，则是恰恰相反，玉料本身很不怎么样，然而雕工却极为出色，一条腾云驾雾的神龙栩栩如生，连龙身上的每一片鳞片也毫不马虎，俱是细致入微的呈现出来，实属巧夺天工的神作。
能有这手艺的，少说也得是有几十年经验的大师，被召入皇宫专为御前服务也不为过，而这样的一个旷世奇才，竟然沦落到只能在次品上呈现作品，试问谁看了不会长叹一口气？
季川佑心中感概万千，将这两块玉看了又看，十分想将它们结合一下，左边的美玉配上右边的神龙，这才是它应有的样子嘛，至于这两者剩下的，次玉和那个四不像，它们两个结合到一起，倒是——
倒是像他从投壶中赢来那一块！
这个发现让季川佑顿时傻了眼，如果他记得没错，自己身上原本佩戴的，可不就是一块不怎样的玉牌上面雕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龙嘛！
第32章 去伪（下）
===========================
但如果要按照自己的玉牌作为对照的话，那岂不是两块都是假的？
这边季川佑正在独自纠结，那边的墨北也好不到哪儿去。
他双目一瞬不瞬的盯着两个季川佑，不放过每一秒钟的神情，试图辨别出他们身上最细微的差别。
良久后，他突然发现其中一个季川佑的神色间，似乎有股极其不易察觉的特殊的地方，和他所认识的季川佑不甚相同。
这个特别的气质是什么呢？他拧着眉头再一揣摩，脑海里忽地浮现出一个词语——戾气。
这个词刚浮现出来，墨北就下意识的想否认，戾气可不是什么好词，它混合着暴戾、残忍、杀戮、不甘等一系列黑暗的意象，古往今来都是与魔修或者人间的大恶人挂上钩的，因此断然不该出现在季川佑的身上。
至少不会出现在他所认识的季川佑身上。
虽然墨北只和季川佑相处了大半年，然而季川佑的性格在他眼中就像清水一般，一眼就能望穿。
不谙世事，因为单纯所以胆大包天，极其固执，认准的事从不轻易更改，虽然是个落魄少爷，也没见过多少世面，但是心地善良，是非分明。
这样子的一个少年，又怎会和戾气挂上钩？
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墨北不屑的嗤笑一声，他觉得自己的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与此同时，两个季川佑同时朝他开了口：“少渊兄，我遇到了一点困难……”
墨北一挑眉毛，示意他说。
季川佑说：“这两块玉牌吧，好像都不是我原来的那块。”随后他将它们的外形特征描述了一番，又问：“你说这会不会是在考验我对于玉牌的价值判断呢？依我看来，美玉虽少，但终归是有，但匠人的工艺却难寻，我还是更喜欢右边这块。”
闻言，墨北也有些吃惊，直觉告诉他，这和玉牌的价值判断毫无关系，毕竟一千个人心中有一千种价值排序，砸碎任何一块都说得过去，而既然没有一个标准答案，又如何能够考验他们？
两人都有些困惑，少顷，季川佑问道：“你那边怎么样？”
“我已经找到了。”墨北不想和他说的太具体，便轻描淡写的掠过了，“其中一个是冒牌货。”
季川佑一听，立刻有些紧张：“那你要将那冒牌货怎么样，杀了他吗？”
墨北想点头，但他的目光和那名他认准的冒牌季川佑的目光一对上，他的头顿时僵住了，就算这是个假的季川佑，然而在他的注视下，墨北竟无论如何也起不了杀念。
能不能不杀他？
这个念头蓦地在墨北心中升起，他情急之下心念电转，霎时一道灵光闪过：“去伪存真，那老头儿可说有几个是真，几个是伪？”
此话一出，两人都怔住了，一个念头不约而同的同时从他们心底冒出——
“两个都是假的！”
“两个都是真的！”
两人一同喊出。
随后面面相觑，心中豁然开朗。
再好的玉牌，也不是墨北送给自己的那一块，无论是多么难得的玉料，无论有着多么精巧的雕像，那就是假的。
而两个季川佑，无论是墨北熟悉的也好，还是散发着戾气也罢，至少在眼前，都是活生生的人，而无论季川佑有着怎样的灵魂，墨北都将无条件包容，无条件接受，绝不伤他一分一毫。
想明白了这一点，墨北便坦然的舒展了一直紧绷着的身体——就算答错了也罢，大不了另外找法子上寻真山就是了，反正他是绝不会伤害季川佑的。
两人达成了共识后，接下去的事情就简单了，季川佑双手拿着两快玉牌，朝地上毫不犹豫的一摔，两块玉牌顿时粉身碎骨。而墨北则端坐在椅子上，泰然自若的看着一切。
随着两人的动作，少顷之后，周围的气息开始发生变化，桌椅发出阵阵颤动声音，从原来的位置上移开，季川佑感到有些不安，墨北上前，一把牵起了他的手，季川佑转头看了一眼墨北坚毅的侧脸，便没有抽开手，仍由他握着。
随后周围的气流越动越快，似乎有一阵飓风刮过，而两人则像屹立在狂风暴雨中的孤岛一般巍然不动，一束白光在空中骤然爆发，两人同时伸手挡住眼睛，待得他们重新睁开双眼时，发现他们身边的景象又变了。
两人的面前出现了一座直入云霄的陡峭山峰，山峰四周云雾缭绕，肉眼更是看不见山顶。
一声嘹亮的鸟鸣从山林中传出，他们眼前的云雾稍稍褪去，露出了一条上山的小径，而从那小径上，由远及近走来了一名盘着发髻的小童。
那小童背后背着一个篓筐，见到两人便微一垂目，双手合十，道：“尊长等候两位多时了，请随我来。”
季川佑和墨北对视一眼，心下都有些惊讶，他们这是顺利通过考验了？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57 首页 上一页 17 下一页 尾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