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北一转头，就猝不及防的看见了萧汜的裸/体，心头猛跳两下，转开了目光。
“去哪？一起来洗啊。”萧汜走进盆中，说，“还想再打一次热水啊？麻不麻烦，一起洗完赶紧睡觉了。”
墨北离开的脚步一顿，犹豫了半天，萧汜又在催促他，他才慢慢的脱了衣服。
木盆很大，两个人面对面半躺在里面也绰绰有余。
萧汜双手架在木桶边上，舒服的叹了口气：“以前打完仗最享受的就是这一刻了，洗去一身疲惫，然后睡个好觉，起来继续打。”
“这样的时候不多吧？”墨北问。
“何止是不多，简直就是难得中的难得。”萧汜笑了笑，“估计下一场就没这条件了。”
墨北知道萧汜又在对他旁敲侧击，但他真的对这些不在意，小时候多脏的地方他都待过，别说洗热水澡了，不下雨的时候接连几周找不到水洗澡都是常有的事儿。
他看着萧汜露出水面的肩膀，问：“将军，你肩上的是胎记么？”
“嗯，一出生就有的。”萧汜看了肩膀，将身体前倾，“你看，像不像只鹰？”
墨北认真的看了会儿，点点头：“像，像一只展翅高飞的雄鹰。”
“我爹说，我注定就是领兵当将军的。”萧汜笑着说，“所以从小就培养我。别人家的小孩在周岁抓阄的时候，面前都摆的是笔啊书卷啊，就我，桌上放着一排兵器。”
“那你抓到了什么？”墨北有些好奇。
“你猜猜？”萧汜勾了勾嘴角。
墨北想了想，问：“弓箭？”
“猜对了！”萧汜很愉快，“我抓的是一支箭矢，所以长大了之后就天天被逼着练习射箭。”
“你射箭的确很准。”墨北说，“舞剑也很厉害，刀法想必也不错吧？要不然也不能看出我适合用刀。”
“每样都学点呗。”萧汜随口说道，“照我说啊，抓住那支箭矢纯属意外，小孩儿的手就那么点大，想让他拿别的也不现实，和别的小孩通常抓的是笔是一个道理。”
墨北笑了：“要是我估计会抓吃的。”
“吃的那是天博的专项。”萧汜说完，顿了顿，想到墨北小时候经常饿肚子，或许是因为这个他才这么说的。
于是他收敛了笑意，伸手摸了摸墨北的头：“以后再也不会让你饿肚子了。”
两人安静了一会儿，墨北轻轻的开口道：“将军，你第一次的时候……也是这样么？”
“第一次？”萧汜不解地问，随后立刻反应过来，“你是说第一次打仗么？”
墨北点点头。
“都这样。”萧汜叹了口气，脑海中闪过十几年遥远的记忆画面，“那时我和父亲第一次上战场，看到敌军向我冲过来的时候，手都抖了，闭着眼睛砍下的一刀。我至今都记得刀子扎进人肉里，是种什么样的感觉。”
他停顿了一会儿，继续说：“那是夏天，气温很高，一场仗打完，到处都弥漫着血腥味，我闻到那个味道当场就吐了，吐的胆汁儿都出来了，然后一个月都闻不了肉味儿，一闻就吐。”
墨北有些震惊，他难以想象在心中像战神一样的萧汜也有那种时候。
“后来见得多了就习惯了。”萧汜笑了笑，“但是如果有的选，我宁愿不要这种习惯。”
“将军……”墨北蓦然感到有些心疼，他似乎看到了萧汜威风凛凛的背后，那隐藏的极深的脆弱的一面。
萧汜见气氛有些低沉，便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于是他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儿子，咱们打个商量呗，你别叫我将军了，叫我声爹，怎么样？”
墨北愣住了，半响没答话。
“怎么，不愿意？”萧汜笑着问。
“将军好听。”墨北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愿意叫萧汜爹，其实在他心中，早已经把萧汜当成了自己唯一的亲人，但是他就是隐隐的不愿意，仿佛这个称呼一出口，就会将什么东西盖棺定论似得。
“行吧，你喜欢怎么叫就怎么叫。”萧汜见墨北坚持这么叫，便也没再逼他，“还洗不？水好像有点凉了。”
“不洗了。”墨北回答。
两人便从木盆中起身，换了身干净衣服躺到了床榻上。
墨北还是第一次和萧汜睡在一起，身边传来他灼热的体温，墨北蓦然感到一阵燥热。
还没等他将燥热褪去，耳边就传来了萧汜轻轻的打呼声。
他悄悄的将一只脚伸出被窝散热，过了没多久后，他在萧汜的呼吸声中也渐渐合上了眼皮。
他做了一个梦，梦里的他行走在冰天雪地中，脚底传来一阵冰凉。
他正冷的打哆嗦，忽然看见前面有一处篝火，篝火前坐着一个人。
他赶紧快步跑过去，篝火前面的人转过头，笑着看他。
“将军！”墨北愣住了。
萧汜双手烤着篝火，示意他坐下，又把他的脚踹进怀里使劲摩挲：“怎么也不知道穿上鞋？冻坏了怎么办？”
他愣愣的看着萧汜，身边的冰雪突然融化了，一转眼，他和萧汜就变成了面对面坐在一个盛满了热水的木盆中。
这个木盆很小，他们不得不挤在一起。
“还冷么？”萧汜的声音就在他耳边响起。
墨北侧过头，嘴唇刚好扫过他的脖子。
“你弄痒我了。”萧汜突然说道，指了指他肩上的雄鹰，“这里。”
“这里么？”墨北抬手想帮他挠挠，他的指尖触碰到萧汜的皮肤，在那处红色的胎记上来回摩挲。
他越摸越快，呼吸也越来越急促，突然一阵颤栗的感觉猛地袭来。
墨北从梦中惊醒，喘了两口气后，意识到了什么，赶紧伸手下去，探到一片潮湿。
他惊慌失措的转过头，发现萧汜已经起床了，身边没人，他顿时松了一口气，拧着眉毛想刚刚那个梦。
发了一会儿呆后，他决定先起身在萧汜回来之前把裤子给洗了。
他掀开被子，迅速脱下裤子，双脚胡乱套上鞋，就往水盆走去。
还没走几步，身后就传来了此刻他最不想听到的声音：“在干嘛呢？”
墨北的身体顿时僵住了，没敢转头。
萧汜走了过来，看看水盆，又看看他，调侃味儿十足的笑道：“我儿子长大了啊。”
墨北有些恼火：“你过来干嘛？”
“哟，还害羞起来了。”萧汜的笑意更浓了，“刚梦见什么了？”
墨北的脸一红，没搭理他。
“洗完了就出来，你子牙叔等着你吃饭呢。”萧汜见好就收，没再逗他，笑着出了屋。
第49章 伏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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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军在谷河城逗留了几日，城中的百姓起先惶恐不安，后来看见梁兵行动规矩，并不干涉他们的日常生活，胆子大一点的人便带头上街活动，剩下的人观望了一阵后也渐渐的开始走出房门，开店的开店，买菜的买菜，很快城中就恢复了原样。
说到底，老百姓们并不在乎龙椅上坐的人姓甚名谁，反正也轮到不到自己，比起指点江山，他们更在乎的是自家门口的一亩三分地收成如何，谁能让他们过上好日子，征收的税务更少，他们就认谁是皇帝。
墨北继续在院子里每天练着他的刀法，萧汜他们则在屋内商量战术。
“还是那句话，这是步险棋。”伯言皱着眉头站在摊开的地图前面。
“要不我去吧。”天博这次也参与到了讨论中来，“伯言说的对，那里太危险了。”
“不行，鲁国已经得到了消息，他们丢掉一城，下一场肯定会万分小心。”子牙沉吟着说，“必须得将军亲自上阵。”
“可是……”天博拧着眉头还想说什么。
“我不去敌军不会上当，跟着我的梁兵也会动摇。”萧汜打断了他，“就这么说定了，我去。”
“有没有可能从山上直接翻过去？”伯言还是有些不放心，“时间长点就长点，好歹稳妥。”
“夏天还有可能，这大冬天的山上到处都结着冰，别到最后仗还没打，先从山上就摔死一半人。”子牙说，“听将军的，还是按照原计划。”
“放心。你的压力不比我小，”萧汜拍了拍天博的肩膀，“别让我等的太久。”
天博严肃的点了点头：“我今天下午就出发。”
吃过晚饭，墨北一边帮着收拾碗筷一边问萧汜：“咱们什么时候走？”
“不急，再过两天的。”萧汜喝了口茶，“少渊，还记得我之前和你说的话么？”
“哪句？”墨北擦着桌子。
“你的首要任务是保护自己，不是保护我。”萧汜说。
墨北手中停了下来，拧着眉毛看墨北：“下一场是不是会很危险？”
萧汜一哂：“战场瞬息万变，总是会有意外发生的。”
三日后，萧汜留下了八千精兵驻守谷河城，带领着剩下的梁军继续北上。
出了谷河城，便是一望无际绵延千里的山脉，他们面前的这座就是以陡峭难攀而闻名的美人山。山峰最陡峭之处几乎与地面垂直，山顶高耸入云，终年积雪，就像倾国倾城的美人一般，令人望而却步。
想要越过美人山，除非是有绝顶轻功在身的武林高手，其他人要么从旁边稍微平缓一点的山峦翻过去，要么就只能从美人山脚下一处极其狭窄的谷道中穿过。
这处谷道也因此得了个雅名，美人关——英雄琢。
在谷河城被梁军占领之前，鲁国便是通过这条谷道为谷河城运送物资的，萧汜站在远处的高地远远望去，只见其蜿蜒曲折，狭窄的道路上还依稀可见两道马车的车辙。
他往山谷两侧一瞥，视线扫过几处地方，心中便大致有了计较。
“我们要从那里过去么？”墨北策马，立在他的身边。
萧汜点点头。
“太狭窄了，”墨北皱着眉头，神色颇为担忧，“两侧万一遭埋伏了怎么办？”
萧汜不发一语，良久后，对着墨北说：“过去的时候跟在我身边。”
一行人整顿好队列，浩浩荡荡的往谷道中走去。
山谷中十分安静，只能隐约听见远处的一道流水声，墨北的右手按在刀柄上，神色警惕。
不知怎的，周围越安静，他的心中就越是不安。
他们走到了道路中段，突然间，两旁的山林中骤然响起一阵翅膀扑腾的声音，一群飞鸟鸣叫着从林中飞起，墨北的心头猛地漏跳一拍，抬头望去，几乎是同一时刻，悄无声息的山峰两侧响起一阵异动，紧接着，成千上百支箭矢自上而下往谷道中灌入。
墨北的瞳孔骤然紧缩，他下意识的转头去看萧汜，一支乱箭眼看着就朝他飞来，电光石火之间，墨北感到身后一沉，随后头上响起金器间“叮”的一声碰撞——
“往前冲——”萧汜眨眼间就跳到了墨北的身后，左手搂住他，身体前倾压在墨北的背上，右手高高举起一块盾牌。
墨北猛地一扬缰绳：“驾！”战马嘶鸣一声撒开四足，往前方奔去。
他们的身后顿时响起万千嘈杂，箭头与盾牌敲击的声音不绝于耳，士兵的脚步声，马匹的马蹄声，各种怒吼声，夹杂着他们头顶敌人的叫嚣声，瞬间席卷了整个山谷，幽静的山林眨眼间化成了人间地狱。
箭矢如同雨点一般落在墨北和萧汜的头上，墨北心中惊骇万分，他微微转过头去想看一眼后面的情况。
“别回头！”萧汜在墨北的耳边大喊，“前面左边有一处山洞，往那里走！”
墨北一凛，俯下身子继续催动缰绳，然而下一秒，他身下一空，身体顿时失去了平衡，往旁边一歪，重重的往地上摔去。
他们的战马被乱箭射中，痛苦的嘶鸣了一声便倒在他们脚边。
“站起来！”萧汜一手举着盾牌，一手架住墨北，冲他大喊，“往前面跑！”
第50章 伏击（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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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北感到左腿传来一股钻心的痛，然而此时的情况实在是万分紧急，容不得他停留片刻，他咬着牙，一把抽出腰侧的大刀，将刀尖驻在地上，努力往前跑着。
“梁将在这！别让他跑了！”头顶传来敌人的叫喊，随后更加密集的箭矢往他们的地方射过来。
萧汜猛地松开墨北，抽剑转身，唰地挡住了从斜上方飞来的乱箭。
“你先走！”萧汜将盾牌往墨北手中递去，“到山洞就安全了，中间别停！”
“那你怎么办？！”墨北大喊，不肯接盾牌。
“让你走你就走！”萧汜手中的剑挥舞不停，将射来的乱箭尽数挡住。
“要走一起走！”墨北怒吼道，他上前一步，左脚猛地一用力，踏实在了地面，钻心的剧痛传来，他头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墨北急喘了一口气，紧接着大喝一声，举起刀与萧汜背对背站着，心中已经下了必死的决心。
“往前走！”萧汜无法分神再和他争论，只能让他保持着这姿势一同前进。
两人背对着背，艰难的往前移动，每走一步，墨北就疼出一身冷汗。
“将军。”他死死的咬住发白的嘴唇，神志已经被疼的有些恍惚，“我怕是……”
话音未落，他眼前一黑，再也支撑不住身体，倒在了萧汜的背上。
“少渊？少渊！！”萧汜猛地转过身，用胳膊一把兜住了他。
山洞离他们已经不远了，萧汜的右肩却已被乱箭划伤，往下滴着热血，他焦急的看着不省人事的墨北，随后把心一横，用力将墨北扛在肩上，盾牌稍稍后倾，护住了墨北的头颅，萧汜快步往前跑去。
然而头顶的敌军仍然紧紧的跟着他们，乱箭几乎是跟着萧汜的脚后跟射下，萧汜的耳边汗毛竖立，感到一股风声靠近，他猛地一转身，一支利箭笔直的冲他飞来，他想要举剑格挡已经来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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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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