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川佑有些反常的没有推开他。他有些手足无措，因为从来没有见过墨北如此失态的样子，良久之后，他感到自己的肩头湿了一小块。
墨北哭了？
季川佑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双手，轻轻安抚的拍着他的背。
墨北的身体僵硬了一瞬，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他直起身体，掰过季川佑的头，对着他的唇就吻了下去。
两片嘴唇贴在了一起。
然而还没有等墨北来得及细细品味这跨越了五百年的柔软，他就被猛地推开，然后“啪”的一声，五个手指印清晰的印在了他的脸上。
季川佑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惊诧恼怒的瞪着墨北：“你干什么？！”
墨北眼中的炙热倏地褪去，他盯着季川佑：“你还没想起来？”
“想起来什么？”季川佑用手背狠狠地擦着嘴唇，“你中了什么毒？”
墨北微微蹩着眉头：“你没有想起来我们两个……之前发生的事情？”
“又是那套前世今生？”季川佑瞪着他，“你和我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你今天必须给我说明白了！”
墨北长久的看着眼前的人，他的太阳穴疼的直突突。
刚刚那场梦是如此的真实，兵马呼啸声依稀萦绕在耳畔，他甚至感觉自己的指尖残留着鲜血的温热，很多在五百年间已经淡忘的细节又被清晰无比的回放了一遍，从他们两的初识、相熟、并肩作战、吐露心意再到最后的天人永隔，这一幕幕揪心的往事让墨北有些恍惚。
他当然想让季川佑记起前世，这些封存着的情感就像滔天的波涛一般被他挡在用心神建筑起的大坝后面，自从找到季川佑以来，有无数次洪流即将席卷而出，但都被他咬着牙忍了回去。
他做不到再让季川佑承受一次同样的痛苦。
他知道最后发生的那一件事情对于萧汜的打击是毁灭性的，以至于萧汜在最后几乎是在求死，那种心如死灰一般的绝望他绝不能让季川佑再体会一次。
即使他要为此付出更多的耐心与时间。
良久的沉默之后，墨北心中的暴风雪渐渐平息了下来，他的眼睛又恢复成了与往日一般的冷静与沉着。
他哑着嗓子问：“之前发生什么事了？你上到寻真山上了么？”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我和你到底是什么关系？”季川佑皱着眉头。
“没什么，你不需要知道。”墨北轻描淡写，但是不容置疑的说道。
“你最好告诉我，因为……”季川佑说到这，蓦地停住了。
“怎么了？”墨北看着他，“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们之前上山上到一半，我发现你不见了，”季川佑垂下了目光，“然后我担心你有危险，就急着回来找你，所以没上成山。”
“……”墨北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你说什么？你没上去？没找到人？”
季川佑摇了摇头：“那个带我们上山的小童想拦我来着，被我打了一拳，我就跑下来了，然后在山脚下发现你晕倒在地上，我就赶紧扛着你回到小镇上了。”
墨北简直不敢相信他说的话，他盯了一会儿季川佑，忽然开口：“你没说实话。且不说我的安危在你心中有多重要，但是你想报仇的欲望有多强烈我是一清二楚的，你绝不可能在即将真相大白的时候放过这个机会。”
季川佑的手握成了一个拳头，但是他依然坚持道：“我没有骗你，我说的是真的，我真的担心你，你已经为了我三番五次的涉险，我不想再有一个人因为我而受伤。”
墨北看了一会儿他，然后说：“行，那我们就在找那个算命的老头子一次，大不了再来一遍那个过程，反正一回生二回熟。”
说着，他就要翻身下床。
季川佑默默地让到一边，墨北穿上外袍后便大步走出了房门，季川佑一言不发的跟在他后面。
他说的确实都是实话，只不过，隐瞒了一部分而已。
那日在他发现了不对劲之后，他第一个反应就是要回头找墨北，不知不觉之间，他已经习惯了墨北的陪伴，骤然身边空无一人，他的心头就像失去了一块东西一般空落落的。
领路的小童拦住他不让他走，他转身就是一拳挥出——只不过没挥中，看似瘦小的小童轻轻松松的就接住了他的拳头。
“季公子，”小童平静的说，“您不必担心墨公子，他不会有事的。”
“那为什么不让他和我一起上来？”季川佑使了使劲，但是拳头纹丝不动。
“有些话只能您一个人听。”小童突然松开了手，“况且您现在也走不出去了。”
“什么意思？”季川佑惊疑不定的看着他。
小童没说话，只是做了个请的手势。
季川佑转身往山下跑了过去。
跑了一会儿，他面前出现了小童波澜不惊的脸。
他猛地停下脚步，然后转了个身，换了个方向又快步跑了起来。
不知道转了多少次身，面前总是出现阴魂不散的小童的时候，他才彻底明白“走不出去”是什么意思。
第80章 梦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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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公子，待您见过尊长之后，一切就会水落石出，到时候，您自可下山。”
季川佑气喘吁吁的瞪了他好一会儿，最后还是只能无可奈何的跟着上了山。
蜿蜒的山道像肠子一般来回曲折，越往上走，周围就越是静谧，就连风吹树叶的沙沙声都不知不觉的消失了，季川佑埋头走了不知道多久，前方领路的小童终于停下了脚步，他侧过身子，让出了前面一个不大的道观。
小童做出了一个有请的手势，季川佑抬头望向观匾，上书“羲和观”，他若有所思的抬脚走了进去。
道观并不大，面对观门的墙上挂着两幅竖字，左边写着“无名，天地之始”，右边写着“有名，万物之母”，字幅下面摆放着一个草蒲团，上面盘腿端坐着一名闭着双眼的老者，他的头发和胡子都已花白，身上穿着麻布织成的衣衫，仅从外表上看和寻常老人家并无二致，然而他端坐的姿态和悠然自得的气势，却让人无端的生出一股愿意聆听他几句教诲的意愿。
一直萦绕在季川佑心头的不安和烦闷瞬间消失了，他恭敬地走到老者面前，作了个揖，道：“在下季川佑，拜见羲和道人。”
羲和道人睁开眼睛，双眼露出温和而又充满智慧的目光，他微微一笑：“季公子不必多礼，请坐。”
季川佑坐到了另一个空着的蒲团上。
“想必季公子跋山涉水远道而来，定是有困扰之事想寻求答案。”羲和道人和蔼的说。
季川佑一路上将从遇见算命老先生开始的遭遇思索了好几番，他迫不及待地问出了两个他最关心的问题：“在下想请教道人，到底是谁杀了我全家？灭门案的真相又是什么？”
羲和道人呵呵一笑，反问道：“这重要吗？”
“当然重要！”季川佑惊愕道，“这是在下前来的全部目的，烦请道人告知在下。”
“季公子，”羲和道人依旧是春风化雨一般的语调，“我以为，经历了上山前的那几道小小的考验，已经能让你认清内心。”
“你是说辨明真假？”季川佑有些茫然，“我确实认清了内心，所以才顺利通过考验，上山见到了您，不是么？”
“既然你说你认清了内心，那我问你两个问题。”羲和道人说，“第一，你随身物品众多，为何独独让你分辨耳环和玉牌？第二，你口口声声说要为家人报仇，为何见到你死去的姐姐时，却对此只字未提？”
季川佑愣住了。
确实，他作为“答题者”，只是按照出卷人的问题作答，却从未想到在题目的背后还隐藏着深意。
为何单单是耳环和玉牌呢？
季川佑皱着眉头思考，他突然想起墨北的题目和他也不一样，他的题目是辨明真假季川佑，难道每个人面对的东西确实是因人而异的？
但背后的逻辑到底是什么呢？
“寻常人通常只需辨明一件物品的真伪，”羲和道人温和的看着他，“没错，就像墨公子一样。”
“但是我有两件……”季川佑皱着眉想了一会儿，随后猛地抬起了头。
耳环是他的姐姐留给他的唯一的遗物，而他的姐姐在心中是最珍贵的人。
从墨北这大半年的所作所为来看，他在墨北心中的地位自然也是不言而喻。
难道说……
“没错。”羲和道人似乎看穿了他的内心，“只有一个人心中最珍贵的事物，才会出现在他面前。”
“那玉牌是怎么回事？”季川佑有些震惊，“你是说我对少渊兄也……？”
“不是我说的，是你的内心告诉我的。”羲和道人微笑道。
“这不可能。”季川佑失笑道，“少渊兄确实帮了我很多，他也对我很好，但是他远远比不上我姐姐在我心中的地位。”
羲和道人但笑不语。
季川佑内心有些烦躁，他不认为眼前这个看似古道仙风的老者说的是对的。
没错，他确实很感激墨北，当初他把自己软禁起来的事情也早就一笔勾销了，毕竟在那之后，墨北带着他夜闯官府、寻找线索，陪他逛街给他买好吃的好玩的，他不开心的时候还会变小兔子给他玩，对了，也会变着花样给他做兔肉吃……甚至还愿意为他单枪匹马去和魔修战斗，放着好好的妖王宝座不要，非要千里迢迢陪他四处搜寻飘渺无踪的仙山，末了自己都没能上成山……
这一件件一桩桩，季川佑是记在心底的，他从小得到的关爱就少的可怜，因此只要有一个人对他有丁点善意，他就能铭记于心，更何况墨北对他做的事情远不止那么一丁点。
但……
他总觉得有哪里怪怪的！
季川佑烦躁的摇了摇脑袋，试图把墨北那张似笑非笑的大脸从自己脑子中甩出去。
第81章 封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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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墨北在这里该有多好。
这个念头刚升起，季川佑就悚然一惊。
不是说好不要再去想他了吗！
不过平心而论，这次真的怨不得季川佑，他已经跪坐在这个草团子上一个多时辰了，谈论的话题却没有什么进展。
至少在季川佑眼中是这样的。
他怀疑全天下修佛修道者都是一个德行，以前金云寺的道云法师也是如此，和他说话简直比和他老爹说话都费劲，他们似乎天生就喜欢绕圈子，仿佛说一句正常的大白话就能要了他们的命似的。
也可能是季川佑生下来就不是那块料，他想破了脑袋也没明白羲和道人那句“认清自己的内心”到底是个什么破意思。
或许这就是传说中的“没有慧根”？
季川佑叹了口气。
墨北在这的话，他肯定用不了一秒钟就能明白这些似是而非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不仅如此，也许他还能用同样似是而非的话和这个白胡子老头聊上几句。
然而现在墨北还生死未卜，虽然小童一再的保证他安然无恙，但是季川佑还是迫切的希望能赶紧结束这场对话，然后下山去找墨北。
于是他清了清嗓子：“道长，恕晚辈愚钝，晚辈有一事不解，还请道长直言相告。”
羲和道人依旧是雷打不动的微笑：“季公子请说。”
季川佑沉吟了一下：“依道长所见，如果报仇并不是晚辈真正在乎的事情，那什么才是呢？”
羲和道人：“那要问你自己的内心了。”
季川佑：“……”
他觉得自己可能是和墨北待在一起的时间太久了，否则怎么会有如此强烈的冲动想要暴打这个老头儿一顿呢？
他深呼了一口气，正准备再次挤出笑容询问，羲和道人却开口了：“季公子，老夫问你一句话，还请你如实告知。”
季川佑勉强微笑道：“晚辈定会知无不言。”
“如果又有一个方法，能令你全家起死回生，你可愿意？”
季川佑的微笑瞬间僵在了嘴角，他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道：“你说什么？”
“起死回生。”羲和道人重复了一遍关键词，“你姐姐，你父母，你全家七十一口人。”
“当然愿意！”季川佑激动地有些语无伦次，这个惊喜实在是太过突然，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倒霉了这么长时间，终于时来运转了！
他被这从天而降的巨型馅饼砸昏了头，一时间只顾着高兴，别的都没想起来问。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中眩晕中清醒过来，问道：“道长，您是有起死回生的本领吗？”
羲和道人摇了摇头：“不是我，是你。”
“我？”季川佑再次震惊了，“我什么？”
“你拥有让人复活的本领。”羲和道人耐心的说，随后又补充了一句，“当然，现在还没有。”
季川佑愣住了：“什么意思？”
“你的体内有个封印，一旦解除，你就能复活你的家人。”羲和道人这次倒是没有卖关子，十分简洁明了的说了出来。
然而或许是此言过于简洁明了，以至于冲击力过大，季川佑呆在原地愣了很长时间才回过神来。
“我身体里面有个封印，解除了之后，我就能复活家人……”他看着羲和道人又重复了一遍这句话，羲和道人朝他点点头。
季川佑问道：“什么封印？怎么解除？”
“回答你的问题之前，我有必要告诉你，解除封印是有代价的，而这个代价或许是你承受不起的。”羲和道人缓缓说道。
季川佑想都没想：“任何代价，哪怕是要我的命，我也决无二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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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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