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把拉住路迎酒,就往旁边的双月楼里冲。 双月楼顾名思义,是一座漂漂亮亮的楼阁。最顶端浸在云雾间,等到深夜,颇有种摘星探月的浪漫感。 两人进去。 敬闲指着墙上说:“你看!” 墙上挂着精致的画卷。 卷轴上画着个小小火柴人。 题字:【吾爱路迎酒】 路迎酒:“……” 敬闲说:“这是给你的楼!” 他又拉着路迎酒,把后宫大大小小的建筑都逛了一遍。 绛紫阁、晴华宫、如梦殿、落雨轩…… 全都在正中贴了个火柴人。 敬闲说:“这些全都是给你住的。”他又把路迎酒拉到角落。 角落同样有个建筑,只不过简陋又寒酸,画风格格不入。 敬闲强调:“这是冷宫。就连冷宫里都写了你的名字!” 路迎酒:“……” 路迎酒:“…………” 敬闲紧张得不行:“我对你的爱滔滔不绝源源不断日月可鉴亘古长存……” “停停停。”路迎酒打断他,“停。” 他揉揉眉骨,几秒钟过后不禁低头笑了。 敬闲看他脸色:“你还生气吗?” “没有。”路迎酒亲了亲他,笑说,“从头到尾都没有。逗你玩的而已,我怎么会怀疑你的真心?” ——然而他这一逗,一亲,就弄出事来了。 这天晚上,毛团子被敬闲丢在了宫殿外,吧唧吧唧吃着一大堆骷髅头,高兴得不行。 有种说法叫做灵犬护主。 它显然不行,给点吃的就把主人给忘了个干净。 而路迎酒领略了寝宫中的床榻被褥有多柔软。 软到整个人深陷进去,软到闷住了含含糊糊的低吟。身体找不到借力点,在狂浪中沉浮。昏暗光线中,只看见敬闲一手撑在他的脑袋旁边,漂亮的肌肉线条紧绷,幽深的眼眸中燃烧烈火。 等到后半夜,两人才折腾完。 简单清洗过后,身上是淡淡的香气。屋内还燃了助眠的熏香,叫人心神安定。 敬闲抱着路迎酒,和平时一样,姿态像是一只护着领地的雄兽。 路迎酒闭着眼睛躺在他怀中。 片刻后,他问:“敬闲,假婚礼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是知道真相的吧?” 敬闲不答话。 过了很久。 直到路迎酒快睡着了,直到他以为敬闲不会开口了…… 敬闲才低声说:“天道如果要带人走,要斩断你在世间的所有缘分。而缘分也分了三六九等,像师徒缘分,或者朋友缘分是比较次要的,比较重要的是至亲血缘。” “你之前遇见假婚礼时,我不是把你救出来过一次吗。如果换作你的父母,同样是能够做到的——只不过没那么轻松,免不了伤亡。” 路迎酒想了一下。 他的母亲庄雪早早去世了,而他那便宜父亲已经十几年没露面。 他没什么血亲了。 他带着困意说:“但是,这和婚礼有什么关系呢?” 敬闲沉默了几秒钟:“婚契也包含在重要的缘分中。”他伸手轻抚过路迎酒的鬓角,“你我结了缘,天道要带走你,会费更多更多的功夫。假婚礼的目的,就是让你与另外一人拜堂。等强行结成新的婚契了,和我的缘分就消失了。” 等到那时,这世上恐怕没有人能阻止天道了。 路迎酒微微色变。 他这下是彻底清醒了,又不知该说什么。 然后,他心中很快升腾起了不妙的预感。 ——这预感并非凭空生出的。 早在敬闲一遍遍为他出手、对抗天道时,这不安感就一直存在。 他的心思流转,很快想到了,解开婚契并非只有那一种方法。 ……如果敬闲死了,效果也是一样的。 他知道敬闲的实力远超过他,也远超任何鬼神。 但是…… 生而为鬼,生而为神。 没有肉身,茫茫然飘浮在天地之间。 神官和人类受到天道的制约是不同的。 路迎酒这些天不断翻看鬼界的各种典籍,又问了敬闲许多细节,心中大体有个结论:天道必须派出侍从去追杀人类,而面对鬼怪,手段可多了去。比如雷劫比如心魔,任何一种都更为致命。 他心中一团乱麻,紧皱的眉头却被敬闲慢慢抚平了。 敬闲笑说:“你看,我不想告诉你就是这个原因。你知道了肯定要担心。”他亲了亲路迎酒的额头,“睡吧,别想那么多。你老公可是很厉害的,怎么可能输给那种残暴不仁的东西?” ——他是怎么说了,可这晚,路迎酒睡得不大安稳。 他在梦中都是紧抱住敬闲的,生怕稍微放松一点,敬闲就会消失不见。 而敬闲在他半梦半醒时一遍遍安抚他,松松抓过他的手,轻吻过眉间。 第二天,天色蒙蒙亮。 路迎酒醒了,打开窗户,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 他脑袋昏沉,依旧记挂着昨晚的事情。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心想,必须马上回到阳间,和天道做一个了断。 心思已定。 路迎酒转头想和敬闲商量,突然顿住了。 天边,巨大的眼睛缓缓睁开。 这次它的视线掠过路迎酒。 直直看向了敬闲。
第91章 温泉 这里明明是鬼界! 天道怎么可能再跟过来! 路迎酒心中的惊骇与愤怒无法言表。他和平时一样强行压住过激的情绪,好让理性重新占上风。 他随即想到:自己以人类之躯来到鬼界,所以天道没有了制约他的法则。 这个理论是不会出错的。他在鬼界是绝对安全的。 但是敬闲不同。 他是神官,能制约他的法则正是在鬼界! 难怪那眼睛没看向他,而是转向了敬闲。 瞳孔中的符文不断流转。 “呼呼呼!” 锐利的破风声! 天边电闪雷鸣,浓黑色压下了清晨的鱼肚白。 层云中挣出道道黝黑的锁链,狂蛇一般奔向敬闲。 看不清究竟有多少锁链,它们曲折、交织,将天空缠得密不透风,犹如钢铁的囚笼。 路迎酒听说过,在神官渡劫时,便是会出现惊雷、闪电与锁链。 雷电锤炼肉体,失败者灰飞烟灭。 而锁链…… 神官毕竟也是鬼,心中有鬼的狂性、残暴与凶悍。这一道道锁链不单束缚他们的行动,也会带来心魔。如果就此失去了意志,就会变成毫无神智的孤魂野鬼。 神官都是在鬼界渡劫的,所以路迎酒也只是听说。 今天,是他第一次见到这壮观景象。 而这所有的恶意都是奔着敬闲去的。 敬闲面色不改,玄袖一挥,阴风挫断面前的数百条锁链! 金属爆开。而雷电轰轰,化作惨白色的线条兜头劈下。 它们没落在敬闲身上,被他周身无形的屏障推开,化作细小的电弧。 电弧还未散去,又是千百道锁链扎下,紧接着雷声再启,轰鸣到天地颤抖。 被弹开的锁链射穿朱墙碧瓦,碎石横飞;滚雷落下将大地烤得焦黑。 在这令人惊骇的场景中,路迎酒隔着交错的锁链,看到那眼睛的边沿有了点弧度。 ……像是在餍足地笑。 它再次转动,与路迎酒对视。 这对视只有短短的三四秒,却漫长如同永恒。 在那金属的异色中,路迎酒明白了它的意思—— 它在说,此情此景,都是你一手造成的。 下一秒,万鬼齐声嘶嚎。 它们从地面涌出,攀上射偏了的锁链,以极快的速度往上爬。从远处看,每一条锁链上都密密麻麻缠着小鬼,叫人头皮发麻。 雷电顺着锁链传下。 无数小鬼被电成焦炭,往下跌落时碎成了粉末;而更多的小鬼前赴后继,不断推进,终于攀升到了那眼睛的旁边。 眼睛转动,冷冰冰地看向它们。 ——小鬼们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 像是嫩叶瞬间枯萎,浩海刹那枯竭,它们在半秒内老去。 干枯的鬼手再抓不住锁链。 空中掉下了一具具干瘪的尸体,像是诡异的落雨。 眼睛又是微微笑弯起来,似是得意。 然而下个瞬间,一道黑色身影出现在它旁边。 敬闲面无表情,指甲锋利如刃。他并指狠狠一刺,便戳进了眼球之中! 灰黑色的血液爆出。 他的动作狠厉,奔着眼睛最脆弱的一点过去,从地面飞身而起到刺击,前后不过是一息的时间。没人知道他怎么避开了天罗地网般的锁链,和浪潮般的奔雷。 遭到重创,眼睛的瞳孔猛地缩小、颤抖。 数道锁链扑过来,牢牢缠上他的身躯,有几道甚至贯穿了骨骼。而敬闲面无表情,手在其中搅动,一阵令人牙酸的粘稠声响,像是在找着什么。 ——终于,他碰到了某种东西。 他刚要用力将它狠狠拔出,头上乌云一沉,滚雷降落! 那雷电来势汹汹,若是碰到,必然灰飞烟灭。 敬闲啧了一声,也不恋战,干脆利落地抽手离开。 他与滚雷擦肩而过,而眼睛上依旧狂飙鲜血,狂乱地转动,最终狠狠合上。 它狼狈地消失了。 天边还有雷声,空中狰狞的锁链慢慢化作飞灰。 敬闲乘着阴风下来,手背上是蜿蜒的黑血。 刚落地,他就被路迎酒狠狠抱住了。 敬闲一愣,想要伸手摸过他的头发,又想起自己手上带血,最终只是虚虚地搂住他:“我没事。” 路迎酒没吭声,几秒钟之后退开半步,直接往他身上贴了一张符纸。 符纸清清凉凉,缓和了伤口的痛感。 敬闲本就对这点痛不以为意,刚想继续安慰路迎酒,就听见路迎酒在他耳边说:“……敬闲,我们现在就回人间吧。” 敬闲一愣,说:“你再留一段时间也不碍事。刚才你也看到了,它对我构成不了威胁。你不必担心我,这可是我的地盘,它要是敢……” “敬闲。”路迎酒打断他,那双浅棕色的眸子与他对视,其中是担忧,和温柔的坚定,“我们回去吧。” 敬闲:“……” 他轻叹一口气,明白路迎酒是不会被说服的,应了一声。 他说:“可惜了,这次没办法带你去看花了。” 半小时后。 温泉中热气飘散,花树幽香。 敬闲清理好了身上的血污,看路迎酒往温泉里噼里啪啦倒了一堆药材,又往岸边的四角各贴了符纸。 空中立马弥漫着药材的气息,那是古朴而自然的独特味道。 敬闲说:“我怎么觉得你要把我煮了呢?” “别那么多废话,去泡着。”路迎酒把装药材的篮子往旁边一丢,又毫不节省地继续扔名贵药材。 鬼王的宫殿存货众多,财大气粗。他把能用的通通要了过来。 敬闲说:“真不用费事,就这么一点伤,很快就……” 路迎酒瞥了他一眼,干脆利落地扒了自己的衣服,进温泉了。 敬闲眼睛都看直了。 他顿时满脑子都是路迎酒的腰窝,一言不发,瞬间下水,动作快到出了残影。 温暖的水流包围躯体。 两人靠在温泉边上,肩并肩坐着,缠绵地交换了几个吻。 毛团子在旁边游泳。 它的毛油光水滑,竟然还是防水的,一大团轻飘飘地在水上浮——幸好如此,不然以它的短腿肯定游不动。 树上落花入水。 路迎酒伸手,轻轻抚过敬闲的肩头。 刚才锁链贯穿了他的右肩。 神官的伤势好得快。刚才森森白骨外露,现在已有一层新生的肉,浅浅盖在上头。 皮肉伤是小事。 伤口附近浮起了淡淡的青黑色。它们像是细小的血管,在皮肤上蔓延开,令人不安。 锁链代表了鬼怪的心魔。 仔细看敬闲,眼中隐隐有红光闪烁,尖锐指甲也未消失,明显与平时有区别。 路迎酒不敢直接碰上去,只轻轻挠过伤口的边缘。 一遍又一遍,像是要把那些色泽抹去。 直到敬闲拉过他的手,哑声说:“别这样摸……再摸下去就要出事了。” 伤口不怎么疼。 就是那麻麻痒痒的感觉,勾得他心猿意马。 路迎酒“唔”了一声,没收回手:“要放在平时,你不是早就扑上来了吗,哪里会讲这种话?”他勾了勾嘴角,“果然今天是受伤了。” 敬闲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你别招我。我现在……”他顿了半秒,眼中依旧是独属于鬼怪的红色暗光,最后低声道,“我怕伤到你了。” 受了这种伤,即便未堕入心魔,情绪也肯定被影响了——它们闹哄哄、乱七八糟地在心中窜,一个控制不好,就要呼啸而出。要是再刺激一下,指不定会干出什么粗暴的举动。 路迎酒明白他在顾忌什么。 然而他的手没有收回来。 温泉的热度,烧得他的白皙的面颊、耳垂上似乎都带了层浅粉色,眼中都多了几分潋滟的水光。他本来就长得好看,眉色似墨,肩窝中滚着细小的、晶莹的水滴。 堪称活生色香。 他说:“你现在很难受吧。如果……纾解一下会好很多。” 这几乎是明示了。 敬闲一愣。 他笑了一下,借着浮力将路迎酒抱入怀中。然而他没有进一步动作,只是把下巴搁在路迎酒的肩窝上,说:“哪有那么严重,你让我抱一抱就足够了。” 接下来的十余分钟,他果然只是抱着路迎酒。 明明平时是个极端的恋爱脑,现在却小心收敛起了冲动,克制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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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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