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闲说：“僵尸给我几个！”
死神：“不可能！”
就这样一路走过去，他们看到了干瘪的女巫、壮实的狮鹫、身躯庞大的独眼巨人。半人马手持利刃在守卫正门，待到沉重的大门被推开，悬挂在半空的火盆自动燃起了火光。
他们顺着天鹅绒地毯向前走，大理石柱子上蹲伏着石像鬼。墙壁的油画画着吸血鬼公爵们，一个个脸色苍白、俊美且优雅，眼睛随着他们的动作转动。
和鬼界一样，这里的每一寸都渗出了混乱与诡谲。
但显然，来的两位访客都不是正常人。
先不提越来越高兴的敬闲，路迎酒亲眼见到这些也觉得新奇极了，满怀学术性的探究精神，甚至还想往他们的脑袋上拍符纸，看看有没有用。
死神带他们逛了一圈城堡，见识了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才不情不愿地问：“你们要在这里住吗？”他抱有一丝希望地看向了路迎酒——
哪怕才见面没多久，他也准确地察觉到了，能说服鬼王的只有这个人了。
路迎酒是个人类。
人类总不会想住在这么可怕的地方吧！
死神顿时觉得前途一片光明。
果然，敬闲也侧过脑袋看路迎酒。
路迎酒想了半秒钟：“好。”
死神：？？
敬闲看向他：“快带路，不然你的血蝠就没有了。”
血蝠：“yueyueyueyueyue！”
死神忍辱负重：“……行，行。”
就这样，路迎酒和敬闲得到了一个豪华房间。
房间里也是哥特式的装饰，各种骷髅头、黑蜡烛和玫瑰装点了整个屋子，桌上散落塔罗牌，角落还有精致的恶魔雕像。
临走之前，死神还告诉他们今晚的满月非常好看，可以上去西边的尖塔赏月。
于是他们放下随身物品，就上去了。
尖塔很高，环形的楼梯爬了一圈又一圈，才上到最顶处。露台的风很凉爽，那轮圆月无言，几乎占据了三分之一的天空，月光冰冷又温柔地落于衣襟。
从此处眺望，能看见疯长的花草、涌动的怪物和更远处无垠的荒原。而那些景象又是离他们非常远的，远到不真实，仿佛一切都与他们无关。
敬闲比路迎酒快了几步，率先靠在了栏杆边。
而路迎酒走到他身后，心念一动，伸出手轻抵住他的后背，低声笑说：“打劫！不许动，不然我要把你推下去。”
“……你这是谋杀亲夫啊，太狠心了。”敬闲一个转身就握住他的手腕，轻轻一带，位置对调，路迎酒的后腰便抵住了栏杆。
两秒钟后，路迎酒向后一撑，一下子就坐在了栏杆上。他后头是断崖般的高度，敬闲下意识伸手，揽住了他的腰。而路迎酒像是早知道他的举动，勾起嘴角，揪着敬闲的领子来了一个深吻。
一吻终了。
他们在极近的距离对视，呼吸交融在一起，眼中是明亮的月光。
敬闲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手下腰身的触感极好，凹陷下去的弧度都是完美的。他说：“下来吧，这多危险。”
“有符纸，死不了的。”路迎酒懒洋洋地回答，“而且不是有你搂着我吗。”他把下巴抵在敬闲的肩窝，蹭了蹭，像是某种困倦了的猫科动物，随后又侧头望向异国的大地。
敬闲在他耳边笑道：“你喜欢这里的什么怪物？我们多带点回去，又不是不还。我还带了好多只血蝙过来，足够贿赂他了。”
路迎酒想了想：“我觉得独角兽和狮鹫都不错。”
“我喜欢僵尸和狼人。”敬闲突然兴奋，“那就这么定了！我明天和他说！”
月光之下，他们慢悠悠地聊天。
聊这里的怪物们，聊死神，也聊起婚礼上的各种小细节。
这个过程中，他们出了点争执。
主要是敬闲想要在婚礼当天搞点华丽的节目。
他说：“我为你造一座酒池肉林吧。”
路迎酒：“……不好。”
敬闲说：“那我给你表演个烽火戏诸鬼？”
路迎酒：“……你是打定主意让我成妖妃吗？”
路迎酒断然否定了敬闲的所有昏君提议。
敬闲只能悻悻地放弃。
明月高升，狼人们发出长嚎。
已经非常晚了，最后敬闲抚过路迎酒的鬓角，说：“回去休息吧，别累着了。”
“嗯。”
他们肩并肩下了高塔。
等躺到柔软的床上了，路迎酒问：“我们在这边待多长时间？”
“看你，”敬闲回答，“我觉得三四天不错吧，久一点也没关系。我们难得出来玩，不要太赶了。”
路迎酒点头，闭上眼睛。
然而他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这里的怪物那么多，不会被敬闲的恋爱脑传染吧？
这想法让他有点不安。
但他微微皱起眉，纠结了两秒钟就放弃了，心想才三四天而已，怎么可能呢。
第116章 、鬼界大婚（2 ）
第二天, 城堡中的骷髅仆人们做好了早餐。虽然早餐只是简单的面包、煎蛋与培根，加上一杯热腾腾的牛奶，但不知是不是用料特别好, 口味独特, 喷香无比。
死神一早上就干活去了。
在骷髅仆人的引导下，路迎酒和敬闲吃完早餐之后，又去城堡的各处欣赏了怪物。
等到中午, 死神终于急匆匆地赶回来了, 身边的亡魂又多了几个，镰刀带着森森寒芒，像是刚斩下了某人的头颅。他深沉地叹了口气：“又加班了……”
他一去到大厅，就看见坐在沙发上头挨着头、亲密讲小话的两人，不禁眉头一跳。
还没等他从连续加班后的狗粮冲击中走出，又看见一个骷髅跑过来, 欲言又止了老半天才说：“您前几天刚带回来的两只狮鹫……”
“嗯？”
“它们、它们发生了一点事情。”
死神皱眉：“什么事情？这能出什么事情？”
“您要不跟我来看看？”
那边的路迎酒也听到了。他还挺喜欢狮鹫, 毛茸茸的, 又亲人又可爱，当即说：“要不我们一起过去吧。”
五分钟后，他们两鬼一人一骷髅，站在了两只卿卿我我的狮鹫面前。
狮鹫交颈、缠绵在一起, 就连狮尾都紧紧缠绕。
……可想而知, 这是两只公狮鹫。
死神倒是松了口气：“害, 多大的事情。弯了就弯了吧, 谈恋爱就谈恋爱吧，又不是所有的人都在谈恋爱。”
路迎酒：“……”
他下意识看了眼敬闲，心生不妙。
接下来的两天，死神接连出差、加班, 而他们依次看到了谈恋爱的独角兽、巨人、人鱼和蛇发女妖，还有僵尸、狼人、蝙蝠、石像鬼和半人马，都是热情地在秀恩爱。
某种可怕的东西，某种堪称因果律的东西，正在这古堡之中蔓延。
路迎酒委婉地和敬闲说：“敬闲，你不觉得自从我们来之后，周围的怪物都有点奇怪吗？”
“不会啊。”敬闲说，“恋爱自由嘛。”
第四天，死神终于空闲下来了。
他回到城堡，迎接他的是浩浩荡荡的恋爱大军。
他震惊了：“敬！闲！你都干了些什么？！”
敬闲一手搂着路迎酒，一手拿着红酒杯，莫名其妙道：“我什么都没做啊。”
他说的是实话。
在路迎酒的管束下，他这几天确实老实又安分，只跟着路迎酒在附近游山玩水、鉴赏更多的怪物。
“那为什么我的怪物全都在一起了？！”死神依旧震惊，“而且都是男男女女在一起的？”
敬闲：“恋爱自由。”
当天下午，死神就偷偷摸摸找上了路迎酒，手里拿着个小本子。
他说：“我能不能和你做个交易？”
路迎酒：？
死神把小本子推过去，说：“你把你喜欢的鬼、喜欢的怪物都写下来，我给你们打包带走。”
路迎酒意外极了。
他本以为，死神还要纠结好长时间，才会在血蝠的诱惑下屈服的。
他说：“那条件是什么？”
死神深吸一口气：“条件就是，你赶紧把你的男人牵走！！不要让他再回来了！”他几乎是悲愤欲绝，“再这样下去，整个世界都要被他毁掉了。”
路迎酒：“……”
确实。
于是第五天，路迎酒就牵着狮鹫、独角兽、僵尸、狼人和敬闲走了。
满载而归。
只留下一个抱着血蝠、含泪加班的死神，和整个城堡耳厮鬓摩谈恋爱的怪物们。
怪物们实在坐不了飞机，还是得从鬼界走。
敬闲就吩咐了鬼怪，把它们慢悠悠地往鬼界那边护送。而他和路迎酒还是坐飞机，回了家。
晚上，洗完热水澡，躺回了熟悉的床铺。
路迎酒说：“现在你的进口鬼搞定了，还差什么东西？”
敬闲想了想：“还差乐队。”
……
实际上，鬼界现有的乐队是超一流的。
什么古筝古琴琵琶二胡，什么箜篌唢呐大鼓葫芦丝，应有尽有，齐齐奏响时宛若仙乐。
但敬闲还是不满意。
因为他觉得不够有新意。
路迎酒说：“那我们还能去哪里找乐队？”
敬闲说：“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你还记得天道那里的金色人形吗？”
阵法“勘”只能定位到天道的污染处。
污染解决之后，理论上来讲他们是回不去了。
但路迎酒对阵法进行了改动，花了很长时间，终于让他和敬闲能够重返殿堂了。他们什么也做不了，也去不了内殿，见不到天道的那棵巨树，就只能在殿堂的外围看一看金色人形。
两个小时后，他们站在外殿。
整个天空都是飞舞的人形，像是灵动的雀鸟。
路迎酒抱着学术性的精神，研究过它们，最终得到了结论：天道的碎片成千上万，只不过有些碎片化作了飞禽走兽，化作了花鸟虫鱼，化作了和他一样的普通人。而有些留在了殿堂里，就变成金色的人形。
等到天道被污染，被毁灭，其中一个碎片便会成为继任者——这也是为什么，当时它们毕恭毕敬地迎接了路迎酒。
从这个意义上来讲，他们是同源的。
而现在，敬闲试图让天道的碎片学会西洋乐器。
萨克斯、大小提琴、钢琴和吉他。
手风琴、单簧管、长号和架子鼓。
乐谱整整齐齐，在地上堆得小山一样高。收音机里放着音乐，旁边的电子设备上还配着教学视频。
路迎酒说：“这也太跨行跨业了。”
“反正它们一天天在这里飞，闲着也是闲着。”敬闲说，“总要找点兴趣爱好的嘛，能不能学会就看缘分了。”
路迎酒有些狐疑。
而在他们两人离开殿堂、身形消失后，空中的金色人形慢慢停滞。
它们悬停于空中，带着几分好奇，看向地上成堆的乐器。很久之后，终于有一个人形下来，轻轻摁下了钢琴的黑白琴键——
“do，re，mi——”
“fa，sol，la，si——”
琴键的声音响起，金色人形飞舞着，似乎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随后越来越多的人形下来，靠近乐器。
整个空间断断续续响起了残破的音乐声。
之后，路迎酒和敬闲都忙起来了，就没管这事情。
路迎酒临时接了个紧急委托，白天抓鬼，晚上筹办婚礼；而敬闲也出去征战了，晚上在边境扫平狂暴的厉鬼，白天筹办婚礼。
就这样，足足过了半个月他们才闲下来，重回这殿堂。
刚回来路迎酒就看见乐器散落一地，乱七八糟的，和敬闲说：“你看，它们果然没有兴趣。”
“嘟——”
话音刚落，嘹亮的一声响起。接着又是断断续续的号声。虽然不流利，错音也很多，但竟然能听出旋律。
路迎酒看过去，只见一个金色人形拿着圆号，正在奋力吹着，旁边还有人形拿着乐谱，举在它眼前看。
接着，又是各种各样的声音。
一个金色人形飞到了最中间，拿着树枝做成的指挥棒，像模像样地左右指挥。其他人形抬头，手上拿了乐器，鼓声、号声、钢琴声和笛声传来，热热闹闹地汇聚在一起。
整个殿堂中都是音乐声，又因为这本来就是一个巨大的封闭空间，与音乐厅的构造相似，齐齐奏响时，加上金色的、漫天遍地的人潮，竟然有几分恢弘浩荡感。
……就是不怎么好听。
错音极其多，节奏忽快忽慢，时不时传来锯床腿的声响。
但路迎酒已经很惊奇了：“这学习速度也太快了吧！这才半个月呢。”
“它们不吃不喝，一天到晚闲得发慌，可不是快吗？”敬闲笑说，“等到了婚礼的时候，说不定就挺好听了。”他又凑近路迎酒，亲昵道，“等它们来了，这也算是天道见证我们的婚礼了。”
路迎酒说：“这不单是见证，你这是让它给我们奏乐。”
“唉，一个意思。反正我们的大婚一定要有排面。”
路迎酒又说：“我还以为你对天道完全没好感呢。”
“是没有。”敬闲坦率说，“但我还挺喜欢这些人形的。再说了，就算是仇人，请仇人来参加婚礼不是更爽吗？我要把我所有的仇人都找来——虽然只有几个吧，其他被我不小心杀完了……总之，我要让他们看看我媳妇有多好看。”
路迎酒：“……别。”
这天晚上，他又付出了一些身体上的代价，才让敬闲打消这个可怕的想法。
等到代价付完，两人躺在同一个被窝中合计了一下，发现一切都准备得差不多了。
除了最开始吩咐的各种事项，进口鬼准备好了，乐队也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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