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拔腿就跑,可回想起利远航的经历,再怎么样他都是跑不掉的。他硬生生刹住脚步,往路迎酒那边挪动。 陈笑泠看向墙上,说:“这里写了,负责资料厅的人叫做……梁秋峰。”她若有所思,“我来之前,把博物馆两年前的员工都打听了一遍。如果我没有记错,梁秋峰和张成周是最老的两位员工了,彼此间肯定认识。而且,梁秋峰在三四年前就去世了。” 照片上,梁秋峰扶着一台放映机,微微笑着。 她皱眉:“这里到处在出现放映机,难道说,梁秋峰就是那个鬼?” “可能性很大。”路迎酒点头道,“他是博物馆的员工,如果把复仇的场景设计在这里,那再正常不过了。” 闻言,白衣服一愣,盯着照片喃喃说:“那天,我们旅游团来到博物馆,就是他把我们引进来的。”他打了个哆嗦,手臂上起了鸡皮疙瘩,“但是他那个时候已经死了对不对?把我们带到博物馆的是个死人!” 他退后半步,看着梁秋峰的眼神惊恐,又说:“我们、我们赶快走吧,他既然都成了厉鬼,到时候连你们都会一起报复的!” “啪嗒!” 他的话音刚落,放映机便开始转动了。 墙上的画面出现一行大字:【我叫阿飞】 【我是一个小偷,我相信世界上没有什么锁是我撬不开的】 白衣服男人睁大了眼睛。 画面之上,他双手插兜游荡在大街小巷,打量周围的老房屋。 当小偷的会去各个人家踩点。他所在的团伙发明了一套特殊的标记符号,他在踩点时将符号标记上去,告知同伙这家人的情况。 阿飞晃悠晃悠,避开人群,趁着四周无人拿出一只黑笔,在墙上画了个小标志。 一上一下两个三角形:【单身女性】 他又走了几步,慢慢将自己踩过点的地方都标记了。 菱形:【无人居住】 一个叉:【良好的目标】 两条竖杠和一条斜杠:【只有老人在家】 就这样标记完了,接下来就等着同伙过来一起下手。 男人继续在街上走着,直到他的目光落在了其中一户人家。 他刚刚写下的标记是:【白天无人】 等到同伙过来估计都要傍晚了,这家人的家境优渥,他眼馋了很长时间。 按照一个小偷的谨慎程度来讲,他是不该一个人行动的。 但是阿飞这天跟鬼迷心窍了一样,独自转回了那户人家的跟前,见左右无人,弯下腰来研究了一下门锁。 月牙型的门锁。 防盗的锁芯分为AB和超B级三类。像是普遍流传的一字锁芯和十字锁芯,属于A级,老道的小偷可以在一分钟内撬开。而月牙型或者叶片锁芯属于B级,在五分钟内是可以撬开的。 阿飞顿时手痒。 他之前撬开过不知道多少锁了,那开锁的手艺在道上很是出名,还有人专门跑来和他学习。后来他被抓了一次,稍微老实了一点,就专门去踩点,反而疏于练习开锁。 他又左右张望了一番,迅速拿出开锁工具,金属在手上碰撞发出细微的声响,锁芯慢慢转动、慢慢撬动。 “咔哒!” 伴随着这一声,锁开了。 他拉开门,敏捷而小心地钻了进去。果然如他所料,客厅的装修很豪华,几包价值不菲的烟就放在茶几上。 他一边走一边把值钱东西塞进包里。 这家的女主人经常穿金戴银,首饰盒里肯定有不少值钱东西。他急于搜刮,匆匆往主卧室走去。 推开门,屋内燃着半只小小的香薰蜡烛,应当是他们临走前忘记吹灭了,淡香在屋中弥漫开。他在卧室里翻箱倒柜,果然找到首饰盒,里头的项链、手环、耳环金光闪闪,亮着令人心醉的光芒。 阿飞咽了咽口水,大把抓起首饰往包里放。 抓完首饰了,他又蹲下来把底下的抽屉搜了个遍。 他的手脚快,可还是蹲了六七分钟才把东西收拾完。站起来时,他突然眼前一阵发黑。 低血糖又犯了。 阿飞扶着墙缓了好一会,吃了一块随身带的巧克力,才感觉好一些。 等视野清晰起来,他正正好好和床下的人对视了。 ——这个瞬间他的寒毛直竖。 比他更害怕的却是床下的人。那个小男孩听到了他进来的动静,早早躲在了床下,一直看着他的动作。 此时两人对视,他发出了一声尖叫! 这地方的墙壁隔音不好,阿飞是知道的。他这么一叫左邻右舍肯定都听得到! 而且,这次他临时起意进来,根本就没有蒙住面庞! “别叫!”阿飞低声喊道,“给我闭嘴!” 男孩边叫边使劲往床下缩。 阿飞也慌得不行。他身上是带了管制刀具的,但本质来说他只是小偷,胆子小,不敢真的掏刀威胁人,更别说做出诸如杀人灭口的事情。 开玩笑,入室盗窃和杀人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他又不是找死! 于是阿飞做出了最明智的决定:拔腿就跑。 殊不知在慌乱中,他的背包挂翻了那香薰蜡烛,此时火舌舔舐上了桌布与窗帘。 他一路跑到门外,死死把门甩上。 然后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屋内好像有点烧焦的味道。 难道起火了? 他抽动鼻子闻了闻,敏锐的嗅觉让他意识到,真的是有东西烧着了! 他来不及纠结那么多,跑了好几十步,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个小孩子还在屋内呢,他是不是该回去救他,或者直接报警? 可是报警的话,那小孩又看见了他的脸,岂不是自己把自己往警察手上送? 至于回去救人…… 阿飞的步伐慢下来。 他在无人的街口,站了足足两三分钟。 他心想,火势还不大,那小屁孩应该自己能逃出来的吧?如果不能…… 一股巨大的、阴冷的恶意裹挟住他。 如果不能,那不是更好了?他想着,这又不是他故意放的火,又不是他点燃了蜡烛不熄灭,这本来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意外。 于是他什么也没做,迅速消失了巷子之中,隐匿于远处的人群。 放映机转动。 画面最终停留在了一个全身烧伤的男孩身上。 医院的墙壁洁白,父母在他的身边啜泣,却依旧无力回天。 画面再一转。 火海通红,背景却不是那户人家的家中了。 着火的是民宿! 阿飞睁大了眼睛:“这、这不是我们住的地方吗!等等,等等……” 他的头疼欲裂,被烈火灼烧的痛还在神经上跳舞。 “我,那间民宿……”他喃喃道,“我们是不是早就死了,早就被烧死了?就和那个小屁孩一样……” 他不断摇头想要否定这个事实,却无济于事。 意识到自己的死亡过后,就是彻头彻尾的崩溃。他理智全无,尖叫了一声便往展厅外跑去! 然而,火焰重新在他的脚下燃起,席卷了全身,炽热将他吞噬殆尽。 他在火中不断挣扎、叫喊,拍打身上试图扑灭火焰。可这火焰带着十足的愤恨,把他彻底淹没。 等这份燥热停息,地面只余一团飞灰了。 资料厅里一片寂静,周围弥漫着类似烤肉的味道。 放映机不动了。 “呃,”陈笑泠扶额说,“小路啊,和你出来驱鬼实在是太刺激了。我今天算是把之前没见过的死法都现场看了一遍,这晚上怕是要做噩梦呀。” 路迎酒却没有答话。 陈笑泠看过去,见到路迎酒正目不转睛地看着梁秋峰的照片。 刚才,梁秋峰还是淡淡微笑着。 现在他的笑容都快扯到耳根了,眼神直勾勾地看着他们三人,分外可怖。陈笑泠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了水滴落的声音。 “滴答,滴答。” “滴答,滴答。” 她定睛一看,原来是照片上滴落的水珠。水珠都是彩色的,像是照片上的颜色在慢慢融化。 阴风一卷,掠过照片。 陈笑泠只觉得眼前一花,再仔细望过去,照片上空无一人! 梁秋峰不见了! 她下意识退后半步,耳边已经炸开了一声咆哮。 那咆哮介乎人类与野兽之间,充满了怨毒和暴怒,一个瘦小的人影趴在地上,手脚并用地朝路迎酒飞扑过去! 路迎酒刚想要甩出符纸,身旁的敬闲突然动了。 只见他举起了手中一直抓着的门,以类似棒球运动员的姿势侧身,轮动门板—— “啪!” 梁秋峰被打得倒飞出去,直接撞碎了四五面墙壁,烟尘滚滚而起。如果他是个正常人,不死也得高位截瘫一辈子了。 路迎酒:“……” 路迎酒抬头跟敬闲说:“我把毛团子给你,不是让你当垃圾桶的。我让你拿着门,也不是让你当棒球棍的。” “好好好。”敬闲敷衍他,“下次一定。” 说完继续单手举着门板,肩上扛着毛团子,右手揽着路迎酒。 烟尘渐歇,梁秋峰缓缓站了起来,身形摇摇晃晃,身上各种骨折、断裂处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修复。 再等一小会,他又能自由行动了。 敬闲右手松开,打了个响指。 “呕!”梁秋峰突然呕吐了一声。 他弯下腰,不断干呕,仿佛有块硬骨头卡在了咽喉。干呕了四五次后,他不做声了。 准确来说,是他不能发出声音了。 一只干瘪的鬼手从他的咽喉探了出来,堵住他的气管,反手抓住他的头部,令骨骼发出咯咯的碎裂声响,叫人发麻。随后又是更多的鬼手,争相恐后从他的体内冒出,犹如植物得到了充足养分,不断生长, 咽喉、耳朵、胸腔…… 它们狂舞着将他撕碎。 破烂的肢体化作一团浓郁的黑雾,消散在博物馆内,死得不能再死了。 陈笑泠被小小吓了一下。 敬闲对着路迎酒一脸邀功请赏:“怎么样?你看我多听你的话。” 路迎酒说:“……你下次还是用门板吧。” 再抬头看过去,他微微眯起眼睛:“我好像知道,张成周的办公室在哪里了。”
第78章 纸片大脑 路迎酒所说的地方,在资料厅之外。 从他这个角度看出去,刚好能看到外头大厅的楼上。敏锐的视力让他在黑暗中看到,墙壁上有一道门扉的痕迹。 很浅很淡,要是一不留神就忽略了。 陈笑泠又问:“所以,这个梁秋峰已经被解决了?这里不会再闹鬼了?” 路迎酒摇头:“这里还有很浓郁的阴气。如果放任不管,几天过后,那个旅游团的游客又会出现在这里,进入下一个死亡循环了。还有一点我没有弄懂,梁秋峰报复这些人的动机是什么?” “那我也不知道。给我点时间,我肯定能查得出来,但真麻烦的,”陈笑泠眨了眨眼睛,“我的妆都要花了。” 三人先朝馆长的办公室过去。 敬闲把门板放下来,对齐墙上的痕迹。 墙壁开始蠕动,门板轻陷下去,最后完全契合在墙壁内。路迎酒这回能拧开把手了,伴随着“吱呀”一声,门打开了。 入目是一抹清冷的月光。 那月光极其亮,照耀在梨花木制的桌子上,照亮了一堆杂乱的文件。名牌就摆在桌前,写着“张成周”。书架上的书摆得密密麻麻,大部分都是馆内的资料,和研究精神疾病的文刊。 一卷书法挂在房间正中。 【天道】 运笔潇洒狂放,和叶德庸办公室中的书法有异曲同工之妙。 张家人对天道的崇尚程度,比其他世家要狂热得多。路迎酒将整个办公室走了一遍,在墙角、书柜底部、桌子背面都发现了小小的符文印记,都是向天道祈福用的。包括书签上的挂坠,正面雕着谛听踏云,而背面是祥云中的一只眼眸。 即便时隔多年,这屋内也看起来整洁。 路迎酒从抽屉里翻出了未用过的符纸、水笔、铜钱串、平安符等。绕回梨花木桌旁边,他又找到了一个上锁的小柜子。 敬闲凑过来:“我帮你弄开。” 路迎酒一把将他推开:“别搞破坏。”说完掏出万能的曲别针,掰直了就往锁孔里探。 他的技巧娴熟,很快就把锁给撬开了。 里头是一部老式的手机,屏幕上几道划痕。 他试探性摁下电源键,出乎意料的是,屏幕亮了起来。 开机动画格外漫长,白晃晃的光照亮屋内。等到加载完成,短信页面自动跳了出来,显示出几条大半年前的短信。 【发送人:梁秋峰 我什么都听到了,那个游客团有问题,就是一群人渣】 ——路迎酒不禁皱眉。 半年前梁秋峰已经死了,也就是说他的执念未消,竟然借助这种方式继续与生者联络。而两年前就辞职的张馆长,正是他的联络人。 张成周回复到:【你动了博物馆里谛听的法阵?】 梁秋峰没有回复。 张成周又发:【你在想什么?】 【你不要动什么邪念,我不想对你下手】 【梁秋峰,回复我】 【你儿子的事情我们都知道的,他不会希望你这么做。你等着,我现在在桓州,马上就回来找你,好兄弟,我希望你能好端端地去往来生,绝不可以踏上万劫不复之道啊!】 再之后张成周又发了好几条消息。 梁秋峰一直没回复。 陈笑泠比对了一下短信时间,说:“这条短信的一天过后,就发生了民宿火灾案件,那一个旅行团的人都死了。当然,除了他们没有其他人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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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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