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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明灯的长相,似乎在哪见过……楚阑想起来了,和破庙里的佛像几乎一模一样。
他把整件事细细思索一回,终于有了些头绪,对云沉道:“我猜老妖婆将这么多人抓来,是因为这些人上辈子是夫妻。老妖婆信守前世今生的约定,所以强行将这些人凑对,无论他们今生今世是什么关系,是否相爱。”
云沉一袭红衣若枫,手里还握着从楚阑头上揭下来的喜帕,上面用金线绣了双龙戏珠。他摩挲着那颗珠子,点头道:“那个小白脸估计是老妖婆上辈子的情人,重新投胎后,前尘旧事都忘了,老妖婆就强行将他关在这,还拉上这些人陪葬,时不时就在这演前世今生的好戏,真是可笑!”
没想到两人的想法不谋而合,楚阑看了一眼云沉,继续道:“因为小白……因为明灯是个年轻人,老妖婆怕他嫌弃,所以利用童男童女的血恢复年轻容貌,虽是情有可原,却是不可饶恕。哪怕再看到前世的故人,明灯也没有印象,对老妖婆,他现在估计只有憎恨。”
两人正悄悄说话,陡然,台上老妖婆和明灯激烈的争执打破了这片宁静。明灯气咻咻道:“我说了多少遍!我不是明灯,我姓曲名文靖!你要找的明灯早就死了!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老妖婆不依不饶,几乎要将脸贴在明灯脸上,道:“你是明灯转世,你就只能爱我一人!我不允许你想别的女人!”
明灯大约知道老妖婆不会杀他,所以也不害怕,目眦欲裂地瞧着老妖婆:“你要折磨我,是我命数不好,我认栽!但这些老百姓有什么罪过?你要把他们都抓过来折磨!”
老妖婆甩了甩衣袖,咬牙切齿道:“这些人上辈子都说过这辈子还要在一起!既然有约定,这辈子就要遵守!我不过是替他们完成前世夙愿!”
“你以为你是造物主吗?凭什么操控别人的人生?你简直……简直是个疯子!”明灯似乎是个书生,吭哧吭哧许久,也骂不出很难听的话。
“我是疯了!我找你找了一百零五年,一百零五年啊!我的心从未变过,你却喜欢上别人,我怎能不疯?”老妖婆撕心裂肺,仿佛已再不能承受一分一毫的痛苦。
她手里捏着一朵红色虞美人,对着虞美人一吸,那朵虞美人瞬间枯败成灰,她伤心地落泪道:“为什么你就是不相信我们前世有约呢?”
老妖婆双手间突然多出一捧虞美人,如霞似锦娇艳欲滴,递到愤愤不平的明灯面前。明灯闻到花香,登时昏睡过去。老妖婆喃喃道:“今晚是他们的新婚礼,也是我们的新婚礼,我们该睡觉去回忆回忆上辈子的事了。只要回忆的次数够多,你总会……总会想起我的。”
楚阑心头一惊,老妖婆不仅千方百计保住青春容貌,还在千方百计唤醒明灯的前世记忆。他对云沉道:“你在这等我,我去明灯梦里看看。”
云沉拉住他的手,轻轻笑道:“这里危险,星回仙君怎能抛下我?”
楚阑愣了愣,云沉又道:“带我一起去,我也想看看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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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蝴蝶入梦
无垢门有多种秘术,诸如不竭幻术,可将一滴水幻化成一池水;又如分形术,分散身形,以一化万;再有入梦术,可潜入旁人的梦境等等。
楚阑在学习入梦术的时候进入过别人的梦境,之后再也没有,他不是那种喜欢探究别人隐私的人,眼下为了解决老妖婆,只好施展入梦术。
他对云沉道:“我没有试过带别人入梦,不一定可以成功。”他祭出玲珑如意索,绳索两端分别搭在他和云沉的手腕上。师父教入梦术时,曾说以法器将两人相连,便可同时入梦不相弃。“我们试试吧。”
云沉转了转手腕上的玲珑如意索,很有把握地说道:“你一定可以的。”
楚阑施法念咒,在左手掌心画了一道符咒。两人闭上眼,片刻后再睁眼时,已经不在花海,而是人烟凑集车水马龙的蝴蝶镇。
两人走在大街上,道路两边贩夫走卒的吆喝声接连不断。楚阑道:“这里还是蝴蝶镇,也就是说上辈子,老妖婆和明灯还是在蝴蝶镇认识彼此的。”
“以我在魔窟长大的经历,那老妖婆是只有百年修为的蝴蝶精。”云沉四下张望,眯着眼仰头望太阳,“不如我们找家饭店,先喝碗鱼汤,鲫鱼汤最好。”
从老妖婆的穿着打扮及其老巢是蝴蝶谷,楚阑也猜到她是蝴蝶所化。此时恰好有一匹马飞驰而过,踢翻了摊贩,惊吓了行人,楚阑下意识拉住云沉的手腕,靠向一边,身体力行地践行“保护大魔头云沉”的诺言。浑然忘了,以魂入梦,是不会和梦里的任何人或物产生关联的,相当于透明人。
两人的手贴在一起,云沉嘴角噙笑道:“眼下日光朗朗,再看星回仙君身上这套喜服,真衬肤色,白肤红衣,玉树临风。”
楚阑为人低调,却也不是没被人夸过。无垢门那些师兄师弟经常夸他长得俊美,但他一照镜子,觉得自己和其他人也没什么两样,甚至还要弱一筹。譬如江介之师兄个高如竹,身姿永远挺拔,法术又修炼得高,常被师父挂在嘴边夸赞,是师父最钟意的弟子,门内心照不宣的下一代掌门。楚阑便觉得自己不如江介之,所以时常将那些溢美之词当做敷衍客气话罢了。
但此时听云沉说,他却觉得这人是打心眼里夸赞他,没有半分恭维之意。
楚阑的目光再在云沉身上一转,明明此人才是白肤红衣,风姿迢迢,俊美无俦。云沉身上的喜服是男子衣裳,穿在身上很合适,但楚阑身上的喜服是嫁衣,多少有点不伦不类。
他松开云沉的手,回到正经事上,道:“我们留心,老妖婆和明灯肯定就在附近。”
不一会儿一群小孩从小巷子里冲出来,为首的大男孩摇着手里竹筒道:“终于抓住这只蝴蝶了!整个蝴蝶谷,这只蝴蝶最好看!”
跟在他后面有三四个小孩,争先恐后道:“给我再看一眼,就看一眼!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蝴蝶。”
那为首的大男孩倒也大方,自然也有想要炫耀的心理,左手将竹筒盖子打开一半,右手却牢牢将竹筒握住,唯恐竹筒被人抢了去,道:“快看,看一眼,我就要关上啦!”
小孩子看到竹筒里面关着一只五颜六色的蝴蝶,再次惊叹道:“真漂亮!它在吃虞美人呢!”
“看够了看够了!把你们的手都拿开!”为首的大男孩眉飞色舞,更加得意,要将竹筒盖上,一双手却拦住了他。
大男孩抬头一看,是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和尚。和尚相貌端正,语气稚嫩:“小施主,蝴蝶亦是天地之灵,一条无辜生命,何必戏弄?”
大男孩凶道:“你想干嘛?”
和尚态度诚恳:“上天有好生之德,小施主若能放了这只蝴蝶,来日定能被我佛庇佑。”
大男孩明白了和尚的用意,道:“你要救他?也可以。给我一两银子,我就把这只蝴蝶卖给你。”
和尚摇摇头道:“小僧乃出家人,身无分文。只有昨日施主所赠的一粒杏子糖。”他将杏子糖从口袋里拿出来,“还请小施主菩萨心肠,放了这只可怜的蝴蝶。”
大男孩手一挥,将杏子糖打落在地,嘲讽道:“一粒快化了的糖就想打发我?你以为我是傻子嘛?没钱给我滚一边去!你看着比我年纪小,还好意思叫我小施主。臭小秃驴!”
大男孩想合上竹筒盖子,却发现盖子被和尚牢牢按住,他根本扳不动。别看这个臭小秃驴看着瘦弱,力气却大得很。他再一用力,没合上盖子,反而被和尚将盖子完全打开,蝴蝶从里面亡命天涯似的飞了出去。
见蝴蝶越飞越高越飞越远,追不上了,大男孩气不打一处来,将气全撒在和尚身上,吆喝小伙伴对他拳打脚踢,直打到他鼻青脸肿为止,趴在地上爬不起来为止。
和尚没有还手,甚至没有防御,任打任踢,看到那只彩色蝴蝶自由自在地飞向天空,欣慰地露出笑容,嘴里低声喃喃:“快飞走啊快飞走啊。”
楚阑和云沉没有看那只盘旋不去的蝴蝶,而是瞧着躺在地上口角流血的和尚。楚阑道:“他就是明灯。原来明灯上辈子是个和尚,他和老……”似乎现在称那只蝴蝶为“老妖婆”不大合适,但一时之间也找不到别的称呼,只好照旧,“明灯和老妖婆的缘分就始于这一场救命之恩。”
云沉双手抱胸,挑了挑剑眉:“依我说,这小和尚也太爱多管闲事。这几个小屁孩玩蝴蝶玩得开开心心,他插一脚,搞得别人不痛快,还给自己惹上前世今生的麻烦。”
这话说得粗糙,却也似乎有几分道理。毕竟如今这世道熙熙攘攘皆为利也,对世间生灵常怀悲悯之心的圣人不多矣,楚阑的师父青松真人算一个,这明灯和尚也算一个。
等到那群小孩走远后,那只蝴蝶飞下来,落在明灯的手上,眨呀眨那一双轻盈的翅膀,明灯微笑不语。蝴蝶又落在那颗掉在地上的杏子糖上,似乎在让明灯将杏子糖捡起来,明灯便将杏子糖捡起来放回口袋里。
之后的岁月里,无论明灯走到哪化缘,都有一只彩色蝴蝶跟着。有几回,有人尾随要捉那只蝴蝶,明灯费尽口舌劝解,劝解不成,也不动手厮打,只拼死守护彩色蝴蝶,视之如命。
七八年后,明灯从小和尚长成了俊美的青年和尚,身穿百衲衣,眉眼和善,言行举止莫不透着一股纯净的善意。这样的出家人哪怕身在淤泥,哪怕食不果腹,也让人相信,他慈悲为怀,以渡众生为己任,必要时,身上那件唯一的百衲衣也会给予有需要之人。
那只彩色蝴蝶依旧跟着他,每年冬天蝴蝶会无影无踪,但来年春天必会再现。明灯曾问蝴蝶:“你还是从前那一只吗?”蝴蝶的寿命能有这么长?
蝴蝶不语,明灯也不再相问,一人一蝶便这么云游四方。
明灯没发现,楚阑和云沉却看到了,蝴蝶偶尔会幻化成年轻姑娘的模样,静静地跟在明灯身后,似乎怕吓着明灯,从来不敢让他发现,只默不出声地望着他行仁善之举。
楚阑似赞似叹道:“没想到一只蝴蝶竟这般痴情,倒是比人有情。”再称她为老妖婆确实不妥,便临时改了个称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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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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