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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意顺着脊椎一节节攀升，呼吸、思想都被彻底冻住……
禁赛。
——你被禁赛了。
——三年。从你的21岁，到24岁。
——这三年里，你不能参加任何公开的PUBG赛事。
栗星耀被禁赛了。
这一刻，那些仿佛梦魇般的声音瞬间从心底最深处嘶吼着冲出来，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撕成碎片。
pick听到自己的声音微微发抖，“这是什么意思？”然后，抬头看胖子。
这个男生就像一泓幽深的清潭，从来都沉着冷静。这一刻，他眼神竟然无助。
胖子心里也难受，叹气，“昨天晚上，俱乐部就接到了官方的通知。”
“然后呢？”
“耀从外面回来，心情不太好，谈小钧跟他说了禁赛的事，他一句话都没留，转身就走，我拉都拉不住，从昨晚开始，我一直打他电话，都是关机……”
pick打断他，“我想知道，他为什么会被禁赛？”
胖子声音哽咽，“具体的情况我也不清楚，但是看官博发布的举报证据，大概是因为这个人。”
pick这才注意到，官博同时公布了相关的举报证据。是通报附带的九宫格照片。
照片中，栗星耀和一个中年男人坐在日系装修风格的餐厅中说话。
男人穿灰色西装，脸上带着谄媚，把一份文件推过去。
栗星耀脸上还是惯常的散漫笑意，却刺痛了pick的眼睛……
“这个男人是谁？”他问。
胖子赶紧解释，“更多的细节恐怕要亲自问耀，昨晚官方送到俱乐部的通知里只提到，这男人是做境外电子竞技博/彩的。”
“耀他不会的。”
胖子痛心疾首，“他当然不会！上次在杭州就有人来找他，打假赛，搞赌/博，他气得不行，还跟谈小钧吵了……。”
胖子心乱如麻，猛地想起栗星耀把谈小钧骂了那天，他对自己说的那句话，“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保护好自己。”
所以，他早就对今天的一切有所预感？
pick站在通道的角落，指间的烟已经燃尽，他却一口也没有抽。
光线渐渐变黯，胖子好像看到pick的眼眶被褪去的夕阳一点点染红。
“都怪我，昨晚……”他本来开口还平静，后来的话却哽在喉咙里。
pick竟想不起来，自己被竞赛的那天，有没有比此刻更绝望……
栗星耀还那么年轻，像一个天才。
而今，却走上自己曾走过的最惨烈的路……
他在枫叶餐厅的楼下扔掉蛋糕，回到酒店，接到被禁赛的通知。
那一刻，他是否觉得，已经被全世界抛弃，包括最在意的人……
pick突然想起，自己当年被禁赛，在HOF俱乐部的门口，他们接吻……然后，那人目送自己在信号灯路口离开，他那时的心情是否也跟昨夜自己目送他离开时的心情一样？
一样的不舍。
心好像正被一点点捏碎。
现在才猛然发现，栗星耀在他心中，好像远比想象中重要。
信号灯转红还会再一次转绿，只是，自己又要去哪一个路口等他？
夕阳愈沉，赛场旁边的这条内部通道彻底黯淡。
霍大宝抱着手臂靠在敞着的门框上，远远看着。
他是在胖子说“昨晚俱乐部接到通知”时来的，看里面三个人气氛不太对，就没过去。
栗星耀的禁赛通知，是在今天决赛开赛前半个小时发出来的。
原来pick还不知道。
看样子，对他打击很大。霍大宝表情还很浪/荡，心里其实酸得一批。
pick捏灭最后一截烟蒂，随手丢进身旁的垃圾桶，走向出口这边。
胖子在他身后大声问，“你要去哪？”
“我去找他。”声音还是很冷静。
但他走过来的时候，霍大宝看得清楚，这人眼尾晕了一抹水迹……
霍大宝烦躁了，这人脑子转不过弯来，姓栗的禁赛了，他ASH不是正好夺冠么？
“你要去哪？”他没好气地问。
“找他。”pick音调有些低沉，带着浓烈的疲倦感。从他身旁经过，脚步没停。
霍大宝一把拽住他胳膊，“你神经病啊，去哪里找？栗星耀是小孩么？”
“放开，不关你的事。”
男生抬起眼眸看过来，目光冷得吓人，霍大宝被震住，软下声音安抚，“你冷静点……”
“你特么叫我怎么冷静！”在场的几人都被他这声低吼惊得愣住。
这人很少失控。
因为栗星耀被禁赛的事，他已经没办法冷静。
就像一件寄托了全部感情和梦想的珍品——本来连自己都小心翼翼不敢触碰，却在一瞬间被碾碎……
“队长他……”站在通道这头的丁明哲神情慌乱，犹豫要不要上前安慰，但又觉得这样的安慰为免太过苍白。
听到旁边的胖子感叹，“可能，没有人比他更了解‘禁赛’两个字意味着什么吧。”
丁明哲想了想，接过他的话，“可能，也没有人比他更了解重新站起来要付出多少努力。”
胖子狐疑地看向那小孩，“你知道了？”
丁明哲偏头看向胖子，“我知道了，他是你的队长。”
两人对视着无奈地笑笑。
重新看向那边，见霍大宝在打电话，手机搁在耳边亮着。
pick站在出口处。此刻，通道里已经漆黑，而外面还有一线天光。他站在明暗分界的地方，脊背挺直，稍稍侧头，轮廓的剪影线条清晰而坚硬。
霍大宝对着电话低吼，“现在给我查。”又看向pick，“有他身份证号没？”
胖子麻溜地接口，“我这有。”他边走过去，边翻动手机，找出之前存下以备不时只需的栗星耀的身份证照片。
他报出栗星耀的身份证号。
霍大宝电话里边噼里啪啦地敲了半天键盘，然后对方恭恭敬敬地回他，“霍少，我查了，这人12号有从帝都飞往魔都的航班，昨晚上没有任何航班信息，看来人在魔都。”
“好好好，我知道了。”
“唉，霍少，有需要随时找我……”
霍大宝懒得多逼逼，直接挂了电话。
“他还在魔都。”
pick沉默着，就像一座安静的火山，但谁都看得出，他心里翻滚着焦灼的熔浆。
胖子不自觉地想安慰他，刚抬起手，还没落到男生线条锐利的肩膀上，猛地想起栗星耀，他手就顿在空中，然后不尴不尬地收回来，“你先别担心，现在官方只说暂时禁赛，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至于具体的情况，等我们把耀找回来再说吧。”
“这样就是大海捞针，怎么可能找得到……”霍大宝简直无语，嘴里抱怨着，手指却一直在手机屏幕上忙碌，“栗星耀又不是小孩子，这点打击都受不了？明天就回来了。”
“队长。”丁明哲上前问，“你要不先想想，栗队会去哪里？比如，他心情不好的时候，有没有什么习惯？”
“我真的想不出来。”pick的眉宇间流露出一抹痛色。
丁明哲继续提醒，“看电影？运动？”
霍大宝反驳，“看他这人不太像会有这么高雅的爱好。酒吧倒是很有可能，借酒消愁嘛。”
伤心难受的时候，他会想去做什么？
喝酒、看电影、运动，这些他当然都喜欢做，但不会是这样的时候。
那么，还有什么能让他重新觉得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是有意义的？
当然是电竞，电竞是他的执着和信念……
pick突然想到什么，转身大步走回比赛的赛场。
赛场里依旧灯火通明。
不管是激情的决战还是冠军的荣耀都已经落幕，此刻，属于现实。工作人员正在收拾庆祝活动之后一片狼藉的赛场。
地上是焰火的灰烬混合了酒液，被踩踏之后杂乱的脚印。
那些展示过战队荣耀和屈辱的屏幕被从高处拆下来，随意地堆放在一起。
pick径直走到一台电脑前，碰巧，电脑还未关机。
开游戏，登录的是“chennn”的小号。
胖子几个不知道他要干嘛，围过来，见他的号正在游戏中观战一个昵称叫“yaooo”的游戏角色。
“yaooo”一身黑色套装，口罩遮面，正抱着AKM在单排，见到远处一座橙色的房子里探出点二级头的头皮，他架枪开镜，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一梭子弹打出，就拿了人头。接着，又往对面的房子里转移，遇到人就正面对枪，好似泄愤般在游戏里屠杀……
这枪法，职业选手的水平！
pick看着游戏画面，终于忍不住，很没形象地低声吐了句国/骂，才开口：“他在网吧打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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栗星耀是从皇冠酒店离开的，如果他去网吧的话，或许不会离太远。
胖子去酒店拿了辆车，还是上次借来接pick的那辆黑色大奔。
“晏哥，从哪开始找？”胖子左打方向盘，往酒店外开去。
pick坐在副驾驶，目光沉沉地看着前方。
下午天空还一片晴朗，此刻，却堆积起了厚厚的密云。
沿着去往市区的柏油马路，两边的道旁树哗哗向后飞掠。
这一段不太热闹的郊区，有一所中学，中学旁边就有一家规模不大的网吧。
胖子打方向找地方停车，pick一个人进网吧找。
这间网吧设施老旧，光线也不好，一进门就看到两个把校服挂在身上的男学生坐在网吧里，噼里啪啦敲打键盘，旁若无人的高声叫嚷。
“255方向有人！”
“你马枪了！我￥#……&&5。下次不跟你双排了。”
“那你要去跟谁双排？”
“反正不跟你。”
网吧的顶上，挂着一架电视，电视里，正播放着昨天白天ASH拿冠军的最后一局。画面里，“ASH-pick”冷静沉着，1v2，稳稳拿下PLAY队长胡野和他们的狙击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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