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嬷嬷劝道：“老夫人，姑娘是个懂事又孝顺的，她哪会怪您。眼下她现在就在您身边，一切都来得及的。”
许老夫人点头：“是，来得及。”
她想了想：“江太医说她饮食不足，只怕是怕我说她吃得太多，故意减了饭量。你去问问乔姑姑，明姐儿爱吃什么，让厨房多做几样，等会儿叫她过来用膳。”
如嬷嬷犹豫了一下，还是出声提醒了：“卢老夫人来的时候，老奴见她心事重重，欲言又止的，是不是有什么事？”
她这一句提醒许老夫人了，不过许老夫人倒是没多想，而是温和的冲着如嬷嬷笑了笑：“只怕明姐儿入了她的眼了。”
如嬷嬷也欣喜的笑了：“卢府长房小公子和二房长公子都未订亲的。”
“你个老货可别乱猜，她有心帮明姐儿挑门好亲事，就帮我大忙了。”许老夫人暗自叹了叹了气，卢府二房长子和长房嫡次子确实是很好的选择，要是能成，她也是同意的。不过，就将军府现在的状况，明姐儿嫁入卢府算得上是高攀，只怕就算有卢老夫人护着，也是要受些委屈的。之前她不会在意这些，现在想着明姐儿已经在她没看到的地方吃了那么多的苦头，心底竟然舍不得再委屈了她。
许老夫人道：“最好还是挑个门当户对的，有她爹看着，有乔姑姑帮着，她才能过上舒适日子。”
中午，萧明珠看到桌上一堆自己爱吃的菜，没忍住欢呼了起来：
“祖母，我太喜欢你了。”
“想吃什么就吃什么，能吃多少就吃多少。”许老夫人难得的亲手替萧明珠夹菜。
萧明珠迅速又优雅地扫荡着碗里的饭菜，一点也不让人觉着没有规矩。
瞧着萧明珠一脸幸福的样子，许老夫人忍不住问：“你们在新安的日子苦吗？”
“新安不苦，道观里苦。”萧明珠实话实说，“说是道观，实际上就是一个露天的石壁上刻着三清祖师爷，而老道士就在旁边用木头搭了个小小的院子住着。小院子是青石山的禁地，老道士从来不让外人进入，一切琐事都得自己做，说那也是一种修行。听父亲说，当时我才半岁，老道士也死活不愿意让奶娘进入院子，最后父亲只能买了两只母羊一块儿送过去，结果才几天功夫，两只母羊就让老道士用来改善伙食了，而我的主食就变成了用药汁煮的米糊糊。”
许老夫人皱眉，“你称老神医为老道士？”
萧明珠急忙解释：“这是老神医非让我这么叫的。”按理，她本该叫师傅的，可是道士非不让，说是他没这福气，坚持让她不客气的叫老道士。
许老夫人想着方外之人都有自己的怪癖，只是叮嘱：“在外人面前可不能这样乱叫，省得让人觉着你目中无人。”
“是。”萧明珠应着。
许老夫人又问：“这些年你一直都住在观里吗？”。
“大半时候吧。”萧明珠道：“据我记事起，父亲在青石山脚下修了个小院子，每天鸡鸣时将我送进观去，天黑的时候接我回来，后来父亲的军务越来越忙，就常常忘了来接我，我就不得不一直呆在道观里。可是观里的人厨艺太差了，我多半的时候宁愿生啃蔬菜，也不愿意吃他们做的饭菜。后来乔姑姑来了，就再没忘来接我，那个时候我才能每日有两餐正常的饮食。”
许老夫人眼圈儿都红了，她记得明姐儿七岁那年随怀恩回过一次京都，那时候还没有乔姑姑在，换句话，明姐儿七岁前几乎都生活在道观里过那种清贫的日子。
萧明珠还笑道：“那时候我几乎将老道士仓库里堆集的菜都啃完了，气得老道士一见父亲就吹胡子瞪眼睛。”
许老夫人悄悄抹掉眼角的泪花，再给她舀了一个红烧狮子头：“啃蔬菜萝卜，你当你是兔子啊。”
萧明珠嘿嘿的笑着，直接咬了一大口，这次许老夫人没说她失仪，反而拿起帕子替她擦拭了下嘴角的汤汁。
到了金桂宴那日，天还没亮，萧明珠就被许老夫人叫醒，然后敷脸沐浴梳头换衣。
萧明珠穿上了昨天许老夫人挑中的那件樱桃红绣着四喜如意的衣裙，梳了双螺髻，上面压了着白玉钗环。许老夫人仔细打扮了一番：“这钗环不好，如嬷嬷，你去我的匣子里将那对南珠珠花拿来。”
如嬷嬷这几天已经替许老夫人将首饰整理过好几遍了，她用最短的时间将那对南珠珠花取来。许老夫人亲手替萧明珠戴上，这才满意的点头。“这样好多了。”
卢府的马车来了，许老夫人特意派了秋嬷嬷过来萧明珠。
许老夫人再次打量了一番萧明珠的穿着打扮，第三十次重复：“回头到了卢家，你一定说话要小心，行事更要小心。”她不能陪同明姐儿前往，怎么都不安心，怕明姐儿被人欺负，也怕明姐儿失礼被人取笑，这简直比她第一次跟母亲出府应酬还要紧张。
“祖母，您放心。”萧明珠再一次承诺。
第33章 卢家
马车到了卢府门口并没有停下，直接从侧门进到二门，秋嬷嬷才引着萧明珠换了府内代步的青帷小油车，慢悠悠进了正院。萧明珠下了小油车，萧明珠跟着秋嬷嬷从抄手游廊进了西次厅。厅门口坐在栏杆上玩耍的小丫头，几个迎上来见礼，一个跑进去通传。
西次厅里很热闹，卢老夫人几个儿媳妇都在，萧明珠一进来，厅内一下子就静了下来，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到了萧明珠的身上。最年轻的那位夫人笑了起来：“母亲，这就是将军府的大姑娘吧，可真真是个好人儿。”
萧明珠感觉得到她们对自己的审视，丝毫也不放在心上，大大方方地上前给卢老夫人见礼。
郑氏和吕氏看萧明珠的目光都很纠结，面前的小姑娘聘聘婷婷地走动间仪态万方，裙裾平稳，头上钗环纹丝不动，行礼时一举一动也完美到无可挑剔，要不是事先知晓，绝不信这是在新安那边远之处长大，身旁无女性长辈教导的姑娘。
惊讶归惊讶，但不喜还是不喜。
前两天，婆母将她们两个叫到面前，说将军府的萧明珠极好，让她们两个见一见，然后再商量是许给二哥儿还是四哥儿。
当下，郑氏和吕氏心里都很不开心，且不说文臣武将的女眷本就不是一个交际圈子里的，武将家娶文臣家姑娘的不少，但几乎没有文臣家愿意娶武将家的姑娘。
再者婆母与许老夫人交好，当初将军府之事，她们多少是知道一些内情的。那林氏是个善妒狠心的，萧怀恩是个护短偏宠的，这萧明珠还是个身虚体弱的，谁家愿意要这样的儿媳妇。
可是当着婆母的面，她们两个都不敢拒绝，有心见一见萧明珠看能不能挑出什么错来让婆母改变主意，或者将萧明珠推给妯娌的儿子。
卢老夫人招手让萧明珠过去，拉着她的手给她解释旁边的人：“这是你卢家的几位伯母。”然后又指着那位最年轻的夫人道：“这是你卢家小姑母。”
许老夫人和乔姑姑早就给萧明珠介绍过卢家的情况。
卢府的人口很简单，卢家两位老爷和贤妃都是卢老夫人所生的，唯一的庶女也养在卢老夫人膝下，几年前由卢夫人做主嫁了给礼部侍郎屈大人堂弟的嫡子。
卢家大房两子三女，两子皆是嫡出，嫡长子卢致远已经订亲，次子还在相看中。两位庶出的姑娘都与卢大老爷的门生订下了亲事，只有嫡长女卢三姑娘还待字闺中。
卢家二房，两子一女，只有长子是嫡出，都没订亲。
卢家三位没有订亲的公子都与她的年龄都相仿。
萧明珠依次给卢大夫人，卢二夫人，还有屈卢氏见礼，见面礼拿了一堆。
但她感觉得出来卢大夫人她们嘴上都赞着她，给的见面礼很过得去，但她们三人都不露痕迹的扫过她手腕上的镯子，之后脸色都有不同程度的不自然，瞧着她的目光里包涵了许多的东西，但喜欢的程度所占不多。
卢老夫人哪会不清楚自己的儿媳庶女在想些什么。这些年她不在京都里，她们一个个的心里活泛开了，甚至有些不知天高地厚，是该要敲打敲打了。
她干脆又将萧明珠叫到身边儿坐下，顺势又撸下手腕上的一串佛珠儿戴到萧明珠的手上。
此举一出，在场的几人都愕住了。萧明珠猜到这佛珠必有讲究，当即就取了出来，卢老夫人按着她的手不准：“给你就收着。”
萧明珠笑了笑，也不拘紧，弯腰在卢老夫人耳畔低声道：“老神医瞧着了必定会不乐意的。”
卢老夫人哈哈大笑了起来，这才顺着萧明珠的意思，将佛珠收回：“秋嬷嬷，你去我匣子里取那套南珠串链来。”
这次，萧明珠没再推迟。
萧明珠正与卢老夫人正说着话，门外有丫头道：“姑娘们来了。”
萧明珠偏头往门边望去，门帘撩起，四位身形不一的少女鱼贯而入。其中一位年岁与她差不多的姑娘进门就笑意盈盈地问：“祖母，这位就是您说的萧家妹妹？”
萧明珠急忙起身与这些姑娘们一一见礼，又相互厮见。
卢老夫人笑着道，“是，这就是你们的萧家妹妹。”她又依次指着姑娘们给萧明珠介绍：“这是你卢家大姐姐，二姐姐，三姐姐以及屈家妹妹。一会儿你们去园子里玩，可要好好照顾明姐儿。”
两位年龄大点的姑娘一位着鹅黄色的绫袄裙，一位着豆绿色的挑线裙子，都温柔沉默，观之可亲。
那位最小的姑娘只有八九岁，着一身大红儒裙，头上戴着娇艳的海棠绢花，脖子上带戴着个金项圈，俏皮可爱，此时，两只眼睛滴溜溜的转，目光落到萧明珠胸前的南珠珠串上时就再也移不开了。
只有说话那位姑娘与萧明珠年岁差不多，面容姣好，一张瓜子脸，狭长的柳叶眉，双目如同明珠一样闪亮夺目，举手投足姿态优雅，一颦一笑恰到好处，荷花红的八福裙更显得端庄得体。萧明珠猜测，这位必定是卢家唯一的嫡女，卢三姑娘卢柠夕。
“外祖母，她就是将军府的那个萧七？”屈家姑娘屈玉淳素来被屈卢氏骄纵惯了的，有些口无遮拦。
刚刚她从三表姐那得知，外祖母请了将军府的姑娘过来，还很慎重的告诉她，外祖母极为喜欢这位萧姑娘。当时她就存了不喜，萧明珠再好，也是外人，她怎么着也是卢家的表姑娘，难道外祖母还会里外不分？眼下，见自己眼馋了好久的南珠珠串戴在萧明珠的颈上，硬生生的对萧明珠凭生了几分恼意，才会在言语上嘲讽萧明珠两句。
卢老夫人瞥了眼屈卢氏，屈卢氏急急起身，轻拍了一下屈玉淳，低声道：“你胡咧咧什么呢。”
屈玉淳咬着唇，见卢老夫人不悦，也不敢再胡言乱语。
萧明珠笑了笑，不想眼下的好氛围被毁了，应道：“我在族中确实是排第七。”
这话大大方方，也不卑不亢。
卢三姑娘卢柠夕上前一步，也笑道：“我在族中也排第七呢。”
两人四目相对，一下子都笑了出来。
第34章 礼物
萧明珠将许老夫人备好的礼物交给卢柠夕，卢柠夕打开一瞧，里面是个上品的白玉镯子。
屈玉淳探头看了一眼，脸上的不屑明晃晃的。
卢老夫人倒是直接笑了出来：“原来是这件东西。三姐儿，你可得好好收着。”
卢柠夕疑惑地问：“祖母认得这个镯子？难道还有什么说道？”
卢老夫人招手让卢柠夕过去，亲手将镯子替卢柠夕戴上，然后让卢柠夕到窗边的阳光下举起手腕，阳光落在白玉镯上，白玉镯上的光芒像流水一样，晶莹剔透绕着镯子流转。离开阳光，那白玉镯又恢复了原样。
“真稀奇。”屋内的众人都惊讶不已。
卢柠夕也爱不手，对萧明珠笑道：“还请萧妹妹帮我向许老夫人道谢。”
“这是我送给姐姐的生辰礼物。”萧明珠取出一个小小的锦囊递于卢柠夕。
卢柠夕刚接过锦囊，屈玉淳就嚷嚷着：“打开看看。”
“表妹。”卢柠夕皱眉，当面打开别人的礼物有些不太礼貌。萧明珠倒不认为有什么，也道：“卢三姐姐打开瞧瞧，看喜欢不喜欢。”
卢柠夕只得当众打开了锦囊，锦囊里面装着一颗姆指大的莲蓬莲花白玉珠，玉质不太白，上面的雕工也不精美，但胜在小巧可爱。
屈玉淳的脸上流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
卢柠夕怕萧明珠不好意思，认认真真地道：“我很喜欢，是萧妹妹自己雕的吗？”
“对。”萧明珠大大方方的应着。
“拿过来我瞧瞧。”卢老夫人道，卢柠夕将玉珠递过去，卢老夫人仔细看了看，惊讶地问：“明姐儿，你这礼是不是太珍贵了。”
萧明珠比了比自己胸前的珠串道：“这也珍贵。”
卢大夫人闻言仔细一看，惊讶出声：“这是白玉菩提根雕制的祈福珠？”她怕卢老夫人要卢柠夕退还回去，急忙叮嘱：“三姐儿可收好了，回头就让丫头替你打个络子，贴身带着。”
不是卢大夫人小家子气，眼皮子浅见不得好东西。只是这白玉菩提根是白玉菩提子中的极品，寻常的菩提子年年开花结果，但菩提根要六十年才花一次，而且一生只开一次花，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东西。女子配戴着，可以滋养身体。
屈玉淳也腆着脸问：“萧姐姐，不知你手上可曾还有白玉菩提祈福珠……”卢老夫人狠瞪了她一眼，屈玉淳才不甘不愿的闭了嘴。
萧明珠更是直接将屈玉淳的话当成了耳边风，听过就了。
门外，有丫头通禀，说有客人到了，卢老夫人拉着萧明珠的手放到卢柠夕的手心里：“你带着明姐儿去多认识些朋友，可别让人委屈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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