耀明漠然道:“还用你这个小鬼说。” 智慧怒道:“我不叫小鬼,我也有名字的!” 耀明问:“你不叫小鬼?” “智慧!”智慧快要气炸了,“我叫智慧!” 梵生一忽然道:“智慧,你还记得之前你一直想要的那个东西吗?” 智慧眼中带着惊讶的欣喜,“记得!” 梵生一神秘地朝他眨了眨眼睛,道:“今晚我就给你拿来。” “真的吗?真的可以拿来吗?”智慧说完,又想起什么似的,沮丧道,“可是我不会用,拿来也没用。” 梵生一笑道:“我教你啊,反正也是闲来无聊,等你晚课结束,就来这里。” 智慧开心得差点将碗打碎,急吼吼地吃完饭跑出了云山。 耀明道:“他巴不得早点到晚上。” “而我,恨不得下辈子再有今晚。”梵生一喃喃自语。 耀明没有听到他的话,他背对着梵生一,望着天空说:“这好像在人界生活的那三个月。” 人界…… 生活…… 梵生一努力地让自己忆起曾经的欢笑,却终究勉强不来,他早已将回忆一同封印。 耀明未能得到梵生一的回应,终于察觉出一丝不对劲。他转过头去,长发男子站在那里,银丝垂在身体四周,身着白衣,肤色又极白,唯有双眉眼间的不舍使他与背后的淡景分拨开来。 这是—— “我不记得了……”微红的唇上下轻动,梵生一将背后的双手伸了出来,“我什么都不记得了,耀明。” 淡金色的龙筋乃是天下最牢固的绳索,此刻缠绕在耀明的全身。 “生一!梵生一!”仿佛感应到对方离别的坚决,耀明痛彻心扉的叫声响彻云山。 而梵生一早就设好了结界,此刻云山顶端,除了他们,再无第二人。 梵生一摸了摸耀明的脸颊:“我最亏欠的就是你与佛界,若不是我,四公主不会死;若不是我,佛尊不会死;若不是我……若不是我,你也不会如此悲哀。” “我不想听……”耀明挣扎无果,“生一,不要离开我。” 梵生一苦涩地笑了笑,“我做了这么多的错事,可……我不想离开你。” “对,我们要在一起。生一!不要替我承担!” 耀明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他只想留住眼前的人,只想好好的将眼前的人永远留在自己身边。 “我不想忘记过去……”梵生一平静道,“耀明,答应我,你不要忘记好吗?” “我不会!我不会!”耀明急促道,“我们谁都不会忘记!” “那就好。”梵生一笑了笑,他的视线越来越模糊,瞳孔的颜色越变越淡,定海珠被生生硬逼了出来。 “啊啊!”耀明绝望地呼喊,比自己遭受剖心之苦还要难熬数倍。 梵生一嘴唇轻动,念下封印的话语。 耀明体内的至纯魔元感受到强烈的佛气,让他根本无法承受。 他看着梵生一平和的神情,身体不受控制的跌了下去:“我求求你,生一,求求你……” 梵生一跪在他的身边,记忆跟随着定海神珠,不断地飞出自己的身体。 他想起自己在诗书上看到的那句话,说:“若是前生未有缘,待重结、来生愿。” 耀明躺在地上,至纯魔元被封印,此刻的他如凡人一般,无助的看着梵生一。 “生一……”失力的他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一遍又一遍的呼喊着梵生一的名字。 梵生一抱起耀明,温柔地拨开遮在他脸上的碎发:“我不能忘记你的模样。” “龙筋到时会解开,你离开这里后,没有人能找到你了……”梵生一笑着,轻声说:“下辈子,找到我。”说完,放开了手。 白衣人昂着头,孤身一人下云山。
第70章 重罚—— 佛界金殿。 梵生一静静站在九十九阶台阶之下,抬眼望去。后十八阶分别有十八名护法武僧手持戒杖,肌肉虬结面容庄重威严。 纯净梵音减弱,十八名武僧同时左手立掌,横在胸前,低声吟诵:“阿弥陀佛。” 殿门大开,奉法身着掌教衣袍缓步而出,停在最高处睥睨四周。 梵生一眼前忽暗忽明,失去定海神珠的双眼无法看清奉法的金身,就连萦绕在身边的佛光也不能察觉。 奉法沉声道:“魔界五皇子何在?” 梵生一答道:“弟子不知。” 奉法未曾想到他竟回答得如此坦荡,不禁提高了声音:“佛界弟子不得妄言。” “弟子不敢妄言……”梵生一说,“掌教可现在派人去云山搜找。” 奉法质问道:“藏兵阁内捆仙龙筋去了何处?” 梵生一回道:“弟子盗取,捆了魔界五皇子,以免耽搁十八护法执刑。”他脱掉上身衣袍,露出干净脊背,一步一步迈上金阶,“弟子自知罪孽深重,还望掌教不留佛面。” 奉法睁开双目,受过戒律的他早就脱离「情感」二字,而如今内心却是一片翻涌。 嗔,怒其不顾佛界,蔑视大义; 痴,惑其受困于情,舍身救魔。相轮坍塌,已然没有佛气护心。 “阿弥陀佛……”奉法道,“执刑护法,弟子犯戒该当如何罚?” 位于首位的武僧站了出来,立掌言:“梵生一触犯的乃是佛门大戒。身二者为盗、淫;口一者为妄言;意二者为恚、痴。理应仗责一千。日日受戒,却枉顾律条,铸成大错,理应六百年不入轮回。” 梵生一平静地站在第十九节 台阶上,疏影缥缈,似乎从未属于过佛界般。 奉法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中夹杂着难以名说的情绪:“行刑。” 嘭—— 金杖击身,梵生一身上已无法器护体,佛气灌注在仗端,自然打得他皮绽肉开。 刚挨了第一下,他便只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办法撑到以前杖结束。 耀明会不会等自己六百年呢? 嘭—— 又是一杖。 时间太长了,他不等就算了吧。梵生一单膝跪地,痛得他根本喊不出声音。 嘭—— 数不清是多少杖了。梵生一全身都是鲜血,他倒在地上,只能感受到冰冷,他的头动也动不了,维持在一个看着侧面的角度。 执刑武僧们一直都是一个表情,护法叔叔的声音他也听不清了,耳边只有耀明一句接着一句念着自己名字的声音。 他说,生一不要离开我;他说,生一不要替我承担;他说生一…… 一切都结束了。 废弃的工厂内,九尾狐妖终于将樊景琪所有的记忆都抽取了出来,今日的能量几乎全用在了此处。尤幻臻再也无法维持妖影,直直地向后栽去。 一直在他背后的耀绝伸出双手,将人抱在怀中。 樊景琪呼吸急促,冷汗将他全身都浸透了,他像一条被冲上沙滩的鱼,大口大口地渴求,却无能得到回应。 “让他……睡去……不然,他会死……”尤幻臻在耀绝的耳边低声说道。 耀绝抬起手,放出魔气击昏樊景琪。他拖着尤幻臻,坐在沙发上,看着对方苍白的面孔,放柔了态度:“怎么回事?” 尤幻臻用力吞了口口水:“他有佛气护体,还有这段记忆太久了,再追究下去,我们都会被卷入记忆漩涡中。” “会怎样?”耀绝看着尤幻臻的模样,应该是轻微脱水。 尤幻臻不住地舔着自己的干涩的嘴唇,勉强和他对话:“失去灵魂,变成空壳。” 空壳二字,唤醒了耀绝内心的愤怒,他用力捏着尤幻臻的胳膊,冷笑道:“你现在不是空壳吗?” 尤幻臻没有力气同耀绝折腾,他为了不再进一步的激怒他,只好闭上了自己的眼角:“渴……” 耀绝冷哼一声,放开了钳制。 尤幻臻不安地想起身,而耀绝只当他是一团玩物,抱在怀里怎么也不肯让他离开。 尤幻臻不耐道:“放我……离开。”话音刚落,一个湿凉的软物贴在了自己唇边,尤幻臻猛然张开双目,开口去接时,耀绝已经将嘴里的水咽了下去。 尤幻臻双手环住耀绝的肩膀,妖兽的本能迫使自己去主动索取。 舌尖努力地想撬开耀绝的嘴唇,而魔王的手指掐住了他的脸侧。 那种熟悉的、令人生怖的眼神再次出现。 耀绝单手剥下尤幻臻肩膀的布料,柔声道:“把那条裙子换上,就给你喝水。” 换,裙,子。 尤幻臻立刻回神,手臂仍然挂在耀绝的肩上:“不……不……” 他的拒绝融入了空气,耀绝的行为几乎到了病态的程度,他根本没有听到尤幻臻说的什么,眼里只有叫尤幻臻与裙子。 “不要闹了,幽兰,变回女人。”耀绝不住地哄着他,一丝一丝的,但在尤幻臻听来这无疑是催命魔咒。 因为自己的这张脸,因为自己这张和女人没有两样的脸。尤幻臻闭上双眼,伸出右手朝自己的脸颊抓去…… 天旋地转,只听重物落地发出一声巨响。 尤幻臻摔在地上,狼狈地撑起自己的身体,还未来得及反应,耀绝的身影已经晃到了他的眼前。 “唔……” 坚硬的鞋底踩在尤幻臻的头顶,令他无法动弹。 耀绝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痛惜道:“为什么?我对你只有这点要求,你怎么就不答应?” “为什么……”尤幻臻面无表情地看着躺在不远处的水瓶,“我也想知道为什么。” 听到此处,耀绝松开了脚。他蹲下去,抓起尤幻臻的头发,仔细地看着那张沾着泥污的脸。 尤幻臻脑中一片晕眩,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耀绝眼底闪过失落,旋即布满阴狠:“尤幻臻,你是不是很恨自己的这张脸?” 不,我恨的是你。尤幻臻睁开眼,嘲弄道:“你是不是很嫉妒耀明找到了樊景琪?” 耀绝手指收紧,尤幻臻吃痛地发出闷哼,但他却面带笑意,自信道:“我说对了。” “既然小狐狸这么聪明,我应该奖励你。”耀绝硬扯着尤幻臻的头发,将人拉到了樊景琪的脚下,他内心的愤怒已经达到顶峰。 尤幻臻听出他口气里的危险,下意识地想逃走。 耀绝察觉到尤幻臻的微颤,冷笑道:“我警告过你,不要激怒我。” “你是个神经……”话未说话,一股钻心的疼痛席卷尤幻臻全身。他整个人弯下身子,把右手捂在怀中不停地抽搐。 耀绝扔掉鲜血淋漓指甲,低声说:“每天我都会拔掉你的一片指甲,直到你同意换上那件衣服。” 尤幻臻全身湿透,疼得不住倒吸冷气。 耀绝最后看了他一眼,把水瓶扔到了尤幻臻的身边,离开了屋内。 血腥味弥漫到各个角落,十指连心,尤幻臻终于扛不住,昏了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尤幻臻弹了起来,捡起身边的瓶子,疯狂地转开瓶盖,像是冲澡一般往嘴里灌。 樊景琪听到声音,望向发声处,试探性问道:“幻臻?” 尤幻臻足足喝完一瓶水,抹了抹唇边,从嗓子里挤出一个「嗯」来表示回应。 樊景琪担忧道:“你还好吗?” 尤幻臻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食指,抬起头看到樊景琪身上的血迹,不由道:“这话应该问问你自己。” 樊景琪沉默片刻,忽然又说:“我有点饿,你能先放我下来吗?” 想起之前耀绝的命令,尤幻臻的任务就是看好樊景琪,不能让他死掉或逃走。 眼下他是血肉之躯,太久不给饭吃和水喝也活不成。尤幻臻说:“知道了,等等我。” 樊景琪乖乖地点头。 五分钟后。 樊景琪身上的伤口被尤幻臻简单包扎过,他吃着便利店的饭团,和尤幻臻聊了起来:“他只是要魔元吗?可是为什么要折磨你?” 尤幻臻喝着盒装果汁,答道:“因为我不肯换上他喜欢的女人的衣服。” “咳咳!”樊景琪被噎住。 尤幻臻怕他噎死,递上了果汁,还附送了一个大力拍背的服务。 “咳!谢谢!”樊景琪顺了口气,“就是因为你长得像吗?” 尤幻臻说:“因为我就是那女人的转世啊。好了!你不要再咳了!” 樊景琪用力拍着自己的胸口,快被尤幻臻接受现实的态度给吓死了:“那他应该是喜……爱你的啊。” “没有,都是假的……”尤幻臻说,“他那是装的,耀绝根本不会爱人,他的一些行为只是在学习人类。亲吻,拥抱,他看到的只有这些表象。耀绝并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樊景琪咽下嘴里最后的一团饭,认真问道:“那你究竟为什么要帮他?” 尤幻臻皱了皱眉,低头望着那根破损的手指,思考片刻,说道:“不知道。我一直潜伏在降灵办而已。”事情已到了这个地步,他也不怕和樊景琪坦白。 樊景琪追问道:“你当初帮过我的,也一直帮耀明,难道忘了吗?” “我骗你的……”尤幻臻说,“我一直都在骗你。” 樊景琪说:“那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做噩梦的?” “噩梦?”尤幻臻想了起来,忽然黑脸,“不要问了,我很后悔和你谈话。” 两个伤痕累累的敌人坐在一起和平吃饭就已经很不可思议,更不可思议的是对方一直想探索自己的内心。 樊景琪忙道:“抱歉,我只是觉得你看起来不像是自愿的。” 尤幻臻冷漠说:“我是否自愿与你无关。” 樊景琪认可地点了点头,目送他带着吃剩下的塑料包装离开。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真的是尤幻臻之前骗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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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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