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幻臻喊道:“耀明!” 男人瞳孔与眼白融为一体,模样极其吓人。手中烟杆飞跃半空,变成白雾,死死地缠绕在耀明身上,“你在怕什么。” 耀明眼底充血,被困在半空中无法动弹。 九尾狐厉声尖叫,正要冲到前方,却见天上突降一道瑞光,直直地向他身后打去,他侧过头,发现樊景琪站在原地,茫然地看着天上的金色。 男人注视着樊景琪,念道:“阿弥利都婆毗。” 樊景琪说:“阿弥利都婆毗。” 尤幻臻心中一凛,想冲到樊景琪的身边,撞开他的身子,却仍是动不了分毫,他低下头,这才发现,四蹄已被白雾缠住。它呲出犬齿,盯着那名举止怪异的男人。 男人道:“枳多迦利,娑婆诃。” 樊景琪木然的跪在地上,双手合十在胸前,他的眉头忽然皱起,嘴唇微微颤抖却没有发出声音。 男人见状,脚下用力一跺,钳制住尤幻臻的白雾分出一条,绕在樊景琪的脖子处,迫使他抬起头。 男人重复说:“多迦利,娑婆诃。” 樊景琪跟着道:“多迦利,娑婆诃。” 话音甫落,金光划破天际,从云霄外穿入,如同仙光降临,掀起周遭层层砖瓦,一时闷雷炸响,豆大的雨落了下来,圣光直直坠入樊景琪的双眼之中。 “啊!”樊景琪痛苦地大叫,下意识地挣扎躲避,而脖子上的白雾牢牢地锁住他,根本移动不了。 “啊!”耀明咆哮,白烟内部生出红色光波,而白烟像是被充气般,越来越膨胀。 男人眼球恢复常态,看着耀明身上突然迸发的魔气,显然一惊。 闪电撕开乌云,在四人头顶传来一声嘹亮的兽啼。男人昂起头,向上看去,只见如云般白色瑞兽冲到眼前,他还来不及收回烟杆,那瑞兽已经将他掀翻在地。 男人闭上双眼,就地一滚,薄雾瞬间隐去了身形。 瑞兽嘶吼,伸掌拍开薄雾,里面赫然钻出一只青狮。 九尾狐愣住了,看着两只神兽互殴,愣愣道:“这是……” “狻猊。” 不知道什么时候,耀明已经挣脱了钳制,浑身充满魔气的走到了九尾狐的身边,他伸出二指在白烟上一抹,白烟顿时被红色的气流冲飞。 尤幻臻变成人形,跟在耀明身后:“那男人是狻猊?” 龙生九子,狻猊排行第五,有传说它素日爱好烟火,所以经常能在佛座或是香炉之上看到刻画着它的身影。 耀明点点头,走到了樊景琪的身边,用同样的方法解开了他脖子上的白烟。 樊景琪痛苦地闭着眼睛,两手抓住耀明身上的布料,大口大口喘息着,身上的衣服被汗水浸湿。 金光在他的眼眶内乱窜,像是在写着什么咒语,樊景琪把头埋在耀明的颈侧,痛苦地呼出一口气:“疼……好疼……” 耀明伸出手抚摸着樊景琪的脖颈,手指上带着红色魔气轻轻一点,樊景琪头一歪,昏倒在他的怀中。 尤幻臻不明所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身上的魔气又是怎么来的?” 耀明抱起樊景琪,朝后方道:“捉住他,给你答复。” 尤幻臻看了看耀明,又看了看昏迷的樊景琪,忍不住叹口气,把钥匙抛给耀明,跑回到了战圈内。 狻猊见九尾狐回来,立刻停止与瑞兽的撕咬,退到深处,变回人形。 九尾狐不明所以,仍是不敢大意,歪着头看向他:“喂,干什么啊你!” 狻猊双手举到耳边,摆出投降的造型:“认输。” 九尾狐:“……”他怀疑的凑到前方,而瑞兽不满地亮出犬齿,像谁怕九尾狐抢走自己的猎物一般。 九尾狐怒道:“干啥!你连说话也不会,就敢冲老子呲牙!” 瑞兽被他吼得愣住,眼看着九尾狐走到了狻猊身边。 狻猊冷笑:“他是穷奇,比你岁数都大。” “大又怎么了……”尤幻臻变成人形,掏出一只特殊制的手铐扣在狻猊的手上,“还不是修不成魔。” 狻猊乖乖地让尤幻臻绑住,冷哼一声不予答话。 尤幻臻推了狻猊一把,示意他往前走,回头朝穷奇做了个鬼脸。 穷奇这才反应过来,正要扑上去撕咬,却见一只纸鹤落在他硕大的鼻头上,它打了个喷嚏,看着白色的纸鹤在他眼前绕了三圈,只得叫了一声离开。 尤幻臻知道是耀明作法,也不理会,只是盯着狻猊,不允许他有任何小动作:“真的不懂了,你当坏人能不能就当得彻底一点,突然投降让人很有挫败感哎。” 狻猊愣住,停下脚步。 尤幻臻推搡着他的肩膀,怒道:“继续走啊!” 狻猊回过视线,无辜的看着他:“谁说我是坏人了?” 尤幻臻:“??” 狻猊:“??” 尤幻臻抬脚踹在狻猊的屁股上,气道:“这还不叫坏人?你都杀人了!” “我杀谁了!”狻猊高声吼了回去。 “你!”尤幻臻忽然就哑巴了,这么一看,狻猊确实谁也没杀,那只狐妖不过是自己蠢,念了咒语。而那些宝珠也不是狻猊指示来追自己和樊景琪的。 争吵间,两个人已经到了车边。尤幻臻把狻猊推上车,自己这绕到驾驶座内,一路开到了最近的降灵办的支局。 尤幻臻亮出身份,支局的人立刻主动说配合,腾出间审讯室给他们,又沏茶倒水地巴结耀明。 而耀明始终抱着樊景琪,面无表情,连拒绝的话都懒得说。 尤幻臻无奈,只好腿脚麻利些,带着支局的人去填写报告,做个记录,走遍一切程序。 耀明抱着樊景琪走入审讯室,早有人把狻猊扣在贴桌对面,椅子屋内全是禁止使用法术的符咒。 审讯员见到耀明来了,急忙起身,让出位置。 耀明点头,摆摆手,示意他先出去。 审讯员自然松口气,巴不得离这种高阶的妖远点儿,他还体贴地关好门,好让大佬们谈话。 耀明翻开笔录,看到了狻猊在人间的用名——任雪。 任雪手中捏着烟管,吸了一口,道:“你早就知道是他了对嘛。” 汗珠顺着樊景琪苍白的脸落入他的颈窝中,在这间屋内任何术法都不起作用,樊景琪也自然而然地已经醒了,只是被痛苦吞噬,他睁开双眼,失焦的双目茫然地望向前方。 啪地一声,耀明合上牛皮做得封皮,抬起头,阴鸷的面孔仿佛宣判了任雪的死刑:“定海珠不是被毁了吗?” “形状不过是最低级的一层……”任雪吐了口烟,手上戴着铐子却仍神情自若,“万物有灵,「灵」不死则传承千年。那本来就是寄在他身上的东西,被吸收也很正常。” 樊景琪双瞳内布满波澜,定海珠怒显神威。 耀明站起来,走到任雪身边,低声问道:“谁派你做这件事的?” “没有。” 强大的异能突显令凡人根本承受不住,两只眼睛像是被人硬生生地摘下来般剧痛,樊景琪难受的跪在地上,不住痛呼。 耀明一脚踹翻任雪的椅子,随即跑到樊景琪的身边,把人紧抱在怀中:“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啊!”樊景琪昂着脖子,像是被人生生勒住脖颈。紧紧抓住耀明的衣服的手背爆出青筋,几近昏厥。 任雪双手双脚被绑,根本无法自行起身,眼下的情形更不能指望有人来扶,只好撅着屁股回道:“这只是十九颗定海珠的力量,他现在是凡人肉身,力量会使他痛苦也是想当然的。” 樊景琪跪在地上,终于,随着时间的推移,定海珠终于适应了樊景琪的新身体,逐渐与他融合,金光飞入脑部深层,梵文四散,如同在耳侧重击古钟。他痛苦地抱着头,大声狂喊。 “樊景琪!”耀明心疼地喝道。 而就在这一声之后,樊景琪左眼流出血泪,他向上看去,食指触碰到耀明的下巴,轻声道:“六百年了……”
第11章 混沌—— 数百年前,世间万物皆为一体,不分日月。盘古苏醒,开天辟地,肉身化成自然生灵。 女娲创造人族,极恶创造魔族、极善创造佛族,自此三族共同存在。 而昔年盘古为分天地而呼出的一口气,不属三族之内。 气团到处行走,像是好奇的孩童,他看到了黄帝与蚩尤之间的战争,看到了共工怒撞不周山,陪在女娲身边随她补天。 女娲看着小气团钻来钻去,觉得无比有趣,便给他取了个名字:“混沌,你日后想去哪里?” 混沌围着女娲转圈,根本不懂娘娘的意思。 女娲温和道:“魔族性本邪佞,人族欲望太盛,你本是虚无,便到虚无处去。”混沌散开,又聚拢。 女娲摊手让混沌落入掌中,抬起手,洞内霎时跳出三片铜镜,最上方分标记着——魔族、佛族、人族。她朝混沌笑着说:“待你有智识后,便去佛族罢。” 佛族镜中,折射出一名佛者身影,头上布满舍利,谦卑地朝女娲行礼。 而魔族镜中的魔物,盯着女娲,张开喉咙吐出一条人腿:“女娲,你心有偏袒。” 女娲不理会魔族,依旧带着温和的笑容,指着人族的镜给混沌看,“瞧,他们有了智识,就只顾着自己了。” 镜内,人们的生活千姿百态,全部在用嘴和其他同族交谈,心中想的也皆为其他人。 最高的统治者低着头,数落起跪在地上不住发抖的大臣,而又低下头审核起层层叠叠的奏章。没有人注意到蔚蓝天空上,多了一双眼睛。 女娲扬起手,抹去三道铜镜,将混沌放在剩余的五彩石上,敛了敛藕臂上的五彩大巾,舞动着蛇尾飞跃至天空尽头。 又过千年,进入文明时期。 一名身带异光的僧人走入女娲洞中,默念经文,心口中燃起古灯,照亮漆黑的石洞。 “混沌。” 僧人行至一半便停了下来,他的声音在洞中回放,一声接着一声,直到消失。 他毫无不耐之意,又喊了一声。待到音绝,里面才传出了一道回应的答话。 “是在叫我吗?” “是。” 僧人站定,等待着回复他的人出来。 过了片刻,洞内走出一人。男子身着女娲紫衣,发丝银白如皎洁月光披在脑后,如玉的面上带着未经人事的纯净,两道细眉中间印着一颗天然的红钻,静静地站在燃灯对面,歪过头宛如仙子。 僧人看着他,淡淡笑道:“还记得女娲娘娘吗?” 混沌茫然地看着僧人,又看了看他胸口的古灯,“佛……” 僧人道:“我名燃灯,千年前曾隔着古镜与你见过一面。” 混沌点点头,表示知道了,银色发色顺着他低头的动作滑了下来,遮住了脸,十分狼狈。 燃灯单手抬起,手中捏着一道紫绳,朝混沌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 混沌听话地走到燃灯手边,让他帮助自己扎起了头发。洞内因燃灯而亮入白昼,混沌从未见过这样的洞穴,新奇地左右摆头。 燃灯说:“时间已到,我带你出去,但你需要游历三族。” 混沌点头,跟在燃灯身后,走出了女娲洞。刚到洞外,绿树与蓝天便夺去了混沌的视线,他昂起头,对着云朵笑道:“盘古。” 燃灯望着天空念了声「阿弥陀佛」,而回头时,混沌的头变成了云朵的模样。 燃灯伸手在混沌脸上虚晃,让他变回原貌:“你永远是你,无须变成他人样貌。” 混沌两只手捏住自己的脸,朝燃灯笑了起来:“哦!” 燃灯道:“以后在三界行走,还是换个名字吧。” 混沌眨了眨眼睛,有些理解了「名字」的意思,“好。” “生一……”燃灯扬起拂尘,带着混沌去往佛族,“梵生一。” 有天即有地,生阳便出阴,知恶而懂善。 佛与魔,全在一念之间。 梵生一双手捧脸看着坐在佛界的边界处,一群来自魔族的野兽正在虎视眈眈地盯着他,嘴中不断地咒骂着污秽言语。 梵生一摆了摆手,朝他们友好地打招呼。而野兽们并不领情,像是被激怒般,纷纷撞上边界。 一名小沙弥走了出来,呼喊着梵生一的名字。 梵生一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转进佛界。 “生一,你叫我好找!”沙弥说着,拉起了梵生一的手。 梵生一笑道:“嗔戒!” 沙弥忙松开梵生一,捂住嘴,心有余悸地念道:“阿弥陀佛!” 梵生一更是笑个不停,额间的水钻反出璀璨光亮:“找我有什么事?” 沙弥静心过后,指着大殿的方向,说道:“佛尊找你呢。” 梵生一拍了拍沙弥的头顶,自己踩着祥云,朝大殿的方向走去。 沙弥摸了摸自己的头顶,盯着那片如月的发丝,连忙喊了声:“阿弥陀佛!”难怪师父说要剃头! 金殿外,武僧手执戒杖分立两边,赤着上身,露出涂满金粉的肌肉,只着武服长裤,表情不怒而威。 梵生一每次过此地都会去观察他们的表情,只觉得每个人都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嘴角下坠的弧度,还有瞪眼的大小都一模一样。他边走边看,摇头晃脑,没有半分严肃的样子。 待到最上方时,武僧的统帅用力一戳戒杖,挡在梵生一的面前。 梵生一看着他,心虚地笑道:“师兄。” “手来。” 梵生一看着那有人手臂粗细的戒杖,咽了口口水,说:“我下次不看了。” “手来。”师兄并不领情,依旧沉声命道。 梵生一放弃反抗,伸出手,闭紧了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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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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