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化了两秒钟之后,玛阿塔猛地清醒过来,顾不得礼貌,她一步上前拉开了门——
走廊。每次进出学生会时都会经过的那条走廊。但是,刚才,刚才明明……
“那间厕所呢?!”她回过头来,震惊得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玛阿塔,你也喝多了?”妮可狐疑地盯着她。
“不,可是……”
“啊~大家都在?是来要样书的,还是签名呢,孩子们?可以,你们都是让我骄傲的学生!”维达一脸笑意,打断了她们之间的对话。
“塞卡雷斯!”妮可咬咬牙,从唇缝里挤出一句质问:“你疯了,带他来这里?”
“我,带他?是你疯了才会这么想!”塞卡莱斯翻了翻眼睛,艰难地扶住比自己高三十多个厘米的教授。“快来帮个忙啊,得把他送回去!可是千万别让他再碰门了……谁去把门打开?”
有人响应了他的话。但不是办公室里的任何一个人。
把手一转,办公室的门再次打开,穿着雪白长袍的古德教授一阵风似地走了进来。
“慕!”他“怦”地关上门,空前严厉地低呵到。
影血烟上的一节烟灰被震落在地上,在场的五个学生一时呆住,小心翼翼地交换着眼色。
“唉呀,斯欧,斯欧……你感觉到了?很好~不愧是……呃,这么敏锐,很好……”维达教授双唇笑出一个优雅的弧度,张开双臂向古德教授抱了过去。可怜的塞卡雷斯被拖得跌跌撞撞,一头撞在了两个“巨人”肩上。
“你……喝酒了?”古德教授诧异地扶住维达,朱灰色绸缎底下,可以看出他的眉毛紧紧皱了皱。
“对不起,是我的错。”塞卡雷斯在一边老老实实地承认。“我向维达教授请教关于他著作的问题,在咖啡馆。因为收获很多,高兴起来,就叫了两杯,没想到……真的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
装无辜——这是塞卡雷斯独一无二的本领。说以上这番话时,他全身的细胞好像在一瞬间分裂出了一个善良牌的小迪姆罗斯特,从眼神到声音,纯真可怜得简直叫人热泪盈眶。
“啊,斯欧,血与雪,要来一杯吗?”维达教授扑在古德肩上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笑。
古德教授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后他对着一屋子的人迟疑了一下。“在开会吗?”
玛阿塔有点犹豫,妮可赶快替她点点头:“对,开会。”
“这样的话。”稍作沉吟,古德教授很浅地笑了笑:“继续吧。这件事情请当作没发生,也不要去追究它,能答应我吗?”
最后的问题是冲着塞卡雷斯来的。古德教授神色严肃,遮挡眼睛的绸缎后面,仿佛有两道目光笔直地向他望过去。塞卡雷斯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谢谢。”教授微笑地说。然后他扶着维达有点儿困难地转过身去。维达现在似乎醉得更厉害了,他开始迷迷糊糊地左右寻找:“黄河呢?那孩子,糟了,我把他丢了……黄河呢?”
“在我的办公室里。”古德教授安慰道。
“啊~好极了!要去看看他吗?他一个人怎么行呢,去吧,我送你,斯欧,你永远也不知道门的后面会是什么……我跟你说……”
“他不是一个人,有人陪着他。慕,你现在得回公寓了。回去再说。”古德教授耐心地将他带到门边。维达伸手要去转动把手,他不动声色地推开,自己打开门,两个人一起走了出去。不一会儿,走廊里响起了维达惊叫和嗤嗤发笑的声音,玛阿塔推测,这大概是古德教授实在扛不动那家伙,用念力悬浮把他像只气球一样带走了。
电脑桌边上,银月的声音惊讶里含了一丝微笑:“奇怪,以前并不觉得,可是这两位教授今天看起来……”
“有点儿暧昧。”只吸过一口的烟蒂直接扔进纸杯子里,影血把话接过来。
“天啊!!!”妮可抱头大呼。“请让我保有点儿对于生活的美好幻想吧,谁来告诉我这不可能???”
“我来。”塞卡雷斯白过来一眼,小小的鼻孔里冷气直喷:“沾了酒之后,那家伙有五分之四的时间都在对我念念道道一个叫做‘望’的小姐……维达喜欢的是那个人,不是古德教授,行了没有?”[想哭,铺垫居然到了第三卷……可这第一卷的坑什么时候可以填完TAT]
妮可的表情仿佛得救了一样,影血与银月则是相顾一耸肩,颇有点儿遗憾的架势。
等门外彻底安静了,塞卡雷斯长长出了口气,他两步来到沙发边上,面色僵硬地坐倒。玛阿塔直直地盯着他,脱口而出:“塞卡雷斯,我看见了厕所。”
一口水呛住,妮可艰难地咳嗽了两声。
塞卡雷斯灰蓝色的眼睛一闪,半天,他缓缓地说:“对……说真的,在今天以前,我一直觉得维达是个白痴,花瓶,老孔雀……但是现在,我觉得有可能是我错了。我想,他会不会是个奇才。”
“卖关子对你的身高会有帮助吗?没有的话,把话说完。”影血不耐烦地看过来一眼,然而语调里的好奇毕竟是潜藏不住的。
塞卡雷斯像被蝎子蜇了一样腾地红了脸,他气鼓鼓地瞪回去:“那么想知道吗?很好,自己去找他试试看啊,让他告诉你门的后面到底会有什么!”
“会有厕所?”银月迟疑地歪歪头。
“厕所、赌场、课堂、别人的公寓……该死的还有垃圾车里,就是没有他说要到达的医务室!哦,谢谢。”接过玛阿塔递过来的水,塞卡雷斯尽量斯文地喝了一口,随即定了定情绪。“最后,还算好,到了这儿。不然我还不知道要在学校的各个门口逛到几点去呢。”
“我不明白……”玛阿塔喃喃地摇摇头。事实上,她已经想象得出个大概了,但是这件事情似乎依然欠一个解释。
“我也不。”塞卡雷斯郁闷地承认。“打开门的瞬间,场景变换,这看起来是空间一类的魔法,我笔记本上有挨边的记录。可是……挺奇怪不是吗,他居然藏着这一手?”
影血与银月诧异地对视了一眼。然后,银月轻轻推了推眼镜,微笑道:“可惜你答应了古德教授为这件事情保密,否则,校园十大不可思议明天就要变成十一大了。”
“是十二。”塞卡雷斯扬起嘴角,意味深长地笑笑:“你忘了,咱们现在本身就在关注一件极端离奇的事情。好了,下面,谁来告诉我跟黄河的谈话怎么样了?”
第七章:校长的阴谋
关于接下来的事情,同学们的结论是——直到离开螃蟹酒吧的前一秒,黄河关于那一晚的记忆都还是较比愉快的:从开始跟他们四个人的见面、谈话,到后来他大杯大杯地喝酒、把心里的焦虑恐惧渐渐甩开跟大家闹成一片……以至于到了最后,屏幕慢慢慢慢地陷入了一层层光浪当中。
然而等他再醒过来时,一切可就没有那么好了。
首先响起来的是说话声。两个人的对话模模糊糊,带着古怪的尾音和失真的声涡:
“……这就是你说的一个小时?快午夜了,咱们没多少时间。”
“是否操之过急了,总觉得应该让他多休息一下。”
“就今天。对付这种事情,时间拉得越长难度会越大,难道你不明白?”
然后,屏幕朦胧地亮起,大家发现此刻的画面已经转移到了校长室。一个血红血红的身影清稀起来,那是维达教授正站在沙发边上,他俯身望着低处的黄河:“好点儿啦?那剂醒酒方挺管用对不对?现在,把这个喝了,好让你的脑子更清楚一点,校长要跟你谈谈。”
于是玛阿塔意识到——有事情要发生了。一股莫名紧张的情绪笼罩了她的心底,在她旁边,塞卡雷斯目不转睛地向前探了探身子。
校长室,无论是在黄河的印象里还是在现实中,那都是个叫人挺不舒服的地方。它很大,却居然像个囚室一样没有窗户,四壁幽暗,地板深红,桌椅沙发都像是用过一百年以上似的,给人一种非常陈旧的感觉。细节上,看得出来,水黦芫不大喜欢明亮的东西,房间里的一切——壁挂啦,时钟啦,占卜镜的罩布,甚至包括书架上所藏书籍的封皮,统统都是一种压抑而阴森的色调,让人只看一眼就有一种掉入了吸血鬼洞窟的错觉。很难想象,一所著名魔法院校的校长,居然会把自己每天出入办公的地方布置成这个鬼样子。
当时的屋子里面,四角壁灯没有打开,只有顶灯昏黄地亮着,让整个屏幕看起来活象一幅又老又旧的照片。而我们的主人公黄河,此刻就捧着一杯药汁、战战兢兢地缩在这张照片角落的沙发里。
“喝了它,缓解头疼的。”另一个角落,温柔的声音响了过来,是古德教授。他正站在书架旁触摸一本看起来很厚重的书,书本打开着,大家知道他一贯用这样的方式感应纸上的文字。
电脑前头,玛阿塔暗暗吃了一惊。她没想到古德教授那个时候也会在校长室里。
“……是啊,”她想说服自己:“既然他和维达教授从一开始就在照顾黄河,那这看起来应该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没什么可奇怪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里还是像有一块石头落了进去,沉甸甸的不是滋味。
记忆在继续。黄河对面,水黦芫瘦巴巴的身影踱了过来。他推着一张足下安有滑轮的转椅,苍白着脸,暗绿色的眼睛里头一片冰冷。“吱嘎吱嘎”的轮子声和缓慢的脚步一阵阵叫人头皮发紧,同时,画面开始开始有些跳跃。
“他那时很害怕。”玛阿塔低声说。
“是啊,”妮可同情地点点头。“要是我两次撞瘪了水黦芫而又没把他干脆弄死,我也会吓得不行。”
终于,校长停在了黄河跟前一米左右的地方。他在椅子上坐了下来,维达站在他旁边,古德教授合起书本,屏幕里外,两间屋子安静得鸦雀无声。
“现在,让我们来明确一件事情。”校长开口了。他面对着黄河,右眼的单片小圆眼睛上光芒一亮,压迫感穿过屏幕直扑而来:“不必想着回你原来的世界了,黄河先生。一来这对你没有好处,二来,这不可能。”
死一般的沉默。然后是——
“他什么也不问吗?!”妮可弹了起来,她又惊又怒地扭头盯住赛卡雷斯,好象刚才那番话是从这个家伙嘴里说出来的一样。赛卡雷斯脸色僵硬地没有出声。
“第二次了。”在她身后,影血哼出一声冷笑。“上次也是这样,没提问题直接下结论。喂,他是不是有点儿成心?挨撞的滋味挺不错?”
“也许校长是知道点什么……”银月不敢确定地愕然猜测。
没顾上这些,玛阿塔此刻在心里头捏了一把冷汗。“别呀。”她暗暗祈祷:“坚持住黄河,得让这段记忆清晰下来,可千万别陷入混乱……”她有这样的感觉,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很可能就是大家丢失记忆、和造成如今这个局面的关键。
屏幕上,话音落下的三秒钟之内,黄河瞪着眼睛完全没有反应,好象是“强迫认知”的法术忽然在他身上失了效,他没有听懂那句话的意思。
“那么,你同意了?” 水黦芫冰冷地拿起调子,这样黄河才算是醒了过来:“不,不是,等会儿!”他慌忙摇头,眼睛求救似的地看着屋子里的另外两位教授:“怎么不可能了,为什么?”
“因为事关两个世界的连接,现今为止没什么技术能够做到这个,科学魔法都不行。”校长的语气仿佛在说明天的早餐没有面包大家只能吃麦片了,平静冷酷得不带一丝感情。
“这……这是哈纳克说的么?”黄河颤抖起来。
“哈纳克?”水黦芫发出了一声让人汗毛倒竖的冷笑。“这个你也知道了?挺不错,看来我那群学生让你了解了关于这个世界的不少东西。” 说到这儿,他目光向身后扫去,冷冷白了古德教授一眼。
也许是鼓足勇气也许是潜意识里的自我完美,画面里,黄河昂首挺胸地一点头:“对,所以我能不能回去那也是它说了算啊。您什么时候能带我去见它吧。要是您没空,让他们……或者我自己去也成。”
一片“啧啧”的咂舌声音响了起来,水黦芫边上,色彩鲜艳的维达大幅度地摇着头。“太幼稚了,太幼稚了……”他惋惜地说,“孩子,你还不明白,有些事情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我没有,我没敢想什么。”黄河沉闷下来,喃喃地说。“可是我总得去问问那个大地意识才行,不能您说回不去我就认了……我总得试试吧。”
“如果哈纳克的意思是,把这个具有如此高度学术价值的人送进研究所呢。”言辞锋利,水黦芫的话像把飞刀一样破空而来。
“——胡说八道!”电脑前头,妮可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对着屏幕里的黄河两眼冒火:“信他的鬼话!他凭什么这么说?!”但毕竟,错落着时间和空间,那男孩是听不到的。黄河在一瞬间青灰了脸,他张口结舌地望着校长:“不……不会啊,他们说哈纳克又仁慈又无所不知,说它能帮我……”
“他们,我那群学生?” 水黦芫眯了眯眼睛,冰冷当中,不屑的气息直透而出。“真有趣,”他说。“那群毛头小子他们懂得什么,世界的残酷连万分之一都没看在眼里就要对别人指手画脚了,异想天开。怎么,你还真敢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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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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