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禾满身冷清,就像她只是形单影只一个人,站在太白山之巅,那么孤零零。 唐起的心突然揪了一下,明明他就站在她的身边,隔着一个肩膀的距离。明明这么近,却进不到她心里去。 “我师父,一直都在收集贞观舆图。”秦禾开口,目光投向天边,声音中毫无波澜起伏,更听不出任何喜怒,“有没有可能,我就是她收集的其中一张?” 唐起怔了片刻,想起罗秀华说的那番话,不敢妄下断言:“你师父,对你好吗?” “养我育我,如师如母……”话刚开了个头,秦禾沉默须臾,似是不想再多提,便道,“挺好的。” 这句如师如母狠狠扎了唐起的心,如果秦良玉一开始就目的不纯,秦禾却将她视作母亲,这么深的情谊,容不得颠覆。 秦禾看着广袤无垠的云海,淡声道:“我说她怎么会用福尔马林来抑制我背上的裂口。” 正常人谁会想到这么做呢,这种害人的东西,谁又敢用在活体身上?但秦良玉却敢,甚至不假思索,直接把秦禾泡在一缸福尔马林里。 阳光刺眼了,秦禾垂着眼睫说:“原来是因为她早就知道。” 知道她是古尸所生,一只从龙脊尸瘗中祭出来的地邪,她的体质跟所有人都不一样。 秦良玉利用罗秀华把她从古墓中接生出来,害得罗秀华也不人不鬼,苟且偷生三十多年,一只手化成枯骨,成了疫鬼的契人。 怎么要把不相干的人牵扯进来呢? 秦禾都不敢去说谁无辜或不无辜,那一整个傩神山的疫鬼可能都是无辜。 泰安年间一场疫灾,祸埋千年,又生出秦禾这么一个祸根。她虽然没有主观干坏事,却实打实害了罗秀华半生,起码对于罗秀华而言,秦禾自出生就是一个祸根。 “记得我之前跟你说,闻到罗秀华身上有股福尔马林的味道吗?” 唐起点头,他当然记得,事实证明罗秀华的身上确实也担了一副贞观舆图,要跟秦禾一样,在特定的时间饱受皮开肉绽之苦。 “我在想,”秦禾沉吟道,“罗秀华是沦为阴阳契人之后,体质也异于常人来,几乎跟我用了同种方式去治疗背上的开裂。但如果换作寻常人呢?比如龚倩月,倘若贞观舆图在背上开裂显现,龚倩月这么个大活人,不可能泡进福尔马林里吧?” 正常人的体质根本受不了。 按照正常人的思路,肯定送急诊救治,但这是贞观舆图,谁知道后果是什么? 秦禾往深了寻思:“罗秀华说贞观舆图要用人命去祭,所以龚倩月最后成了祭祀品。假设,排除我和罗秀华这种特殊体质,若贞观舆图落在寻常人身上,就会要了人性命呢?” 很多事情她还没能搞明白,罗秀华就一命呜呼了。 唐起皱眉,顺着秦禾的思路往下捋:“罗秀华在密云常驻,她儿子叶忠青费尽心思成为烂尾楼的施工单位,”唐起后来多方了解到,叶忠青当年为了揽下达诚(烂尾楼)这项工程标,协议垫资,导致后来开发商拨不出款,施工单位填进去一大笔巨款,损失惨重,又不得不停工,而叶忠青如此不顾及公司利益的原因,很可能是为了,“在烂尾楼布下五鬼煞的风水局,利用这里的各项地理条件,把罗秀华身上的贞观舆图转嫁到龚倩月身上。” 说到地理条件,秦禾醍醐灌顶,猛地转头看向唐起,嘴里蹦出三个字儿:“太极水。” 唐起立刻想到了之前叶忠青在集团上报的H市的某宗地,同样是太极水的地理格局,两则之间必定存在关联。 “有没有可能,”秦禾猜测,“H市那块地下,就是另一处贞观老祖的埋祟之地,也是罗秀华身上那张舆图的出处?所以她才必须利用地形相似的风水格局来祭图。” 唐起思忖道:“还有一种可能,他们也许是先看中那块地,想在H市祭图。” “你说得对,不排除这两种可能,所以我得去确认。” 这几次,但凡牵扯上贞观舆图,皆是九死一生的大冒险。 秦禾迈出去的每一步,都在刀刃上行走。 她曾去鬼葬之墟寻找生死未卜的秦良玉,途经密云孤楼,然后来秦岭找到贞观舆图压在背上的原因,终于揭开身世之谜,却还要继续在刀刃上走。 唐起无端觉得害怕,希望她能就此停下,什么都别管了,安安稳稳过日子。话梗在喉咙,却难以出口,光是秦禾背上到时间便会皮开肉绽的贞观舆图,就让她过不好安稳日子。 唐起没受过那种罪,只是见过一次,就再也不想见秦禾受这种折磨。 否则叶忠青也不会不惜代价,变成一个杀人害命的帮凶。 唐起突然想到叶忠青,试问有哪个儿子能眼睁睁看着母亲受尽折磨,却无动于衷? 叶忠青之所以选择这么做,或许是为了让自己的母亲在世间少受一点痛苦? 只不过走了歧路,临到头,害人害己。 那秦禾该怎么呢? 秦禾捧着逐渐转凉的水杯,观云卷云舒,想的却是:“我师父……图什么呢?” 利用罗秀华,接生秦禾,养在身边二十年,又与唐起的父亲在密云孤楼同框,最后消失在鬼葬之墟,这一系列事件联系起来,不得不让人揣测秦良玉处心积虑。 秦禾想不明白,就越是想要搞明白,何况自己深陷其中,就更不可能置身事外。 疑点太多,错综复杂的搅成一团,让她一时间难以捋清。 秦禾叹了口气:“现在想这些,真是扫兴啊。” 其实不是现在想,而是想了一晚上,把那点事儿翻来覆去地琢磨,唐起也不例外,遂道:“那就别想了。” “大难不死,”秦禾打起精神,“必有后福,小唐总,回京我请你喝酒。” “好啊。” “白的啤的?” “红的。” “啧。” 唐起勾起嘴角:“我可以请你喝。” “咱俩一人请一顿呗。” “可以。” “那你能吃辣吗?” “一点点。” “我请你吃火锅,”秦禾又补充道,“鸳鸯锅。” 唐起笑起来,他喜欢鸳鸯锅。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1-09-02 20:07:21~2021-09-05 19:47:3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袖萝 20瓶;豪门新婚总裁 5瓶;Joycejoy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0章 高山上铺着草甸,间或大片裸露的石流坡,其间一条狭窄的羊肠小径,一边悬崖一边陡坡。 有人在石海中垒起玛尼石堆,藏语称“多崩”,据说是祈福之意。 他们沿着秦岭山脉下行,徒步几个小时,碰见两个上山的背夫,寻常游客打空手都喘,背夫却驮着矿泉水和方便面,登海拔三千多米,各自负重一百五十斤左右,送往大爷海宿营地,实在不易,令人感佩。 怪不得一桶泡面买到二三十,都是靠这些背夫辛辛苦苦驮上山顶的。 秦禾昨天还在觉得贵,这会儿立马转变了心境,哪怕收五十一桶泡面她都不带有半句怨言了。 途经大小文公庙,下天圆地方,这一路修了木栈道,铺在尖峭的山脊上,打眼望去,好似延绵的龙脊。 这让秦禾想到了那句“道上祭,走龙脊”。 她们现在就在刃脊上走,秦禾突然明白过来这句话的含义。 道上祭指的就是千年前葬疫鬼的这段祭祀路程,然后抬棺的送葬队过龙脊,破地阴,安尸壤。 她们生死闯关,最后从尸瘗中出来,就被地河送到了大爷海,也就是秦岭山脉的龙脊之上。 到天圆地方乘索道,登山者们一茬接一茬的排在“南北分水岭”的石碑前拍照。 唐起看了一眼介绍,此处海拔3511米,仰视天如盖圆,举手可攀;俯视大地如盘,纵横万千,似有天圆地方之感,这里已入秦岭主峰太白山顶部,故有一脚踩南北,一水流两域(长江与黄河)之说 唐起站在观景台,众揽八百里秦川。 一路走来,倒真像是旅游了一趟。 秦禾买了两张索道返程票,兜里仅剩几十块钱,坐吊厢下到红桦坪,再换乘景区的观光车下山。 两人找了个能充电的地方吃饭,手机刚开机,一水儿的未接来电和信息,唐起早有所料,第一时间想登录邮箱,把定时发送给唐庚的那封遗书撤回来。 正刷新页面,江明成的电话打进来,唐起按键接听,那边直接炸毛了。 差点给唐起震聋,问他人在哪儿? “眉县。” 江明成听都没听过什么眉县,暴躁道:“眉县在哪儿?” “宝鸡市。” 江明成压不住火:“你跑去宝鸡干什么!老钟说你到西安当天晚上就开车走了,失联好几天,你哥差点报警。” 还以为他遇到危险或者遭遇了绑架,毕竟唐起带着人来西安查账,怕有些人狗急了跳墙,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来。 “我没事。” 江明成吼他,嗓门儿奇大:“没事你关什么机!你怕吓不死我们!” “怪我事先没有打招呼。”唐起认错,态度及其端正,“我跟朋友来太白山旅游,谁知到了山上手机就没信号了。” 江明成噎得差点无语,他们这边急得火烧眉毛,想了一百万种风险事故,结果人家好好的跑去旅游了,江明成都快没脾气了,厉声道:“赶紧的,给你哥打电话,报平安。” “他不在公司吗?” “他在西安!” 唐起心头咯噔一声,突然回想起十二年前,自己在鬼葬山奄奄一息的时候,他哥带着警察,又发动了当地的几十上百号村民,在孙忘指的大致范围内,满山遍野地找他。 唐起当时已经完全迷糊了,神志不清的听见有人叫自己,他努力睁开眼,嗓子刀割一样疼,嘶哑道:“姐姐,是不是有人来了?” 秦禾的虎口在帮唐起采药时不小心被崖边的尖石划伤了,听见远处的动静,她面色一沉,没料到这小孩居然能招来这么多人。 唐起艰难撑起身,听得一声声遥远的呼喊,张嘴便要应,被秦禾捂住了嘴巴,然后进行了一系列的恐吓加威胁:“小朋友,你没见过我,也不认识我,听见没有!” 唐起刚摇了一下头,她就凶神恶煞道:“不然,我就把你活埋了,跟尸体埋在一起。” 等把唐起吓哭了,得到她预想的效果后,秦禾转身就朝山上跑。 唐起视线模糊,眼泪一颗一颗往下砸,想喊:“姐姐……” “闭嘴!”秦禾转身,恶狠狠地撂下一句,“再叫我拔了你舌头!” 没过多久,那些打着手电的警察找到了他,唐庚火急火燎跑过来,看到他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时,眼眶通红:“小起。” “哥……”唐起的嗓子哑得没法听,不知道是委屈还是因为什么,一听见唐庚的声音,心里瞬间酸胀得厉害,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淌。 唐庚小心翼翼把他搂进怀里:“没事儿了,小起,别怕,哥哥在。” “哥……” 唐庚轻柔地抹掉他脸上的血和泪:“哥在,告诉我,你哪里受伤了?哪里疼?” 唐起偏了一下脑袋,虚弱道:“耳背后面,哥,我被毒蛇咬了。” 唐庚心头一凛,捏着那片红肿的耳背看,上头两颗黑乎乎的牙洞,脏兮兮的像是涂过酱油,他摸到唐起在发烧,低烧。唐庚心急如焚,把唐起抱起来,脚步急促,要与蛇毒扩散的速度争分夺秒似的,嘴上却还要安抚道:“没事的,小起,别怕,哥马上带你去医院,不会有事的。”转头又对带来的下属说,“立刻,给市医院打电话,准备血清……” 唐起意识越来越涣散,脑袋靠在唐庚肩头,望向山林深处。那里漆黑一片,他什么都看不见,但却总觉得,那个姐姐就躲在黑暗之中。 她为什么要躲起来呢? 她一个人来这里干什么? 唐起曾经无数遍的思考过,到如今才终于得到答案。 他站起身,拿着手机,跟秦禾说:“我出去打个电话。” 秦禾翻着菜单,抬头问:“家里人担心了?” “嗯,我哥来西安了。”说完他朝店外走。 玻璃门打开又合上,秦禾盯着他高拔的背影看了会儿,老板拿着菜单过来,笑着夸:“男朋友真帅啊。” 秦禾怔了一下,忍俊不禁:“一个弟弟。” “啊,亲姐弟啊,我瞅着长得不太像,都没看出来,”老板乐呵呵地问,“吃点什么?野竹笋炒腊肉是本店的招牌菜,臊子面也很不错。” 秦禾点头,看价格实惠,又加了道红烧鸡块和素菜。她是真的又饿又馋,两人在大爷海只喝了碗稀饭,身上现金带得不多,山上又没信号用不了微信支付,所以必须省吃俭用。 她跟老板又聊了几句太白山的风景,点完餐,喝了口苦荞茶,唐起才推门进来,见秦禾眼角眉梢皆是笑,便问:“说什么呢?” “老板以为咱俩是一对儿。” 唐起拉椅子的手顿了一下:“是吗?”他落座,把手机搁桌上,笑得风轻云淡,问,“你怎么说?” 秦禾把筷子摆在碟子上:“我说你就是个弟弟。” 唐起:“……” 他当即反驳:“谁是你弟弟。” “怎么滴,我比你大了整六岁,称一声姐姐没毛病吧。况且,你小时候张口闭口的管我叫姐,现在不乐意认了?” 那时候他才14岁,还没窜个子,又一脸稚气,看见秦禾这种成年人,不由自主就叫了姐姐,也是基于礼貌。 但是现在,唐起掖着私心:“少来,你点菜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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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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