阐教的清虚道德真君，有南极仙翁出手稳固道心。
孙悟空无门无派的，也没个依靠，万一没人救，那就完了。
织女知道好姐妹在担心什么，但她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抓着敖云的拳头，给以安慰。
……
孙悟空登上了论道台，认真的盯着那个浓眉大眼的和尚看了一会儿。
在阿羞的遗书中，他了解到紧那罗当年为了传教，应下的那场历练。
其一，是让当地小偷世家的后人阿溜，不再偷盗。
其二，是让当地爱打架的混混阿刀，不再打架。
其三，是让当地的妓女阿羞，不再做妓女。
前两个，紧那罗做到了。
第三个其实原本也做到了，但当地的婆罗门大祭司出尔反尔，不让传教，还要杀了紧那罗。
阿羞为了救紧那罗，违背了自己不做妓女的誓言，最后自杀身亡。
知道这些事之后，孙悟空对出身佛门的紧那罗，是没有太多敌意的。
只是感慨和不解，还有来自公道人心的些许愤怒。
这个和尚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修了佛法，就要忘记这一切？
甚至是不明善恶？
他为紧那罗感到可惜，更为阿羞感到不值。
孙悟空在一瞬间，就想到了很多东西。
对面的紧那罗，依旧目光平和，或者说是坚定。
他此行的任务，就是奉佛祖之名，在万仙大会上宣扬佛法，为佛门日后的兴盛迈出第一步。
除此之外，他心中别无他物。
无论是谁上来，他只做一件事，就是用佛法说服对方。
就算眼前的孙悟空让他觉得有点邪性，他也不为所动。
“阿弥陀佛。”紧那罗念了一声佛号，轻声问：“孙施主为何不言？是否如本名，已悟空一切，所以不知从何说起？”
“嘿嘿……”孙悟空笑着抓抓脸，明白这又是攻心之言，若是从名字纠缠下去，很容易坏人道心。
“老孙方才在想一个问题。”所以，他直接绕开。
“愿闻其详。”紧那罗单手立掌。
“我知你们佛法常言四谛之苦、缘起性空、五蕴心境、无常生灭、无我共相等。”孙悟空笑道。
一言出，紧那罗平和的目光终于动了，闪过一抹金光。
所谓高屋建瓴，若是不对佛法有高深的认知和理解，根本说不出来这样的话。
因为这句话几乎囊括了佛门如今倡导的所有教义！
孙悟空很懂佛法！
万仙大会上的众仙，这一刻也是面面相觑，大为吃惊。
虽然听不懂孙悟空究竟在说什么，但他们知道，这绝对是一句非常高深的话。
“竟有如此佛性？”迦叶也无法保持淡然，他眼底金光汇聚，此刻终于明白为什么佛祖要将孙悟空直接定为取经人了。
这就该是他们佛门的传经者啊！
最上方的浮岛上，玉帝、镇元大仙、南极仙翁、金灵圣母、王母娘娘，也相互看了看，都是惊讶。
另一边，紫微大帝面色不变，目光却是低沉。
清虚道德真君则是面色一变，毫不掩饰自己的愤恨。
因为孙悟空表现出彩了，那定会让他这个失败者显得更加失败。
与他们不同，赵公明却是开怀畅饮，“讲得好！”
虽然他也没听明白孙悟空说的佛法究竟是什么，但此时说好肯定没错。
“老朱还是小瞧了猴哥啊。”天蓬也在感慨。
“大圣可以啊。”哪吒拍手称赞，恨不得自己变成孙悟空。
女仙聚集的浮岛上，敖云稍微放松了些，同时也是满心惊讶和疑惑，孙悟空何时读过佛法经文？他消失的那二十年，究竟做了什么？
在众仙的注视下，论道台上。
孙悟空面带微笑的看着紧那罗，继续道：“除开那些教义经文，你们佛门又有因果、轮回、善恶、福报、放下、戒定慧……
诸如此类的行事道理，对否？”
“不错，正如孙施主所言。”紧那罗轻轻点头，“迦叶师兄说施主与我佛有缘，看来此言非虚。”
他还是想动摇孙悟空的道心。
“嘿嘿……咱们今天不谈缘。”孙悟空不上当，抓脸笑道：“佛门既然讲因果轮回、善恶福报，也即今生修善果，来世得福报，
那老孙就与你论一论善恶，如何？”
“请。”紧那罗目光一凝。
天河上空、两岸的诸位大神通者、各方势力的神仙，也都静心凝神的听着，不敢有任何错过。
他们都明白，这定是一场激烈的论道交锋。
赢了，应该就是论道会的最终获胜者。
第89章 善恶
“论善恶？”金灵圣母眉头微皱。
“与佛门论善恶，非明智之举。”镇元大仙摇头。
“听上去，他对佛法是有些见解。”南极仙翁沉吟道，“但紧那罗作为佛门圣僧，敢在这个时候为佛门宣扬佛法，那佛法造诣定然不差，
以己之短攻彼之长，必败矣。”
玉帝依旧面无表情，只有低垂的目光落在论道台上。
万众瞩目下，孙悟空挺身而立，正色道：“佛门讲善恶，只是如何应对善恶之事、善恶之人，却未追寻善恶根源。”
紧那罗浓眉耸动，却未言语，继续听下去。
“人界儒家有这么一个对立的争论。”孙悟空又道，“即为人之初、性本善，还是人之初、性本恶，
圣僧以为，生灵方诞生时，是善是恶？”
一句话，又是让众仙皆是吃惊不已。
尤其是来自南赡部洲的一些神仙，这个儒家的理论才出现没几年，很少有人知道，这个在天做官的齐天大圣是如何得知的？
学识渊博！
众仙在心中做出同样的评价，然后就是纷纷陷入沉思。
是啊，生灵在刚出生时，未有灵性，那到底是善是恶？
在场的一些大神通者，则是看懂了这个问题的另一层玄机。
“好！”金灵圣母眼中神光一闪。
得益于紧那罗之前的一次次论道，现在很多人都对佛法有了一定的了解。
比如善恶之理，就是佛门许多教义的根本所在。
所以如果这个问题辩解不好，那就不单单是动摇紧那罗一人的佛心了，而是会影响整个佛门的教义根基。
不知善恶，还谈什么今生来世、因果轮回？
“佛法可不止这些。”迦叶脸上的笑容虽然消失了，但依旧镇定自若。
若是紧那罗能被这么一个简单的问题打败，那佛祖也不会委此重任了。
论道台上，面对孙悟空的问题，紧那罗只是眉毛动了动，就给出了回答：“所谓缘起性空，一切有为法，皆从因缘生。
因缘生，则是作法，若不从因缘和合，则是无法。
如是一切，诸法性不可得故，名为性空。
然世间未曾有一法，不从因缘生，善恶亦如是，皆是空者。”
他一番话又融汇了自身的佛法造诣，随着的话语，四周虚空便有金莲伴生，梵音阵阵，神圣无比。
众仙见此一幕，便知晓紧那罗所言有大智慧。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迦叶尊者脸上又露出了笑容，因为当初那个佛性不亚于他的紧那罗，回来了。
“孙悟空，你要如何应对？”他又看了看那道瘦削的身影。
这两个都是佛门未来兴盛的希望啊！
他已经决定了，如果接下来的论道，孙悟空的道心被破，他会出手助孙悟空稳固道心，先结下一份善缘。
这和尚！孙悟空同样心惊，他与紧那罗当面，更能体会此时刚才那番性空之言的威力。
同时他也疑惑，既有如此佛法造诣，为何在既定的未来里面，佛门没有出现这样一位高僧？
“所以，人之初，非善也非恶，其性本为空。”紧那罗眼泛金光，声音不觉抬高了几分。
“嘿嘿……”孙悟空笑了笑，突然挺身道：“错！大错特错！”
只是几个字，却颇有浩然正气之意。
“为何错？”紧那罗追问，若是孙悟空不说出个所以然，那就只能落败。
“人之初，确实非善非恶。”孙悟空神色郑重道，“但也非空，人性是自私的，人之初也是如此，
饱即睡，饿则哭，只求饱，不藏不掖，所以贪不大，自私不显。”
人性自私？
众仙皆是默然，他们都能听出来，这里的人指的是人道生灵。
也就是说，所有生灵本性都是自私的。
包括玉帝、镇元大仙、南极仙翁、金灵圣母等大神通者，听到这话，也陷入沉思。
但沉思许久，他们找不到反驳的地方，心中却更加认同。
人性本来就自私，但凡生灵，皆有私欲。
“阿弥陀佛。”紧那罗又念了一声佛号，才道：“孙施主言之有理，但贫僧也有不赞同之处，
人有私欲，但善恶之念，却非完全由私欲而起，而在于己心，
你降服私欲，便是善，
屈从于私欲，便是恶，
若修我佛法，便可秉持自身善恶，向善而行，
最终达到不思善、不思恶的放下之境，解脱本性私欲。”
一番话，又让众仙面露了然之色，这么说确实有道理。
人有私欲，但善恶却在于心。
“有意思，有意思。”镇元大仙拢着袖子，甚至探出了身子观看。
以他的见识，自然一下就看清了当前的局面。
紧那罗借孙悟空的话，完善了自己的善恶之理，如此，孙悟空还怎么反驳？
玉帝、金灵圣母，都是微微皱眉。
南极仙翁的心绪则是有些复杂，他不愿看到孙悟空出风头，但更不想紧那罗获胜，使得佛法就此宣扬出去。
所以，他只能希望孙悟空再次反驳出去。
在众仙注视下，紧那罗眼泛金光，宝相庄严，四周并有金莲伴生。
“嘿嘿……”这个时候，孙悟空却是喜笑颜开。
论善恶？
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与紧那罗将善恶争论下去。
想通过善恶之理，动摇紧那罗的佛心，太难。
更别说去动摇佛门的教义根本，那是痴人说梦。
便是真有这个本事，恐怕他的结局就不是被压五行山了，而是灰飞烟灭。
所以，这次的善恶争论，只是一个引子。
他等的就是现在，让紧那罗亲口说出那两个字——放下！
“孙施主何故发笑。”紧那罗浓沉声问道，“莫非觉得贫僧说的不对？善恶莫不从于心？”
“善恶之理，起于私欲，从于本心，确实不假。”孙悟空笑道，“但方才你说修习佛法，向善而行，
最终达到不思善、不思恶的放下之境，解脱本性私欲，
这句话我不赞同，
而且你自己都未做到，又谈何劝人修习佛法？劝人向善？劝人放下？”
“贫僧不明白你在说什么。”紧那罗浓眉耸动，“我既劝人向善，自然早已放下善恶。”
“哦？”孙悟空站直了身子，神气道：“那敢问，何为放下？”
第90章 阿羞
这是从善恶，又讲到了放下。
众仙感悟沉思之余，也是大呼过瘾。
前面上去论道的，都是被紧那罗三言两语败退，没有一个能像孙悟空这样，与紧那罗交锋至此。
且现在还未分出胜负，显然还要争论下去。
这种论道可不是吵嘴。
来自三界各方势力的神仙们，从两人的言论中，感悟到了不少东西。
若是回去仔细体悟一番，但有领悟，道法、心境、修为等定会有所提升。
所以这个时候，他们甚至希望两人的论道能够再多一些。
只是“何为放下”，这个问题似乎不算难。
前面有紧那罗的一次次讲道，众仙也了解了佛法中的放下，意思和平常的放下没什么差别。
玉帝、镇元大仙、南极仙翁、金灵圣母等人，这次是不动声色的看着。
他们都明白，孙悟空此时问放下，肯定还有其他用意。
迦叶则是微微皱眉，以他的佛法造诣，听到“放下”二字后，心中没来由的升起一些不妙之感。
“放下？”敖云也在沉思，在场若论谁最了解孙悟空，那肯定非她莫属。
她知道孙悟空生性豁达，确实是个能放下的性子。
但此时论放下，明显非制胜之道。
所以，她相信孙悟空定然是有了更深层次的应对之法。
论道台上，紧那罗却面色不变，他坦然道：“我佛有云，放下便是放下心中的执著，当心无所著时，便是彻底放下，达解脱涅槃之境。”
“那你真的放下了吗？”孙悟空又问，却不仅仅是指善恶。
“不曾。”紧那罗回答，显然洞察了这个问题的玄机，然后又道：“我佛云，心如明镜，所以我辈佛僧需不辍佛法修行，要时时擦拭心中明镜。”
“真是大错特错，难怪放不下。”孙悟空摇头。
“论道非胡言，敢问错在何处？”紧那罗追问。
“你们佛祖说，心如明净。”孙悟空笑道，“那是指心本无生无灭，也即清净，
既是清净，又怎会染上什么尘埃？”
紧那罗顿时神色一变，原本稳如磐石的佛心，像是在微微晃动。
如果心如明镜，那为何会惹上尘埃？
既然心中本无所著，那他为何还不放下？
两个问题在他心中不断盘旋，似平静的海面，逐渐掀起波澜，似要形成惊涛，卷起骇浪。
他浓眉不断耸动，眼中金光不断跳动。
“嗯？”远处浮岛上的迦叶尊者，眉头微微皱起。
孙悟空由放下引出的明净之论，确实有道理，但为何会让紧那罗有如此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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