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王座前八十魔将之一歌舞魔。” 窦青梅闻之大骇,这几人昨天说的闯入幽门,难道遇着的就是歌舞魔?随即一想,都是被几千年时光消磨的残魂而已,连一个普通书生也能像灵猫戏鼠一般捉弄它,可见强不到那里去,念想及此心中也就释然。 宋钰估算着罗雅丹应该是与力鬼等人会合,才脚下用力飞纵,逐渐拉开距离。歌舞魔最初是所有敢挡住去路的树木都要拦腰斩断,到后来时发现这片森林延绵不绝,纵然是砍上十年八年,也不能一一砍尽,最后也终于不再做那些浪费元炁的事,一边追逐着宋钰身影一边尝试着躲避树干,到最后他那庞大的身躯竟然可以在树木间穿梭自如,宋钰总觉得有一种看见老虎跳梅花桩的感觉。 一头野猪烦躁地从树洞,朝弄出巨大声响将自己从美梦中吵醒的罪魁祸首发出不满的吼叫,随即甩了甩脑袋站到两棵树中间,没想到一出洞竟然看见这片森林中多出两个奇怪而丑陋的家伙,它在这片森林中经历过好几个春秋,却从来没见过这样丑陋的家伙,而且还只是用后脚奔跑,所以它摔着尾巴看着远处迅速接近的两人,歌舞魔身躯相对高大魁梧,野猪的主要注意力都集中在身后那个大个身上,这些年它在山林中横冲直闯,无论是老虎还是饿狼或者那些讨厌的豺狗,凡是对它有任何敌意的家伙,无论大小最终都被它用獠牙给拱翻在地。 在歌舞魔随手斩断一株大树的时候,那只野猪终于出离地愤怒了,这家伙难道不知道这是自己的领地?野猪微微低头,后踢轻轻刨着脚下泥土,毫不犹豫地朝着大个儿撞去。 歌舞魔生出食指,轻抵在野猪头骨上。 野猪能在山林中横冲直闯,除了那对獠牙外,还因为它的头颅坚硬无比,纵然是一棵手臂粗的树也是一撞即断。 野猪发出一声嘶吼,越过歌舞魔身畔朝前又奔了三五丈,才轰然倒地,就在那错身而过的瞬间,它头颅上已被戳出偌大窟窿。 歌舞魔随手将才挖出来,还热乎乎的整副脑髓塞进嘴里,连咬也没嚼直接吞进肚子,速度猛然再快三分,迅速朝着宋钰欺进。 “这家伙在变强。”连宋钰都被自己这忽然冒出来的一个念头给吓得不轻,大骇之下纵身窜上树冠,希望那些厚实的树冠能如一张大网般将歌舞魔拦在下面,不过他也只是抱着试试的想法,歌舞魔元炁虽然被夺走一半,但毕竟是曾经在这片大陆上与神叫板的存在,破船尚有二斤铁。 树海乍分,歌舞魔身影如弹丸般直冲而上,脑袋刚从树冠中探出来,两道刀光夺面绞袭。 刀光上散发着澎湃热浪,如火山爆发般骤然绽放。 纵然是歌舞魔也一样粹不及防,硬生生挨了一记。这一刀入骨三寸,真元炁如贪火般顺着伤口钻入歌舞魔体内。 歌舞魔双手在树冠上一撑,整个身躯都跃出树海,傲然屹立在宋钰面前,随后伸出两根指头,捻起嵌在额头上的玩具,将它取了下来随手抛开,忽然朝宋钰一伸手,囫囵说道:“还来。” 宋钰眼中闪过一抹惊色,短刀一被取下来,歌舞魔额头上的伤口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最后自己的真阳炁竟然成了歌舞魔疗伤之用,心中咂舌:“这还打个屁,没法玩。” “我的元炁……”歌舞魔神智似乎微微有些紊乱,说话显得极其生硬:“还来!” 宋钰恍然大悟,这家伙是来讨要被小白和影神夺走的部分元炁,他觉得他一直都是息事宁人的类型,能少一事绝不再生事端,如果能还给他而河底摆脱这家伙的纠缠,到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可是眼下他拿什么去还? 歌舞魔见这个只有自己身躯高的家伙竟然无动于衷,顿时勃然大怒,提刀斜斩。 红色元炁从刀刃上飞脱而出。 身下延绵起伏的树海顿时萎靡三分。 宋钰大骇,顾不得寻找自己遗失的短刀,抓起藤条箱抽身飞退。 刀芒如跗骨之蛆,带去一蓬淡淡的红光尾随而至。 宋钰可没有歌舞魔那种可以将对方真元据为己有的手段,在这一刀之威面前,他只能退。 用最快的速度飞退。 神魂释放,脚下树海尽低头。 飞奔中的宋钰双手在藤条箱对角上微微用力,在喀嚓中箱子应声而开,一柄长弓已出现在他手中。 宋钰猛然转身,飞奔改为飞退。宋钰轻轻合上眼,这一刻他忘记了一切,嘴里细细念动: 厉害之物,各安其位! 眼帘霍开,瞳孔中闪过一抹精光,拉成满月的空弦上无端生出一只长箭。 以长箭为轴心,五尺内神魂凝重到惊世骇俗的地步。 歌舞魔纵然是神识受创不如以前灵便,但心中也生出危险的感觉,心坎为之颤抖。这一刻,宋钰身上泛动起的竟然是嗜神的气息。 长箭夺然射出,一举撕裂那道红朦真元,遥杀数十丈外傲然立于树冠上那庞大身躯。
第十五章 没风骨的扈从 越是平静的河面,下面暗流越是湍急。 一艘折桅双层舫静静停立河心,船身在下面暗流推涌下左右摆动,却始终挣脱不掉直入河底的铁锚。彭亮躲在船舱的角落里,望着甲板上那傲然而立的身影,此时想来却觉得这人简直就是魔鬼,自从遇见他之后,自己的生活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以前连想也不敢想的一些事,现在想来也是理所当然的,譬如猥亵高高在上的大小姐。 当然了,现在已经不能称之为大小姐了,彭亮觉得直呼罗雅丹三字也是理所当然,因为他已经是迈入雷鸣期的高手,是修道者中的一员。 一声介乎于呼喊与吆喝的声音隐隐约约传来,似乎是猛兽嚎叫,又似乎是有人仰天高歌,声音中有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直入灵魂。 “彭爷……”怯生生的声音从侧面传来,将刚要走神的彭亮从沉思中拽回现实。一个脸上满是沟壑纵横的船夫端着一个托盘站在远处:“按照你的吩咐,我们将晌午做好了。” “嗯!”彭亮轻轻唔了一声,上前一只手接过托盘朝外面甲板走去。 那临时被委任的船老大眼看着彭亮就要走出船舱,终于鼓起所有的勇气陪着小心道:“彭爷,船已停在这里小半天了,是不是咱们该启……”话没说完,一支竹蒿猛然从外面射进来,穿过汉子的小腹,在咔嚓的声响中,钉在甲板上。 船舷外一干水手看得目瞪口呆,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一个个禁若寒蝉地看着犹自颤抖的竹竿,看着一溜溜浓稠鲜血损失流淌。 彭亮也看得心中犯怵,甚至不敢看船老大的死状,连忙单手托盘走上甲板:“师尊,该用饭了。” 乌蛮回头,却没有去看盘子里的饭菜,而是打望着彭亮,嘴里发出桀桀的笑声:“也不知道该说你运道好还是运道差,你大师兄没有刺瞎你双眼,却让你从桅杆上摔下来折了手臂。” 彭亮眼中闪过一抹恨意,随后又迅速换上一副笑嘻嘻的脸:“师尊不是说大师兄会主动找上我们吗?从昨夜到现在,以他的脚力不至于会慢到这程度吧。依弟子看,大师兄应该是畏惧师尊的威严,不如我们启程的好,若他铁了心要追上来,也正好借此机会消耗他体力。” “你恨我吗?”乌蛮忽然问道。 “不恨!”彭亮话音刚落,乌蛮抬手就是一巴掌将他扇翻在地,脸上火辣辣的感觉却让彭亮丝毫也不敢表现,只是恭敬地从地上站起来,一声不吭。 “在你之前,有三个师兄一个师姐。可是你永远也比不上他们,知道为什么吗?” “知道。”彭亮心中骂着乌蛮变态,脸上却平静异常:“因为他们心中有恨,而我没有。” “你有恨,但更多的却是怕。怕一不小心死于非命,如果你一直抱着这个想法,纵然是活一百年,你修为也只能在这里止步。” 彭亮依然沉默,躬身垂手,立在原地,也不去看那被打翻在地上的碗碟,心中想着的确是宋钰留下的那本被称为《影神宝典》的秘笈,纵然是乌蛮成了他师傅,彭亮依然没有告诉对方的打算。 “要想不怕死,必须先认识到死亡,并驾驭它。我告诉过你肉体必须服从于思想,但在不包括畏惧。你是修道者,也许有人修为比你高,但这只是一时的,你还年轻,会有充裕的时间去超越别人。”乌蛮没有回头,抬头眺望着对岸树林。 “歌呜——” 奇异的声音再次从头顶传来,彭亮猛然察觉一道气势如浪花般从乌蛮身上泼溅,将他横掀出去。在空中飞跌的彭亮猛觉眼前一暗,一个丈余高的黑影忽然从河对岸的树冠上飞射而来。 那身影微微一折身,稳稳停于双层舫。 彭亮甚至忘记了跌落甲板的疼痛,目瞪口呆地望着头顶那凭空悬浮的身影:“这是什么怪物啊!” 宋钰追上众人的时候,已是晌午。罗雅丹看着这扈从狼狈而落寞的身影出现在视野,依然提着那丑陋到近乎不堪的藤条箱,提箱子的手有节奏地摇摆着,嘴里似乎哼着什么调子,荆棘丛生的树林在他脚下竟然也能走出山花烂漫的感觉,心中大石终于落定,罗雅丹顿时觉得眼前的一切又是那样的顺眼起来,嘴角不知不觉地勾出一抹微笑。 “大小姐!”夺人几乎是咬牙切齿地从嘴里蹦出这几个字:“这下你放心了吧,可以出发了吗?” “好啊!”罗雅丹松开手上被揉得已经不能再碎的花瓣,笑嘻嘻地洒在地上:“谁说本小姐是在等他了?我休息得差不多了,那咱们上路吧!” 窦青梅疑惑地看了宋钰一眼,很诧异宋钰居然能这么快就找到她们,这边树林何其宽广,只要在方向上稍微有一点点偏差,可能永远也不能相遇,这才是真正的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力鬼依然是在最前面开路。 夺人看着宋钰神色有些不自然,悄悄拉后几步,低声问道:“怎么了?” “被它逃了。”宋钰想了想继续说道:“它在进化。” 进化?夺人一时间没有明白过来这个词的意思,对于大荒普遍而言,这是一个外来词,需要慢慢体味。 宋钰没心情和夺人打哑谜,直截了当地说道:“他在变强,而且比昨天见他的时候,矮了很多。” “管他的,只要它不来妨碍我的事就好。我只是一个小杀手,行侠仗义是前面这种背着剑的家伙们的事。”夺人朝走在前方的窦青梅努努嘴,这世上永远不缺乏那些正义感泛滥的生猛人物,而像他这种生来就在杀手营中长大,时刻都得提防下一瞬间会不会有一柄刀子捅进自己喉咙,那些不必要的牺牲或者任何意料之外的事是最不受杀手喜欢的。 世间最嘲弄的事就是那冥冥中的安排,此刻的夺人不会知道,就在三里外的通海河上,歌舞魔和乌蛮无意中的相逢,然后那艘静静停在河心的双层画舫已经开始徐徐驶动。 越往东面前进,树林渐渐有了色彩,层峦叠嶂色彩绚烂。 地势虽比此前更陡峭,不时也有荆棘当路,但可以看见那些裸露在外面的大块岩石,行走速度反倒更快一些。罗雅丹一路惊讶不断:“快看那棵树,触枝竟然长得如人的手臂一般……天啦,这里居然有这么大的树洞,可以睡两个人不成问题……咦,垂耳兔,别跑呀……” 宋钰一直殷勤地跟在罗雅丹身后,也许是逐渐远离幽门的缘故,地上野兽的分辨、爪印痕迹也越发明显起来,只要不是像天关山脉的腐狼这样的畜生,寻常动物根本不会对众人造成影响,宋钰要做的只是跟在罗雅丹身边,提防有不开眼的畜生忽然从旁边荆棘中扑出来,伤着罗雅丹。 最初,众人还偶尔会配合着罗雅丹表示着惊异,但看得多了反倒麻木起来,最后只顾着闷头行走,罗雅丹却不时会拉住宋钰,一脸渴求地眼神:“要不,你将这树砍下来,让我数年轮,我们五人手拉手围起来也不见得能将树干抱住,我猜它至少活了三百年,你看上面全是鸟窝……” 宋钰一脸黑线,这棵树直径将近一丈,纵然是累到力竭也不见得能将之砍断,脸上却露出恭敬的神态:“小姐既然要看年轮,我自然是遵命的,只是那些飞出去找食的鸟儿若是回来找不着窝,山里寒露又重,估计晚上就会被冻死,要不咱们先将它们的窝挪到旁边几棵树上去。” 罗雅丹偏头想想:“他们能找到自己的窝?” “能的!”宋钰点点头:“连树叶下的虫子都能找出来,鸟窝自然也可以,不过我们挪窝的时候不能用手,鸟儿若是闻到草窝上有人的气息,它们是不会再住下去的,宁愿在树枝上挨冻。” “那还是算了吧!”罗雅丹咧嘴一笑:“其实我知道你这是在委婉劝我放弃数年轮的念头,如果我真要你砍了这棵树呢?” “纵然是将一生时光都耗在这里,我也要将它砍下来。” 连窦青梅都用极其不屑的眼神嘲弄着宋钰,随后用细小的声音说道:“人家都说读书人有气节,这话看来也不对啊!你们说,他当时将神念给了罗雅丹,宁愿自己变成普通人,这究竟出于什么目的?” 夺人一怔见血:“吃饱了撑着的目的!” 力鬼捧腹大笑,随后在宋钰扭头瞪过来的目光中,很艰难地忍了下来,捂着肚子、咬着嘴唇,脸上表情何其怪异? “河,通海河!”在前面跑跑跳跳的罗雅丹忽然指着远处,猛然回头朝着众人叫道。夺人神色一动,翼下生风鼓动着衣袖,本人已如纸鸢般扶摇而上,消失在头顶树冠处。 窦青梅微微皱眉,安静地站在原地。宋钰也停下来,心中却没有走出这片森林的愉悦,隐隐有这两天平静生活即将被打破的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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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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