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闪!”夺人一把抓起力鬼朝着远处树林投去,随后自己翻身往对面山崖飘去。 宋安在夺人刚张嘴出声的时候,已经搂住窦青梅的腰,朝着另外一个方向逃遁,他们几人没有人能比乌蛮速度更快,但全力逃命下速度自然也不会太慢,三人朝不同方向逃跑,乌蛮只能追一个人。 乌蛮微微一愣,力鬼已经是半死不活的废人,一条腿断折后必然逃不远,而且夺人的神念是他急欲摘取的,炼神者不同于修道,若是要隐藏气息,尤其在丛山密林中,连他也难以找到,所以乌蛮望着宋安离去的方向微微笑道:“暂且饶你一命。”说罢毅然转身,抬腿已到河心,伸出唯一的右臂朝着夺人后心抓去。 罗雅丹越是惊骇之下越是觉得神念竟然顽皮得不听使唤,明明感觉到那些神念就在脑海里转悠,偏偏是难以调度,被彭亮抱在怀中竟然连挣扎也做不到,只能惊恐地看着那张微微发胖的脑袋朝自己脸伸过来。 这张看了无数年的面孔,这一瞬间竟有说不出的恶心,神念既然不好使,她只能闭着眼,凭借蛮力拼命想将如铁钳般搂住自己的奴才推开。 彭亮粗壮的热气已经喷在脸上,罗雅丹心中一阵绝望,怎么也不会想到跟随罗家无数年的护卫竟然会做出如此人神共愤的事来。 都是那个忽然出现在船上的杀手,是他蛊惑了忠心耿耿的扈从。 罗雅丹陡然觉得彭亮身子一轻,搂住自己的手臂猛然爆发出强横的力量,随即涣散下来,罗雅丹诧异地睁眼,正好看见此生最难忘的一幕。 罗雅丹睁眼便见着面前搂住自己的人没有人脑袋,仅有一截光秃秃的脖子暴露在眼前。她在原地发愣了片刻也没明白过来,直到热烫的鲜血刹那间喷得满头满脸,她才如梦初醒,但依然是迟钝地眨着眼甚至忘了尖叫,木然地注视着对面。 失去脑袋的彭亮这时才缓缓倒在脚边。 一袭黑袍。 紫白相间的面具后面闪烁着冷冽的目光。 “夜……叉!”罗雅丹有种才出狼窝,又入虎口的感觉,第一时间却是用彭亮的血将自己抹成一个大花脸,颤抖着叫道:“你别过来,我其实很丑……” 她才刚张嘴,夜叉身形闪烁,从山崖上掠了出去。 两声交鸣在空中乍然响动。 乌蛮被忽如其来的宋钰撞退数十丈,干脆飘落回先前说站立的山崖,抬头凝视着落在面前的宋钰。 夺人浑身冰冷,乌蛮左手虽然没有接触到他身体,但须臾之间那些透体而入的真元却差点将他肺腑震裂,若是夜叉再稍微晚一点出手,他此刻已身死道消。 丛林中力鬼扶着树干站起身子,看着山头上两道相对而立的人影,心头顿觉一暖。这家伙从来都是刀子嘴,口口声声说夺人是送死行为,他不会做无意义的牺牲,现在却要单独对上凶焰滔天的乌蛮,这何尝不是无意义的牺牲? “停!”被宋安抱住身不由己飞奔的窦青梅轻轻喝道:“又一道杀气!” “废话,身为天关城第一杀手,一旦真元散发出来,杀气就像黑夜里的火把。”宋安再次一飘身,飞纵出数百丈才停下来,脸上一阵潮红如吃醉酒一般,直到连连吐息出好几口浊气,脸色才恢复正常:“乌蛮追杀我们的可能性最低,而且有那家伙出面挡阵,至少我们能从容远遁。” “夜叉!”窦青梅语气中有些异样。 “趁早打消你这念头。”宋安不重不轻扣指弹着窦青梅脑门:“要杀夜叉也要等到你痊愈之后。别说我没有提醒你,这家伙很邪门。十天前我和这家伙打了一架,差点杀了他,偏偏是凌虚剑斩下的瞬间,我竟然走神了。” “走神?”纵然是窦青梅也不会相信宋安会犯这种低级错误:“不过你能杀他一次,自然能杀第二次,原来所谓的第一杀手也不过如此。” “连我都不确信我当时是否是走神,只是那一瞬间我心中竟然没有丝毫杀意,甚至是很清醒地看着他转身消失在夜色中,所以我说夜叉很邪乎,若你遇上他最好是一击必杀,不要给他任何机会。” 窦青梅微微一愣:“神念!夜叉是炼神者,先前那射落乌蛮断臂的一箭是夜叉所为?” “应该说是神道同体!” “不可能。”窦青梅毫不犹豫地摇头否决:“阴阳世家为此努力了数百年也做不到,区区一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杀手竟然是神道同体,这话你会相信?” “除非先前那射出一箭的人另有其人,夜叉是修道者是毫无疑问的,而且能以雷鸣期修为在我剑下活下来。”宋安想了想说道:“你知道乌蛮将我们聚集到天关城是为何?” “杀夜叉,这我早知道。” 虚无杵是隐秘的事,见窦青梅没有提,宋安自然也没有提及的必要,只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地道:“而且,乌蛮坚信他知道夜叉那张面具下的脸。从月娇一事到虚无峰一夜雷池开,种种迹象推断,夜叉便是罗雅丹身边的扈从。就是被你讥笑为拖油瓶的那个书生。” 窦青梅张着的嘴足以塞进去一枚鸡蛋,随后很坚决地摇头:“那家伙据说以前的确是炼神者,不过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将神念尽数给了罗雅丹,现在确实是拖油瓶一个,如果他是修道者,难道我跟在他身边好几天会不知道?” “王有道摆下鸿门宴,是谁转身就把王之源脑袋砍下来;虚无峰上,林老虎、倪雒华两名完骨期高手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罗雅丹,最后两人都死了,除了不中用的罗家护卫外,还有谁跟在罗雅丹身边;柳未寒杀入罗府,是谁出面救人杀人;在通海河上,是谁一箭袭杀乌蛮,将罗雅丹救了下来?” “宋钰?”窦青梅一阵茫然,半晌才犹豫着说出两个字,随即摇摇头:“依然不对,不能将夜叉做过的事强安到一个书生身上,太荒唐了。” “乌蛮与夜叉决斗的前一夜,宋钰将神念送给了窦青梅,然后悄然离开。我们假设一下,假设夜叉知道自己在乌蛮面前可能没法活下来,既然如此,为何不做这个顺水人情,另一方面他也是知道乌蛮需要抽取动人神念,他担心乌蛮同样这样对他。” “可是夜叉并没有死,而且那一夜乌蛮还断了左臂。” “那一夜的情况你没有亲眼所见,自然不会知道。不过先前那一箭必然是百器堂少主留下的遗物,而且戚绍松根本没有发挥出长弓的威力,那晚上,戚绍松死了、乌蛮断了一臂,唯一完好活下来的人只有夜叉,毫无疑问那张弓落到了夜叉手上。” 宋安继续分析着:“因为夜叉没有死在乌蛮手上,所以消失了几天的宋钰忽然又出现了,而且还是在罗雅丹几人无意间闯入幽门的时候。别忘了,一个书生如果受了那么重的伤,如何还能谈笑风生?第二天再遇上歌舞魔的时候,我先跟踪罗雅丹,直到确信她安全与你们相遇后,我才折身去找宋钰,结果在半路上我便看见歌舞魔化着黑雾飞遁,宋钰却摇摇晃晃地提着箱子从树林里钻出来。” “没看出来,你还是怜香惜玉的人,先考虑到的居然是一个女子的安危。” 宋安顿时气极,难道窦青梅听不出来他话里的重点,但终究是没有和她在这个问题上纠缠:“歌舞魔的强大我没见识过,不过既然夺人、力鬼都无可奈何,宋钰一个书生如何能在歌舞魔面前活下来,逃跑的时候还要提着累赘一般的箱子?当我再看到他的时候,他显然察觉到我的踪迹,所以故意磨磨蹭蹭,走了很多弯路,最后才追上了你们。” “你说,你是不是对罗雅丹有意思?那女人也坦言承认,她有嫁入宋族当媳妇的打算,你们是不是早就眉来眼去,所以你才要先确定罗雅丹安全了,才去追宋钰?” 宋安被窦青梅的话弄得哭笑不得,装着听不见地说道:“如果夜叉就是宋钰的话,这人极其可怕。神道同体,而且精通词曲歌赋。一个人纵然是有极好的天赋,如果他稍微松懈一些,一样是难以成功,听说在词曲一道上,有人穷经皓首,却不见得能写出让世人记住的佳作,宋钰却能信手挥就,佳作天成。这样的才华,岂非妖孽!” 远处,两人对立山崖。 一人霸气傲然,一人卓立风中。 “完骨境!”乌蛮脸上露出嘲弄的笑容:“难怪你敢现身,以为凭借区区完骨境就可以奈何本尊?” 宋钰微微低头,面具下的眼睛扫视着四周,空中散发着微微灼热的气息,这时歌舞魔留下的气息:“那家伙脚下功夫比手上功夫麻利多了。” 乌蛮在笑,猛然间抬腿前跨。 宋钰双刀霍然而动,刹那间狂暴真阳炁如海啸般铺天盖地倒卷而来,身畔一丈内树木纷纷枯死,脚下岩石酷裂如网状。 空中双刀划过的痕迹恍然出现两道火鞭,漫天斩来。 宋钰同样不敢藏私,一瞬间将自己真元运转到极致,他心中最清楚,面对天冲境的高手,他不会有很多次的出手机会。 宋钰心中隐隐一动,在幽门中和歌舞魔一战,对方虽然用的是真阳炁,但那一声声如哭如笑的声音却是实实在在的神念。神道不同体是因为世家所有人修炼的都是垩神一战后的新的修炼体系,而他拥有的却是和歌舞魔一样的《登神五炁》。 《登神五炁》第二炁便是以神念为主的虚无炁,这就说明修炼登神炁的人同样可以修炼神念,否则自己早已爆体而亡。 宋钰首次在施展真阳炁的情况下,释放出神念。他现在能调用的仅仅是如火星大的神念,而且用影神的说法,这并不是完全意义上的神念,而是神魂。 宋钰不明白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区别,不过并不影响他此刻的释放,一种致静致极的感觉蓦然间在心坎升腾,纵然是宋钰明白身畔实则罡风凌厉,两道不同的真元依然碰撞在一起,掀出滔天巨浪。 周遭一丈范围类树木摧折,瞬间便在两道真元下碾为粉末,但那种静寂的感觉依旧出现在脑海,带给宋钰前所未有的安详与平静。 这瞬间,宋钰感受到了以前从来不曾察觉的一些东西,譬如从真元碰撞间激荡起的风,岩石与岩石之间被泥土覆盖的肉眼难辨的裂隙。
第二十章 授首 乌蛮视若无睹,踏步而来。 乌蛮眼中精光闪烁,仿佛有一团风暴正在其中孕育,随着他的不断靠近,那团风暴愈发猛烈。 宋钰心中惊悚莫名,他从来没有见着过有人的眼神能这样恐怖若斯。宋钰遇着无数高手,有如李浣父亲般一眼能望断烟尘者,有如闻祝一般看似恬淡却雌伏若猛兽者,更有如花蝶般如金剪掐断记忆着,但这些人大都不如眼前乌蛮这样让人感到如刀割般的痛楚。 宋钰本能地想要将眼睛移向一边,他毫不犹豫地相信,若是和乌蛮对视这一眼,怕是下一瞬间,恐怕自己眼睛也要被刺瞎。 最终他终于还是没有移动,立于山巅,自有神念将乌蛮眼中的杀意割为千百道,然后转嫁到身边的岩石、草木中。 纵然如此,依然有一部分杀意在乌蛮这一望之下刺来,像一枚钉子钉入宋钰眼眶,一下又一下,重重地刺入大脑。 宋钰心中惊竦,在这眼神下他忽然觉得浑身软弱无力,一个想法竟然从脑海里升起:“就这样吧!”这想法迅速融化着宋钰的战意。 乌蛮杀意一钻入宋钰头部,识海内便激荡起无数朵浪花,其中几粒水珠在水花碰撞下沸腾而起,一瞬间便没了踪迹。蓦然,一道冰凉的气息从宋钰识海中疯狂滋长,霎时间他眼中再次迸发出执着的锋芒,翘首仰头。 火石电光之间,乌蛮已经靠近宋钰身畔一丈左右,本要一掌将已失去斗志的夜叉毙于掌下。刚才更是借助虚无杵中散逸出来的力量,如释神威般压向夜叉,没想到夜叉体内忽然涌出一种神妙而奇异的力量,瞬间将虚无杵散发出来的气息冲刷掉。 乌蛮继而大惊,从这道力量中他感受到一丝熟悉的气息,随即将这种惊讶化为愤怒,因为这道气息给他带来了这一生最大的耻辱,左肩断臂隐隐开始作痛,从嗓子里发出一声如咆哮的怒吼:“神座!” 断臂之辱,唯以血终。 乌蛮虽然不知道夜叉身上为什么会出现神座的气息,但却更坚定了杀夜叉的决心。 掌心间风雷万象,抬掌便朝着宋钰拍来。 宋钰沉醉于至静至寂中,整个人仿佛都与山崖上的草木溶为一体,感受着他们的枯荣兴衰。无数的草木也为宋钰提供了无数的画面与力量,乌蛮那看似快捷的动作都在宋钰脑海中雨巷勾勒出下一步的轨迹。 二尺直刀劈空而来; 秋风未至,寒蝉先觉。 左手的散华蓦然而动,如擎天巨柱般出现在乌蛮掌下。 直逆而上的直刀和乌蛮真元碰撞在一起,却诡异地没有丝毫声响,仅有无数如蛛网般细秘的真元如春藤绕树般缠绕,散华上如火焰般真元在风雷下吞吐晦明,几次都差点熄灭,最终却又再次焕发出生机,往复几次后直刀刀身通红如火,终于还是在乌蛮那狂暴的真元和宋钰真阳炁下发出一声脆响。 乍然碎裂。 与厚重的散华不同,直刀夜叉却如花丛中翩翩而舞的蝴蝶,在毫无轨迹可言下从乌蛮下颔一掠而过。 碾碎散华的手掌轰然下拍,虽被宋钰躲过头顶,却依然结实地拍在肩头上。 自从魂蟒袍给歌舞魔劈出裂痕后,魂蟒已不再出现,仅是卸掉乌蛮一部分真元,依然有大半真元从魂蟒袍上直透入体。 乌蛮的真元力从肩头直入心坎,继而如烟花般炸裂开来,沿着四肢百骸发散。宋钰自觉胸口一阵烦闷,随后口吐鲜血地倒退出数丈,脚下岩石沿着宋钰倒退的方向纷纷化作粉末,骇然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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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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