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蠢货!”没等三人离开餐桌,从三楼阁楼上走下一个白衣公子,手中一柄雪白折扇轻轻摇晃着。 白衣公子一露面,满堂食客都纷纷起身朝对方点头示意,对方视而不见地悠悠下楼,掌柜见状早已侯在楼梯口陪着小心:“打扰了大少爷吃茶雅兴,是小老儿考虑不周。” 白衣公子挥挥手,直接从宋钰旁边走过去,朝三人说道:“你们是何家三兄弟吧。本少爷今天心情不错,看在何老三为我宋族勤勉帮衬的情分上,不想看着你三个蠢货受人戏弄。” 那三个汉子前一刻望着宋钰还是凶光满面,对着这白衣公子却谨小慎微毕恭毕敬:“大少爷仁义,咱三兄弟陈大少爷情了。” “坐吧!”白衣公子用折扇朝旁边凳子指了指,三兄弟中一个稍微灵性的汉子立即从旁边抽了更漆水稍好的凳子,将袖子在上面使劲擦了几下又道:“大少爷请坐。” 宋钰斜斜瞟了一眼三楼阁楼,然后低头继续消灭面前的饭菜,这些都是花了银子的,没道理和银子过不去,虽然这银子主人姓文。 “姑娘玩得可尽兴?”白衣公子坐下后,脸容温和地朝文静点头问道。 文静初是一带,侧头看了看自己仆人,心中想着:“同样是男子,为何别人就能风度翩翩,你却浑身上下透着股土气。” “鄙人姓宋,宋成都。”见自己问话没有得到回应,白衣公子微微有些不快,但还算没有真正生气:“黄鹿世世代代都为宋族地业,这里虽有百姓,却无一不是宋族之人,姑娘这样戏耍我族人,却是不该。” “要不……”文静很真诚地望着宋成都:“要不你来做我下人吧,我身边还没一个能替我长脸的下人。” 文静话声一出,满桌皆惊。 宋钰却反倒噗嗤一声笑了起来,女人似乎脑门上总是要少一根筋,罗雅丹是这样的,文静依然是这样,无礼得这样理直气壮。 宋成都同样在笑,笑盈盈地望着文静,然后慢吞吞地从何家三兄弟一人手中抓过匕首,叮地定在桌面上,朝对方说道:“掌嘴三十,断一指以儆效尤,回头你们找何老三领赏去。”说罢连多余的话也不说,起身作势要走。 “大少爷为小的做主,哪里还有再受你银子的道理,稍后必然会将小姑娘断指呈上来。”何姓汉子连连点头哈腰。 宋成都眉头一皱:“你觉得我说话做不得数?” 三人连说不敢,这时候文静已经跑过来坐到宋钰旁边,扯着他衣角,衣服楚楚可怜的模样:“有人欺负我你也不管?” “这三个人你可以对付。” “姓宋的,你还是不是男人,自己婆娘要遭人凌辱了,你还能说这等风凉话。” 宋钰顿时喷饭,他真怀疑这是不是文心大宅的大小姐,这样粗鲁的话竟然信口拈来,而且还真是什么话也能说,不过这句话倒是成功地将仇恨吸引到宋钰身上。 “喔,你也姓宋?”宋成都这才认真打量着宋钰一眼,发现印象中没有这个人,应该不是宋族的人,这才又笑笑对何家三兄弟说道:“看着主子受辱还冷嘲热讽,这样的人更可恨,断他一腕。” 宋钰打开文静拽住自己的手,这丫头就是个惹祸精,当初就不该带着她在身边,然后抬头和宋成都打着商量:“我的手对我来说很重要,能不能换成别的?” “如果不重要,你能长记性?” 宋钰算是彻底见识了宋族的飞扬跋扈,本来也为这人会是风度翩翩的佳公子,结果温润的外表下却有着狼一般的狠辣与无情。 “我家主人确实有不对之处,不过因为年少初心未泯,和三位开了个玩笑。”宋钰想了想出包裹里鼓捣半天,然后将三锭沉重中的银子并排放到桌面上:“这权当我们的陪谢之物,也是我们的一点诚意。不如就相逢一笑泯恩仇,你看可好?” 文静一把将银子揽在怀里,数落着宋钰:“果然是恶仆欺主,这银子是我的,凭什么不经过我同意就交给外人。咱文家确实不穷,但爹爹时常教导我,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每一分银子都是爹爹辛辛苦苦挣来的,咱们用一点已经愧疚了,更不能浪费啊。” 宋钰知道文静故意胡搅蛮缠,用他原来那个世界的名词来说称作叛逆期,不过心头却是在疯狂呐喊:“先生啊先生,你堂堂大豪大儒,怎地就生了这么一个无理取闹的宝贝疙瘩?” 就算再迟钝的人也知道这小丫头在胡搅蛮缠,何家三兄弟脸色顿时黑了下来,宋成都还在旁边看着。三人相互递了一个眼神也不在啰嗦,两个人冲过来抓文静双手,另一人抓着刀要剁其手指。 下一刻,这三人都齐刷刷倒在地上,如一团烂泥。 文静笑逐颜开地拍着手,耀武扬威地叉着腰对地上三人笑道:“几个废物,连姑奶奶的主意也敢打。好宋钰,来来来,把他们三个命根子给割下来,要他们以后都不能人道。” 宋钰一脸黑线。
第九十章 那些被面纱遮挡的东西 三人本在地上哎呀连天的挣扎,听得这小女人发狠,再不敢停留,连滚带爬地跑出酒楼,独留宋成都一人。 “还有人敢在海口和宋族作对。”宋成都口中的海口不是四四方方的海口城,通海河以南都属于海口地域。剑宗、古阳世家、百器堂以及宋族划疆而坐,前三者是修道势力,惟独宋族以贸易起家,通过一条海路掌控北域以南,从而辐射整个帝国。在这实力遵崇的世道,宋族这样的豪阀门第崛起于世是何等艰难。 至少宋钰知道,若是溯源而上,宋时关这一系本就从宋族中脱离出来,影牙的存在本就是方便宋族暗地里施展的一些手段。 文静唯恐天下不乱地说道:“人家说打狗看主人,你打了那三个狗东西,小心走不出这间酒楼,这可是宋族大少爷!”她声音尖而脆,酒楼里所有人都能够听见,但没人敢出言说话。 宋成都心中微微得意:这时候才想着我宋族,但世上哪有后悔药给你们吃?想着想着一双眼珠子就开始往文静身上转,这个下人杀了就杀了,这样的事他做得不多,但也不少。眼前这女的倒是如一朵雏花,看眉眼闭合显然还未经人事,杀她之前若是不玩弄一回,岂非暴敛了这上好容貌? 天易不取,反受其咎! 文静感受着宋成都火辣辣的目光,胸脯一挺,用糯娇娇的声音问道:“想吗?” 宋成都眼神骤然恢复清明,冷冷一哼不再朝着小妖精望去,可心里却被那声音撩拨得更难自持,随后才想起什么是的,将目光朝三楼楼梯口处瞟了一眼:“我可不能因小失大,镇定镇定!” 宋钰往文静面前的碗里挑着菜,还不忘批评自己主人:“我说过要留心观察周围事物以及对方言行,装逼与牛逼之间是有大不同的,上位者的气度、豪门大阀的风范都是刻意模仿不来的。宋族少主虽然也二十出头,但要是没七八人鸣锣开道,他都不好意思出门,就算是微服出门,身边也会有扈从护卫潜伏。我猜这位大少爷恐怕是宋族旁系的旁系,这里人之所以尊重他,是因为他恰好有一个了不得的姓氏。” “够了!”宋成都再也没有附庸风雅的心思,将手上雪白折扇一丢,抡起旁边一根凳子就朝宋钰劈来。 文静吓得尖叫,虽然她说话如刀,但也就图个嘴上痛快,哪里想到这斯斯文文的男子二话不错就动起手来,而她尖叫的主要原因在于:“这凳子砸下来必将宋钰砸得皮开肉绽鲜血横飞,能不能保命都在两难,自己坐他旁边,岂非要溅一身血?” 在宋成都的惊愕中,宋钰将条凳从他手中抽过来,然后朝对方微微笑道:“说到底都是意气之争,大过年的谁见红都不是吉利的事,不如坐下来化干戈为玉帛也算一件快事。你我同姓,说不定五百年前本是一家呢!” “谁和你这下人是一家?”宋成都气急败坏地咆哮,倒也知道自己不可能那这人怎么样,打,好像也打不过对方。只是现在这局面有些让他下不了台,他发誓只要一离开酒楼就马上把家族里供奉着的老爷子请出来,要将这对狗男女点天灯不可。 咚咚脚步声从楼道处传来,宋成都抬头看了一眼,脸色更加绯红,但还是没有丝毫停留朝着楼梯口走去。在众人惊诧中,微微欠首笑言道:“堂哥何必下来这一趟,我已经和这两位说好了,他们会很安静地吃了饭就离开,不会吵着咱们。” 宋钰往走下楼梯那人看了一眼,转头向文静说道:“走路不疾不徐,行走间却有携风带雨之势,这样的人才能勉强称作大人物。当然了,我说的话也不可能全是正确的,比如我先前说的真正的宋族少主的情形,我胡诌的。” “这事你也能胡诌?”文静看着宋钰一本正经的表情,真不知道该相信他哪句话,不过这家伙的话一般就得反着来听,事实上她也正是这样做的。你说要加紧行程,姑奶奶我偏就且走且停;你说女人不能喝酒,姑奶奶我偏就一次喝个够;叫你说我是小孩子,叫你眼里只有姓罗的女人! 想到这里,文静越发嬉皮笑脸地看着那个被宋成都恭恭敬敬问候着的男子:“唔……我确实该考虑换一个下人了,怎么个顶个的都比你长得俊,带着你出来是我最丢脸的一件事?当然了,我爹经常说现在世道很多人都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可我就喜欢这种金玉面的男子,至少不糟心!” 走下楼的男子轻轻拍着宋成都肩膀,这让对方更加诚惶诚恐,又琢磨不透这里面究竟有几个意思,只能更谦卑地点头示好,再抬头却发现眼前一空,自己的贵客竟然笔挺挺朝着那对主仆走去。 那人直接坐到宋钰对面的凳子上,呵呵一笑,声音爽朗而清澈:“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宋钰朝对方撇了一眼,朝文静说道:“这人是宋族的长房嫡孙,别看他年纪和我差不多,可是标准的财神爷,咳一声嗽北域也要抖三抖。他家养宠物的院子都抵得上四、五个文心大宅,这样的人你还敢收来做下人使唤?” “你见过他们家养宠物的院子?” “猜的!”宋钰想了想补充道:“他叫宋安,宋族嫡长子,真正的大少爷,这是真的!” “难怪能长这么帅!” 对文静的这种逻辑,宋钰彻底拜服,他觉得和文静说话本身就是自虐的开始,所以他很明智地转换目标,抬头望着宋安:“果然是人生何处不相逢。这是你回归宋族的第一年,不在家中享这软玉温香,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愁钱!”宋安目光在文静身上转悠一遍:“这就是文眉山的宝贝疙瘩,果然是一个难缠的惹祸精,你怎么把她招惹上了?” 文静杏眉一瞪,正要说话,忽见对面而坐的男子轻轻一挥手,好像自己就被囚禁在一个气泡中,竟然无法开口说话,却又无可奈何,只是惊恐地朝宋钰望去,不断扯着他衣角求助。 知道宋安是不想听这小女孩聒噪,但看着那楚楚可怜的模样宋钰又实在忍不下心来,用真元轻轻解除禁制:“罗雅丹来了宋族,既然在这里见到了你,我直接向你要人就好。” “你算什么东西,敢和大少爷这样说话。”旁边宋成都终于忍不住了,怒气冲冲地呵斥着。 宋钰也不动怒,朝宋安笑着说道:“宋族这一代如果都是这副臭脾气,怕是就要完了。这几个月君岳怕是在买卖上狙击走宋族不少财路,这个年宋族自然不能比往年过得好。” 宋安笑道:“在财物调度上,成都小弟有着天生的敏锐和触觉,家里几位长辈都说黄鹿宋家当兴,兴在成都。但在察言观色上还有一段路要走,至少在北域来说,能让我坐下来的人不多!” 一溜冷汗从宋成都额头上,他一直将未来家主的行为当做礼贤下士的一种风度,从来没有去想过这背后的意思,但在北域来说除了帝都夜阑家以外,还没有哪个家族能让宋族低头,海口城的文心大宅他倒是听过,不过是一群耍笔杆子的读书人而已,商道的刀光剑影那里是这些人能够认识到的?连文心大宅他都可以不在乎,何必去在乎文家一个下人的态度? 宋安侧头小声对着宋成都嘀咕了几句,最后还别忘交代一声:“客气点。” 宋成都点点头转身朝旁边几座走去,又小声说了几句后,那些食客都连连点头,丢下一些酒资就走,每个经过宋安座旁的人都毕恭毕敬道一声:“拜别大公子。”宋安也友善地点头回应。 宋钰单刀直入问道:“大小姐现在去向如何?” “罗雅丹在商道的天赋令人惊叹,只用了七天时间说服古凤、古太两镇的宋家人,三天前,和古凤宋家商队去了更南端的来魂丘。” “疫人的地盘!”宋钰微微皱眉,北域帝国有三处近乎于蛮荒之地,天关山脉以北接近界门处,高高耸立的界门后就是一望无垠的葬神海,那里是大荒的尽头,经常有商船在尸骸滩一带莫名失踪,还有人说在那海域内看见过海鬼。 界门是大荒初定后,集合百族之力修建出来的一处天堑,而西南方的登神遗迹却是垩神之战时期的产物,比葬神海的出现更早进百年,就算是天阙世家家主也不敢轻易靠近,说是大荒最凶险之处也不为过。 与两大凶地齐名的便是来魂丘。 这里是疫人的地盘,处处都潜伏着危机,暗杀、欺诈、抢掠、背叛、阴谋……大荒所有的罪恶都能在疫人部落看见。 来魂丘是一切罪恶的衍生地,而引发罪恶的根源却在于无处不在的矿藏宝石。 宋安说道:“宋族在那里建造了行辕,为了保障族人的身家性命,更请了家族高手坐镇,单是本神境界高手就有两位,天冲境五人,完骨境更是不计其数,她的安危永远不会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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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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