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拐过一个路口的时候,阳光正好直射到了梁哲的双眼,梁哲放慢脚步,一只手遮在额前,刚跑了两步,脑袋忽然‘砰’地一声撞到了一个东西上。 他撞到了一根路灯。 额头传来剧烈的疼痛,梁哲却忽然哈哈大笑了起来。 “哐!”梁哲抬起脚,一脚揣在路灯上,随即抚摸了几下额头,再次奔跑了起来。 当梁哲跑到诊疗所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肺都好像要炸了,他弯下腰去,气喘吁吁,连着咳嗽了好几声。 过了十多分钟之后,梁哲才终于休息了过来。 他叫了一个外卖,直接在诊疗所里面吃了起来。 这样的生活有些浪费时间,但这样的生活,却很惬意。 享受孤独,保持清醒,远离人群,创造思想。 从小的时候,梁哲就是一个孤独者,他最不喜欢的,就是融入普通的人群,对他来说,那简直比杀了他都难受。 一个彻底的孤独者,要么是心理疾病,要么就是某方面有些独特的天赋。 对于梁哲来说,他的人生就像被一层层壁垒包裹的碉堡,只有不停地攻打,找准角度,才能最终拿下据点,取得胜利。 梁哲吃完了饭,躺在沙发上,一边剔着牙,一边思考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敲门声很小,很细,像不是手掌敲击而发出的。 梁哲的眉头轻轻皱起,整理了一下衣衫,走了出去。 打开门,映入眼帘的,是一道白色的焰火。 焰火垂直向上,在空中左右晃动,焰火的正中心有一点蓝色,蓝的像妖姬,充满魅惑。 在焰火的后面,有一张忧郁的脸,忧郁的双眼,忧郁的嘴角,忧郁的鼻子上,挂着几颗细小的忧郁汗珠。 这是一个女孩,穿着雪白长裙,蹬着粉红凉鞋,有着一头飘逸的长头发,手中拿着一盒火柴。 女孩望着梁哲,轻声道:“梁医生,你好。” 梁哲的嘴角动了两下,他想要说话,可是没有说出来,他的心脏又开始疼了,但他不能去捂。 梁哲紧咬着牙关,额头上的汗珠如同雨水一般一颗颗滚落而下。 紧张,恐惧,焦虑和激动,这些情绪在一瞬间充斥了梁哲的大脑。 猝不及防的梁哲被瞬间击溃。 “砰!”地一声,梁哲单膝跪地,发出了一声悲吟。
第169章 绚烂的花火 耳边传来一阵剧烈的嗡鸣声。 梁哲单膝跪地,捂着心脏,面前的场景好像碎掉的镜子,拼凑在一起,满是裂痕,看不清楚,想不明白…… 也不知过了多久,梁哲只感觉自己的手背上传来一阵剧痛,他身子一抖,猛地一甩手,骤然站了起来。 一根燃烧着的火柴在空中滑翔飞过,跌落到墙角,缓缓熄灭。 白裙女孩望着梁哲,眼神中充满了疑惑。 梁哲眉头紧紧皱起,偷偷地深呼吸了几口气之后,才望着女孩道:“你好,我们又见面了。” 白裙女孩的声音淡淡的,像茉莉花茶飘出的香气一样:“你刚才怎么了?” 梁哲尴尬地一笑,他的眼睛望向别处,轻描淡写地道:“我心脏一直有点问题,不过没啥大碍。” 梁哲将身子侧开,做出一个请的姿势道:“你是来心理咨询的吧?” 白裙女孩缓缓走了进去,她没有回答梁哲的问题,而是环顾着房间内的四周,然后坐在了沙发上。 梁哲将双手背在身后,不停地搓动着,他想要跟女孩一起坐,可又觉得有些不妥,他想要走动,却又不知该往哪走。 他知道自己的状态已经失常了,他不停地深呼吸着,试图让自己的理智重新回到大脑的制高点上,可是,每当他看到女孩那张忧郁面孔的时候,他就知道这样做是完全无济于事的。 这张脸,刻骨铭心…… 多少个日日夜夜,他曾经梦到过这张脸。 他在梦里哭过,笑过,祈求过,他在梦里对着那张脸又哭又笑,像个疯子。 可一旦梦醒,他就会发现所有的一切,不过是一场空。 段铃儿,已经死了。 这个世界上,再也找不到像她那样的女孩,能够让梁哲如此怦然心动。 可现在,两年之后的今天,梁哲再次面对了一张跟段铃儿如此相似的脸,她们的长相,神态,是如此相像,甚至说话的语气和走路的模样都那么像。 在真正看到女孩面孔的时候,梁哲甚至有种穿越的错觉,他觉得自己像是回到了几年前,他和段铃儿第一次见面的那个晚上。 在那个星光璀璨的晚上,有一个名叫段铃儿的女孩,坐在操场上一颗大树的底下弹吉他。 吉他的声音很轻很细,像蝴蝶扇动翅膀的声音,像花朵绽放的声音,像鱼儿划开水面的声音。 但不知为何,这么小的声音,却钻到了在操场外面散步的梁哲的耳朵里,那像是一种先知先觉的召唤,是一种灵魂与灵魂相遇的召唤。 当那阵音乐传入梁哲耳朵的时候,梁哲身心一震,感觉像是有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在瞬间钻进了他的身体里。 梁哲循声走进了操场,站在了离女孩五米远的地方,看了一会,然后他席地而坐,静静地聆听了起来。 一曲奏罢,又来一曲。 星星在闪烁,微风拂面吹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女孩将吉他收起,站起了身子,她白色的长裙微微摆荡,她的脸上挂着一抹淡淡的忧愁。 在那一刻,梁哲仿似看到了仙女,她的美丽如同天空的皎月,是那么动人,那么醉人。 她走过了梁哲的身旁,没有言语,但她的呼吸和身上的香味却深深印在了梁哲的骨头里。 梁哲忽然回过头去,发现她也正回头看着自己。 女孩微微一笑,一缕长发散落到了嘴角,随即,她转过了头,走出了操场。 梁哲依旧坐在地上,目视着前方,一动也不动,像个傻子。 直到今天,梁哲依然能够清晰地记得,当时他席地而坐的屁股下面那块土地的颜色和模样,每一粒石子的大小,每一颗小草的形状…… 因为,他在那里,整整坐了一夜。 从看到段铃儿的那一刻,梁哲就已经知道,他肯定会娶这个女人回家。 有些事,真的就是命中注定。 然而最后梁哲不仅没有娶到段铃儿,还把她害死了…… “喂——”沙发上的女孩抬起头,望着梁哲:“你怎么了?” 梁哲急忙将思绪抽回,他尽力让自己直视着女孩,不让女孩看出什么异样:“没事,咱们到里面去吧。” 女孩轻轻摆了摆手,站起身子道:“算了,我就是顺路过来看看。” 梁哲似乎有些着急了,他知道自己不应该这样的,但就是控制不住:“你不看心理医生吗,你有心理疾病你不知道吗?” 女孩:“用你们心理医生的话说,难道不是每个人都有病吗?” 梁哲嘴角扭动了一下,一时间意识竟然有些粘稠,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女孩走过了梁哲的身旁,一丝秀发撩到了梁哲的耳边。 梁哲的心砰然跳动,他忽然一把拽住了女孩,大声道:“你不能走!” 女孩转过身,似乎是被吓到了,但转瞬间,她的脸上又布满了那种忧愁的表情,好像她根本就不害怕面前这个紧抓着自己的男人会对自己做出过分的事情,或者说她根本就不在乎。 女孩:“为什么不能走?” 梁哲:“你走了,就没有人能救你了。” 女孩:“救我?” 梁哲:“救你的心。” 女孩:“怎么救?” 梁哲:“我知道你有很多的愁苦,我知道你的内心很寂寞,我知道你想用死来逃脱,但你又不想死。” 女孩:“嗯?” 梁哲:“要不然,你就不会来找我了。” 当梁哲说出这几句话的时候,他才感觉真正的自己回来了,那个自信又自负,那个狂妄又坚定的自己回来了。 梁哲轻吸了一口气,嘴角露出了一抹微笑,他的瞳孔慢慢缩小,眼睛眯着,紧盯着女孩。 女孩的右手缓缓摸向了火柴盒,她轻轻拿出一支火柴,举在了梁哲的面前。 “唰!” 火柴燃烧,绚烂的花火在跳跃。 女孩的脸在火焰后面晃动,扑朔迷离。 女孩的嘴角在扭动,像是流动的水银:“我朋友在外面等我。” 梁哲:“你觉得你会浪费时间?” 火柴燃烧到了根部,女孩轻轻吹了一口气,那口气不仅吹灭了火焰,同样吹到了梁哲的脸上。 温暖的热气,温暖的感觉…… 梁哲忽然有种控制不住的冲动—— 他猛地将头扭向一边,眉头紧皱,低沉着声音道:“进去吧,我们抓紧时间。” 女孩微微一笑,一缕长发散落到了嘴角,她一边往里走着,一边道:“大叔你着急的模样,还挺可爱的。” 梁哲将门关上,走进了诊疗室内部,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那个大衣柜,忽然咧开嘴笑了起来:“我可爱的时候,你是没见过。”
第170章 别说话,我要吻你 女孩侧身坐在沙发上,饶有兴趣地望着梁哲身后的书架。 梁哲替女孩倒了一杯水,在倒水的过程中,梁哲一直在思考一个合适的开场白,但不知为何,他的脑子就是转不动,想了半天也没理出一个完整的思绪来。 女孩忽然说话了,她的声音中透着一丝疲惫:“你看这么多的书,有用吗?” 梁哲没料到女孩会这样说,他点了点头道:“通过观察别人的生命,来体验自己的。” 女孩:“看书的时候,你能够静下心来吗?” 梁哲反问道:“你静不下心来?” 女孩轻叹了一口气,捋了捋散落的头发道:“我总是很焦虑,难道你不焦虑?” 梁哲:“我也很焦虑,每个人都很焦虑,因为我们都需要活着,都有欲望,当欲望得不到满足,意志又不够坚定的时候,就会焦虑,其实这是人的一种自我调节机制,在焦虑状态下,你可以选择做出努力,达成那个欲望,焦虑会减轻很多,或者你选择逃避,将焦虑压抑进潜意识,视而不见,继续无所作为,但那样总有一天,积累的焦虑会如同潮水一般倾泻而下,让你身心崩溃。” 女孩:“可在那种焦虑的状态下,我很难静下心来去做某一件事。” 梁哲在记事本上记录了下来:过度焦虑,注意力无法集中。 梁哲:“你知道是什么事情让你焦虑的吗?” 女孩沉默了片刻之后才道:“我很难与人建立稳定和谐的关系,这让我没有安全感……” 梁哲:“你总是一个人?” 女孩:“不,我有男朋友……” 女孩欲言又止,似乎有些难言之隐。 梁哲:“可纵然有了男朋友,你发现他依旧进入不了你的内心,或者说,你们之间根本就没有形成安全而稳定的男女关系,对吗?” 女孩微微点了点头,嘴巴张开之后又合上,似乎不知道该怎么说。 沉默了一会之后,女孩忽然道:“其实一个人也蛮好的……” 这句话梁哲似曾相识,记得几年前,段铃儿就曾经跟他这么说过,那是在他们认识了一周之后,她对他说的话。 当时的梁哲没有过多的言语,他选择了走开,在女孩几步远的距离,看着女孩,告诉女孩:“有我在,你也是一个人。” 人格的独立,思想的独立,自由和信念。 人与人之间建立长久关系的根本,其实是平等。 而尊重和体谅,是平等的根基。 在男女关系中,也是一样。 梁哲摇晃了一下有些微疼的脑袋,在记事本上写上了两个字:孤独。 梁哲像是自言自语地道:“孤独是永恒的,就算是两个人在一起,结婚生子,孤独也会是永恒的,如果不能学会享受孤独,那么就是不能与自己共处,一个不能与自己共处的人,如何与别人建立稳定的关系呢?” 女孩抬起头,望着梁哲那张有些悲伤的脸,她的眼睛眨了一下,似乎想到了什么,过了一会之后,女孩幽幽地道:“从你站上天台的那一刻,我就感觉我们之间会发生一段故事。” 梁哲望着女孩,微微一笑:“我们是医生和病人的关系,现在是,以后也是。” 女孩低下头去,抚摸了一下自己的裙子:“那你说,活着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这个问题显然已经不是心理学的问题,而是哲学,或者神学的问题。 梁哲忽然想起了樊道明跟自己说的那句话:心理学的终极尽头是神学。 或许,他说得没错。 梁哲将食指按在鼻翼上,偏过头去,望向了那个巨大的衣柜。 梁哲轻吸了一口气道:“我觉得活着的意义,就是体验你所活着的每一天。” 女孩:“如果我的每一天都是无聊,寂寞,空虚,痛苦的呢?” 梁哲:“学会欣赏它们,你要知道,快乐永远都是短暂的。” 女孩:“可是我受够了这样的生活,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梁哲:“那你有没有想过,你想要怎样的生活?” 女孩:“我不知道……” 梁哲:“或许你只是不敢迈出第一步。” 女孩:“什么第一步?” 梁哲:“走出过去的第一步。” 女孩轻声笑了起来:“你是在说我,还是在说你?” 梁哲使劲按着自己的鼻翼:“其实我们都一样。” 女孩直视着梁哲,她的面孔微微发红,似乎有些激动:“你很了解我吗?!你知道我过去是怎样的吗?!你知道我到底想要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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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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