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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推开了门扉,踏出房门。
深吸了一口气后,又是弯了眉眼问道:“是什么?哥哥要予我的,定是好物。”
云霁月从屋中拿出一柄匕首,其上镶嵌着几颗月光石,明亮而璀璨。
周身朴素,并无过多的雕刻,却分外神秘高贵。
“这匕首是耐玄铁所致,便是捆仙锁都能伤其一二。皎皎你灵力不甚,留着防身也是好的。”云霁月将其递到了云如皎手上。
云如皎抚摸着这匕首,将其抽了出来。
刹那间便见寒光一闪,是千年玄铁的锋利刺目。
那匕首的剑刃薄如蝉翼,造型又是精致小巧。
刚刚好可以藏于袖中,亦或是置于靴里。
“多谢哥,我很是喜欢。”云如皎收好了匕首,又是挤出个笑意来。
他是不必回忆这个匕首的,那是刻在他脑海深处的记忆——
他眼睁睁地看着云霁月坠入往生涧时,他想要伸手去拉住。
可随之落下的便唯有这个匕首罢了。
只是他只隐约记得,这匕首并非是此时此刻云霁月赠予他的。
而那时间应是……再推后许多许多。
他骤然瞪大了双眸,眼底也有了亮色。
也许这就是变数,只是他未曾察觉到而已。
云霁月见他本是郁郁寡欢的模样,瞬间脸上有了喜色,只当他是真心喜欢这匕首。
又是心中愧对,随意编了个理由哄着云如皎道:“这几日我出门,便是为你寻得匕首而去。你即是喜欢,也不枉我出门这一趟了。”
“原是如此。”云如皎分明知道不是,可也甘之如饴地收下了这份礼物。
他如今表演的过分像是个刨根问底的幼童,有意无意地又道:“哥既是给我准备了这般好的东西,才不应该不告诉我你去哪的。”
云霁月一顿,又是微微抽动了下唇角,说道:“说了,便不是惊喜了。”
云如皎拖着长音哦了一声,又是将目光移到那柄熟悉的匕首之上。
他将匕首揣进了怀中,又说道:“那这个惊喜我当真欢喜,日后哥你若是不在我跟前了,我也有个可以防身的。”
说罢此话,他却是状似随意地掀了掀眼皮,目光流转似乎停留在了顾枕夜所在的梧桐树尖之上。
可不过一瞬,又以极快地速度移了开来。
顾枕夜瞧了个彻底,心下如擂鼓。
悸动又和着极顶的欢欣。
云如皎蓦地又是垂下了头,指尖不住地在自己的衣角摩挲。
忽而就觉得若是顾枕夜不现身,他们这般相安无事着也没关系。
好似日子就要这般日复一日地过着。
云霁月又未曾再出门去,他二人依旧是兄友弟恭地过着日子。
只是好似云霁月又急迫了几分。
从前云如皎想看的书籍,他会允许着看。
可如今搬来的更多却是增进修为的。
云如皎的记忆仍然如碎片般,组合不到一处去。
可在他迷迷糊糊想起的许多中,云霁月却不应是对自己这般要求的。
他隐约记得,上辈子的云霁月对他更多是顺其自然的。
哪有这般多的迫使在?
就好似云霁月等不得了一般。
许是他真的推动了命运的改变轮转。
也许他真的改变了他未来的命途。
可他又心慌得要命,总害怕云霁月跳往生涧一事会愈发得提前了起来。
那他这辈子便又是白来一遭了。
他几次三番瞧着院外的梧桐树——
只觉得他一人以扛云霁月,乃至于天命,实在太难。
脑海中是不由自主地想到顾枕夜。
可他清醒地又知道,他自己心底是万分恨着顾枕夜的。
他从不再是那个天真烂漫的云如皎。
他是被一切的一切逼到疯癫的云如皎。
是他咬紧牙关,才能强撑着不做疯魔之事。
是他知晓若是自己真的疯了心,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的下场是否比那一日更为难过。
他害怕。
怕的是云霁月亲手毁了自己创造出来的他。
云如皎深吸了一口气,妄图抚平心境继续打坐修习功法。
他自云霁月那处继承而来的天赋并不低,只是他的心乱了,如何能再更进一步。
他思索片刻,还是走出了房门。
微微抬眸间,目光便划过了那棵梧桐树。
他不知道顾枕夜如今还在不在此处,更弄不清楚顾枕夜为何要一直跟着自己。
他舒展了几下手臂,便见得云霁月本是关着灯的房间忽而又燃起了烛火。
他兀自心下一紧,忙不迭地闪身到了廊下昏暗处。
云霁月似是也未曾想过自己会藏身于那处偷窥,并未过多的四顾查看。
不过随意瞥了几眼,便推开了院门。
云如皎未曾敢这般大咧咧地跟上去,可又实在好奇云霁月如今这半夜是到底去做何事。
他有几分踌躇,可他露出过马脚了,更怕云霁月再次怀疑他。
他踱了几步,到底还是想要跟上前去。
若是不跟上去,他所想做的一切都没了意义。
只他未曾多走两步,便见得一个黑影自梧桐树上落下,轻轻地转头朝他喵了一声。
是顾枕夜。
顾枕夜似是在告诉自己,他会跟上云霁月,看清云霁月到底做了何事。
可顾枕夜为什么会帮他?
更为何会知晓他想作甚?
但他到底还是信了顾枕夜的。
他停下了脚步,等着顾枕夜的回应。
顾枕夜到底是如何能读得懂他的思绪的?
不过是他的一个眼神,便能知晓他到底在想什么吗?
这样的默契,合该是多年相处才能得到的吧。
可是……他与如今的顾枕夜,相逢不过数日罢了。
怪异重新浮上了他的心房。
他顿时又觉得顾枕夜不对劲儿了起来。
他甫要起身,再次出去瞧瞧。
想着若是云霁月问起,便说是噩梦醒来不见他,出门寻上一番。
可他还未走出几步,又听见了云霁月轻轻的脚步声。
他霎时间便反应了过来,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好在了床榻之上。
果不其然,他听见云霁月小心翼翼地推开了他的房门。
又是蹑手蹑脚地到了他的床前,伸手替他掖了掖被角,又道:“若是以后我不在你身边,你的日子要怎么过啊。皎皎,我……唉……是我对不住你的,可我……没有办法。”
到底最后还是只余下了一声浅浅的叹息。
可云霁月不过停留了几许,又离开了自己的房间。
云如皎翻过身来,用手背微微抹了下自己湿润的眼角。
他没瞧见云霁月离开之时,那深深的一眼。
只是使劲儿地抿了抿唇,揪住被褥的手心全是汗渍。
他不明白云霁月。
云霁月既是把自己当替身推出去送死,大可不必真的对自己产生感情。
可是云霁月……
他从来都是对自己最好最包容的那个人。
上辈子、这一世都是如此。
云如皎又揉了揉通红的眼角,却是陡然坐了起来。
顾枕夜呢?
云霁月已然回来了许久,可顾枕夜又去向何处了?
可是生了什么变故?
云如皎心下蓦地慌乱起来,下床的动作也快了几分。
他没有穿鞋,更是没留意黑暗中的桌角。
被绊了一跤的他,却是及时撞入了一个温暖又坚硬的怀抱。
熟悉的味道呛入鼻腔,他委实愣了片刻。
不过须臾,他又是猛然推开了顾枕夜。
转头便见得自己房间的窗户在隐隐颤动。
“皎皎?”顾枕夜的声音在这静谧的夜中分外清楚。
他有些害怕被云霁月察觉,下意识地便伸手捂了顾枕夜的嘴。
感受着掌心那湿润柔软的触感,他又像是惊弓之鸟一般,猛地弹开。
他长长地深吸了一口气,又压低了嗓音说道:“小声些。”
这一股脑的事情忽而全然压过来,竟是叫他忽略了顾枕夜又唤他作“皎皎”一事。
更也许是他听得习惯了,早便没了觉得怪异的不舒服。
顾枕夜却丝毫不在乎地大笑了一声,倏地凑近云如皎的脸颊一侧。
他温热的气息吹拂在云如皎的耳边,似是忽远又忽近般地说道:“皎皎,这是在关心我?怕我被你兄长发现了,就不好了?”
云如皎在有限的记忆中,从未曾受得过顾枕夜这般想待。
他忙不迭地退后两步,拉开了与顾枕夜之间的距离。
他又是抿了抿唇,见得自己平复下了心情,方才说道:“未曾。”
只是顾枕夜吹拂在他耳垂上的热度,好似怎般都褪不去了。
他调整了下心态,又说道:“我只是忧心我兄长生我的气,他最最不喜欢你这般的妖族的。”
有些略显苍白的话语,听在顾枕夜的耳朵中便是他家皎皎寻不到旁的理由后,所找的搪塞之词。
顾枕夜眉眼皆是笑意,又是笃定地说道:“皎皎,就是在关心我。”
云如皎的眉目瞬时便拧了起来,略有不悦地说道:“我从未曾有……”
可他话未说完,又被顾枕夜打断:“皎皎若是不关心我,怎得会在察觉我一直未曾过来,便着急忙慌地想要去看我的状况?又怎得会怕我被你兄长发现?他既是这几日没再轰我,便是默许了我这个妖族在此了。还是皎皎怕……你我二人,深更半夜,共处一室,说不清楚?”
云如皎的面上一烫,偏过头,不曾再言语。
顾枕夜便又继而说道:“皎皎,你便是在关心我。”
云如皎一口银牙咬得咯吱作响,可却又寻不到话语反驳于他。
只是怒目而视后,又问出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来:“你为何一直待在那梧桐树上,不曾回你的妖界去?你不是什么劳什子的妖王吗?你便是成日里这般闲情逸致,不管不顾你的臣民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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