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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理了理衣角,将方才晚饭时坐出的皱褶揉平。
又是淡然道:“总也是要再去瞧瞧别处的。”
他抬眼看着妖宫的红墙碧瓦,恢弘广阔。
揭云殿立于正中,屋檐连廊雕梁画柱,精细漂亮到了极点。
云如皎缓步走在宫宇间的石子路上,突出的青石隐约印在他微薄的鞋底之上。
本该是深春初夏的日子,白日里也算不得太冷。
可如今走在此处,却是忽而一阵寒风凛凛吹来,叫他平白打了个寒战。
这股妖风极怪。
周遭并无吹拂扬起的,可却骤然裹向了他。
云如皎皱皱眉头,凝视着前方变得低矮的宫殿,又问道:“此为何处?”
顾枕夜只顾着看云如皎,抬眸才察觉竟是走了颇远去。
他仔细观瞻了一番,却陡然察觉这地方他并不熟识。
即便在妖宫住了那么多年,他也未曾踏足过此处。
“似是什么禁地。”顾枕夜弹指唤了个妖侍来。
妖侍躬身答道:“回陛下的话,是西宫。”
顾枕夜这才哦了一声,挥挥手随意地让其退下。
又对云如皎说道:“西宫实乃冷宫所在,并非全然安置的是前朝妃嫔,也会关些罪不至死的臣子进去。在老妖王执政之时,这地方早就荒废了。我虽是不曾来过,但也算是知晓。皎皎,那地方阴寒潮湿,我们便不再前行了。”
云如皎点点头,转身便往回走。
却又陡然感觉一股怪风吹向了他。
他蹙起眉眼,问道:“你可有感受到妖风阵阵?”
“风?”顾枕夜不明就里,伸出手感受了一下,仍是晴空万里无风,便是摇头道,“未曾。理应还是这地方太过阴冷,不适人居。皎皎,我们离开了便好。”
云如皎又点点头,向前迈了几步。
正当他觉得无碍之时,却又是一股怪风袭来。
这回的风中如裹了刀子,生生割在了他的腰腹侧。
他忙捂住了自己的腰间,便见得点点血迹自白衫下透出。
“阿夜,顾枕夜!”他忙唤道,却骤然发现那风又如同绳子一般,拴住了他的腿脚,让他半分也挪动不得。
可顾枕夜未曾听见他所言,背对着他,还妄图为他引回去的路。
他根本无法发声,无法移动,只得感受着那风如同活了一般,在他身上打圈绕着。
直到他依稀在风中看到了个并不明显的人影。
他将自己不甚的灵力蓄在指尖,朝着那人影所在之处攻去。
可就似是同他玩笑般,他的灵力攻去如石沉大海,半分水花也未曾激起。
分明时间很短,紧张却让他觉得仿若过了许久许久。
他瞧见那风中的人影愈发明显了起来。
更看清风卷动了起来,逐渐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风刃闸刀,向自己的脖颈处砍来。
他的耳畔只剩下了呼啸的风声。
其余什么都听不见了。
千钧一刻间,他瞪大的双眼间是顾枕夜生生为他挡了这一击。
随即便是一口鲜血喷在了他素白的衣衫上。
作者有话要说:
[1] 幼豕:小猪。
第45章 遇袭 “顾枕夜,你合该永失所爱!”
云如皎见得顾枕夜如此, 当即便稳定了自己的心神。
他的修为不够与这妖风的主人打成平手,可堪堪退上几步,争取个逃跑的时间还是有的。
他扶稳顾枕夜的身子, 将大部分的灵力都附着其上。
脚下用力蹬地, 当即便后撤了两丈出去。
顾枕夜遭了一击,神思这才被痛感唤回。
他瞧了一眼满目焦急的云如皎,抬手便回转了一下自己周身的修为。
那妖风的攻势对他而言并不算什么。
只是来势汹汹, 又是朝着云如皎袭去。
他便也只能生生地挨了这一下。
电光火石间, 他便休整了个大概。
即便妖力恢复不到鼎盛时刻,但擒住这个想对云如皎下手之人, 到底还是轻而易举的。
他的妖力如同一条黑蛇,吐着剧毒的信子便朝那处攻去。
只两三个回合,妖风的主人便败下阵来,被打得显出了真容。
那是一个清瘦的男子,生的并不算十分打眼,一身单衣被顾枕夜压制得跪服在地。
他的眼中尽是不忿, 微微掺杂着绝望之色。
顾枕夜随手将他捆了个结结实实,仍是叫他跪在一旁。
先并不理会他, 反而仔仔细细、上上下下地看着云如皎有没有受伤。
“我当真无事。”云如皎第三次说了自己无碍后, 他才尽然相信了。
云如皎却是揪着顾枕夜的衣角,妄图瞧瞧他替自己挨得那一下有多严重。
可这回顾枕夜并未曾拿此事做文章, 在云如皎的面前扮着可怜。
他刻意地避开了云如皎的探查,状似随意地活动了几番筋骨, 又道:“无事的,皎皎莫要担心。”
仿若又是为了避开云如皎再多探查他的伤, 他当即走到那清瘦男子前面, 厉声问道:“你是何人?为何要行此事?”
那男子啐了一口, 脸上尽是不屑之意,又道:“我为何人?你也配问我!你这个谋朝篡位、不忠不义之人,也配知晓我的名讳!你当真枉顾了先妖王陛下的养育,竟亲手杀了他唯一的儿子!”
此话一出,不论顾枕夜,便是云如皎都知道原委了。
顾枕夜不由得嗤笑一声,暗自道:“没成想,他都有这般忠实的臣下。”
那男子兀自脸上多了几分羞赧,又道:“我并非臣子,而是……”
他抬眸扫过西宫偏殿,恰巧被云如皎捕捉了个正着。
“是这冷宫中住的妃子吗?”云如皎啧了一声,又道,“可他已是先抛弃了你,你竟还这般对他矢志不渝。当真是……”
他有几分说不下去了,实则是可怜人。
那男子梗着脖子,绝不认可地道:“他说过,此般将我置于冷宫,是为了护住我不被旁人欺负。你瞧,现下他那些个妃子们全死了,只我一人活着。这还不是为了保护我!他那般爱我,我定也要为他做点什么才好。”
他喃喃自语着,又是抬眼恶狠狠地看向云如皎,说道:“你不是喜欢他吗?你不是属意他做妖后吗?我杀不了你,我便杀了他。让你也尝尝永失所爱的苦痛,哈哈哈哈!——”
顾枕夜下意识地回首看向云如皎的方向。
见得云如皎在听闻永失所爱这四字之时,亦是有几分停顿。
云如皎的目光飘忽着,终归是落不在顾枕夜的身上。
顾枕夜蓦然叹了口气,他何尝没有体会过?
那时候瞧着云如皎决绝的自往生涧一跃而下。
他的心如同停止了跳动,远比剥离情魄更痛,甚至已然颤抖着麻木。
所以他害怕极了。
他不敢再让云如皎在他眼皮子底下再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他冷漠的目光扫过跪地的男子,冷漠的话语如数九寒天的一捧冰水,倏地将那男子的疯病浇了个透。
他道:“我从未曾杀过除他外的任何人,他所有的嫔妃尽然放出宫外,自寻生路去了。倒也是我的疏忽,竟忘了还有这么莫大的一个冷宫在。”
那男子既是想要妄动他的皎皎。
他便要让其受扎心之痛,让他所在乎的东西都在他眼前分崩离析。
那男子的笑意戛然而止,瞪着顾枕夜不敢置信,又道:“你说什么?可他说过,是为了保护我……”
“这种话语你竟也会信。”顾枕夜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的话,“若他当真想保护你,不会只是口上说说,而不做。他将你扔进这西宫中,可有关怀过你、来看过你?你也是当真可怜。”
云如皎听着顾枕夜的话,兀自垂了眼眸。
说什么并不重要,只做的最要紧。
原来顾枕夜也一直是这般待自己的。
怪不得他根本不曾觉得将话说出来,是有用处的。
云如皎无奈地摇了摇头,啧了一声,又道:“原是有些人的嘴巴生来只是为了吃,可从学不会说话的。”
顾枕夜一顿,哪里不知道云如皎说的是他总是自作主张,可又自作聪明一事。
他讨饶地回首看了云如皎一眼,又指了指仍跪在那边的男子。
云如皎抿唇朝他微微一笑,偏偏头示意他继续。
那男子仍是疯魔般的念念有词,总是不敢置信的。
他是可怜,可他也是活该这般可怜的。
顾枕夜又是开口,字字诛心道:“你以为他为何要将你搁在那西宫之中?不就是腻了、烦了,又怕你这修为还算高的寻他麻烦,故而才随意胡诌了这话来搪塞你。他那般自私之人,你也亲眼瞧见他一个个地往妖宫里抬人,他怎会对你情根深种?”
那男子已是被顾枕夜的话语击溃了心底防线。
没了力气,堪堪歪倒在地,涕泗横流着念道:“不可能、不可能,这不是真的……”
“如何不可能?”顾枕夜嗤笑道,“他恐怕……连你这个人的存在都不记得了,更不必提你姓甚名谁了。”
“我……”那男子的泪已经打湿了前襟,看着好不凄凉,“我名楚济,是左将军之子。我名楚济……”
顾枕夜摇摇头,啧声感慨道:“你的父亲左将军这般忠诚的臣下,却早在十五年前就已经被你所谓的‘心爱之人’以莫须有的罪名下狱处死了,余下族人皆流放。”
楚济的心弦已断,如今整个人颓然倒地。
他一直坚守的信念彻底崩塌,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这西宫中眼巴巴地守了这几十年,又甘心以命相搏为他所谓的“爱人”报仇,究竟有何意义。
那人关他数十年,花言巧语地骗着他。
又亲手送了自己的父族亲眷上路。
自己如今所为,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喃喃自语道:“有一年的西宫的雪下得很凶,我的窗纸破了好大的一个洞,凛凛寒风就沿着那个大洞吹了进来。我病了……病得很严重,咳得出了血。可我想着,他说有朝一日他稳定了局势,还会来接我出去的。我便拼着一口气活到了现在,可你却告诉我……这一切都是枉然,是我的痴心妄想,是我蠢笨!我倒不如死在了那个时候,死在我以为他还爱我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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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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