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拐了个弯,渐渐出现在了她的视野里,宁诚实见准时机,仰起小脖子,努力展示自己优美的,纤细的线条。长长的耳朵乖顺地耷下来,她高傲地舔了舔小爪子上的毛,绒毛在月光下闪耀着银辉的光芒。 虺跟举父都紧张地盯着这边。 不一会儿,咣啷啷——货车开过去了,速度都没降。 宁诚实一僵。 她没气馁,又撒开蹄子往前冲刺,准备继续埋伏。这次她往马路上站了点,更显眼了。 货车再次开过,她脖子都要仰酸了,才感到里头的司机似乎远远地看了她一眼。 “前面是什么东西?狐狸还是兔子?” 月光暗淡,车里的人也看不太仔细,只能大概瞧出个形状,以及那一双最显眼的,长长的耳朵。 “哈哈哈你快看,前面有只蠢兔子居然在看月亮呢!” “还真是,好像还是只肥兔子,要不要抓起来?”副驾驶上的人舔了舔嘴唇,“烤着吃。” 司机想了想,握着方向盘不为所动,“还是算了,别生事,以免夜长梦多,等干完这一票,好好休息休息,到时候要吃多少烤兔子就有多少。” “那可惜了,我还从来没见过长得这么肥的兔子。诶对了,下午我看那只猩猩上新闻了,动静好像挺大的,没事儿吧?” “能有什么事儿?咱们卖得远远的不就得了,再说更珍稀的保护动物咱们也不是没搞过,一只大猩猩罢了,又没有多珍贵,谁会尽心找?时间一长就没人记得了。” “干这行的不能瞻前顾后。” 宁诚实等了会儿,那辆货车却一点停下的意思都没有,甚至直直朝着宁诚实开了过去,好在她反应及时,往后跳了一步,才没有血溅当场。 “?”她没有猩猩珍贵是吗? 宁诚实望着货车远去的背影,重新变回人,面无表情地回到了虺和举父身边。 虺赶忙迎上来,呸了一声,“老大,他们真是有眼不识泰山!连您这么值钱的妖怪都能放过!” “要不我们直接上吧?” 宁诚实止住他的话,望向他手里的红色小跑车。 “再试一次。” 十分钟后,货车驾驶室内。 副驾驶打了个哈欠,开窗吹了会儿风,“你还别说,今天真挺累的,等回去了,咱找个洗浴中心,好好……”他话音突然一顿,接着猛地坐起身来,用力揉了揉眼,“卧靠你快看,咱们后面跟着的那是什么?” 司机随意往后视镜里一瞥,看见了一只开着红色玩具车的兔子,还是刚才那只,“瞎嚷嚷什么,这么大惊小怪,不就是只……” “兔子?!”
第9章 从后视镜里看去,宁诚实虽然身形缩成了毛茸茸的一小团,却是抬头挺胸正襟危坐,粉色的小肉垫稳稳地搭在方向盘上,雪白的绒毛随风扬起,硬生生将一辆玩具小汽车开出了跑车的味道。 司机目瞪口呆之下,车速就渐渐降了下来,宁诚实却趁机跳下座位,小短腿伸直了一踩油门,玩具车就朝着货车屁股撞去,同时按响了车上的小喇叭,滴滴声在夜空中传开。 司机见到这一幕下意识打方向躲开,“靠,这兔子居然还是个飙车族!” 宁诚实扭扭屁股重新坐好,气势如虹威风凛凛地一路开着车,加速绕到了大货车前面,居然直接逼停了大货车。 急刹之下,玩具小车距离货车车灯只有不到十厘米, 司机惊魂未定地喘了几口气,擦了把汗,跟副驾驶对视一眼,顿时一阵邪火涌上心头,“他娘的,一只兔子都敢跑来对着咱们撒野了,走,下车!三番四次来挑衅,这次怎么着也得把它抓住,扒皮、抽筋、烤了吃!” 两人气势汹汹下了车,径直朝宁诚实走来。 宁诚实见自己终于成功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便一改刚才的嚣张态度,安安静静地坐在小车里,一动不动。 就在两人快要走近时,她身子然后突然一抽,全身蓬松的绒毛抖了两抖,然后那几乎看不见的小脖子一歪,闭上了眼睛。 这招叫麻痹敌人。 司机大步上前一把薅住她的长耳朵,将她提了起来,狐疑道:“不会是死了吧?” 他探了探,“还有呼吸,估计这兔子是太害怕,陷入假死状态了。” 副驾驶冷冷一笑,“一会儿剥皮倒是省了事儿了。”说完就要回车里去拿刀,打算就地解决。 司机想了想,突然反应过来,止住他的动作,“哎等会儿,这兔子会开车啊!” “是啊,兔子都会开车了,大自然真是鬼斧神工。” 宁诚实的耳朵尖微弱地动了动,很想睁开眼睛告诉他用错成语了,费了老大的劲儿憋着,才按捺下来这股冲动。 司机又说,“不是,咱们可以把它,跟那只会喝酒的大猩猩一起打包卖了,总有马戏团要吧!” 他又仔细琢磨了一下,“而且这兔子毛色不错啊,溜光水滑,肥肥嫩嫩的,回头马戏团要是不买,咱们也能卖给皮毛厂。” 副驾驶一拍手,连连赞同,再仔细打量宁诚实,目光里的含义就变了。 “嘶,我怎么突然觉得,这只兔子长得有点奇怪呢,凑近了看好像又不像兔子,脸更小,尾巴更长。” 司机一乐,“说不定又是什么珍稀品种,那就更好出手了。” “有道理,那今天真是捡了个大便宜,好家伙,守株待兔原来是真的。” 宁诚实暗自点头,这个成语用对了,她可是守了三次等来的这两只兔子。 两人不复刚才的恼火,也不提着宁诚实的耳朵了,生怕揪掉了毛,破坏毛皮的完美,将其托在手上转身离开。 走了没两步,副驾驶突然想起来那玩具小汽车还在原地,不拿白不拿,结果他兴冲冲一转身,那辆小车居然没了! “嘿,真是邪了门儿了,就一眨眼的功夫怎么就不见了?这车总不会自己跑了吧?”这样一想,又觉得似乎有道理,“这就对上了,难怪这兔子会开车,所以其实是车自己在开?” 司机推了他一下,连声催促:“别说了咱们还是快走吧,你越说我这心里就越发毛啊。” 就在与两人相隔不到十米的草丛里,虺和举父将玩具小车护在怀里,望着两个人类走向货车的背影,融进了夜色之中。 宁诚实刚才就特意交代了他们,妖可以暴露,但车子绝对不能丢。 货车里的两人以为宁诚实还在假死状态,没怎么动她,找了个小笼子装了起来,就直接把它丢进了货车厢,再重新绑好篷布,回到了驾驶室,继续开车。 车厢里头一片黑暗,宁诚实听到了数道静谧的呼吸声,以及似乎是大型野兽烦躁的低吼声,气味杂陈,不太好闻。盖着的篷布被疾驰而过的风掀起一角,宁诚实借着漏进来的月光,仔细打量着四周,目光所及是十几只笼子,有大有小,里头关着不同的动物。 她再往左边一看,巧了,这只笼子里关着的正是狌狌,不过他此刻怀里抱着个空酒瓶子,正哼哼唧唧地自我陶醉,看来酒还没醒呢。 她动了动鼻子,突然发现这里竟然不止关着狌狌一只妖怪,还有一只。 他本身的妖味很淡,不仔细闻就容易被狌狌的气息覆盖住,但他应该受伤了,淡淡的血气四溢,这才被宁诚实捕捉到。 她暗自觉得纳闷,又辨认了一下,发现这股气息就来自狌狌的另一边。 放眼望去,那个笼子跟她这个差不多大,只是里头一片漆黑,宁诚实又嗅了嗅,确定那个笼子里头是有妖怪的,但却什么也看不见。 妖呢?正想着,黑暗中猝不及防亮起了一双金色的眼睛,把宁诚实吓了一跳。 原来里面确实有只妖怪,只是这只妖怪一身黑,完全隐没于暗处。 那双眼睛里头无波无澜,宁诚实好奇地望了一会儿,小声道:“嘿,你好,你也被关在这里吗?” 那只妖怪神色不明,继续闭上眼睛,没搭理她。 “你是什么品种的妖?” “你是不是受伤了?你还好吗?”她又问。 妖怪依然不睁眼,动也不动。 “你是晕过去了吗?千万别睡呀!睡了你就再也醒不过来啦!”她稍微放大了声音喊道:“你等我,我这就去看你!” 说完她两只小爪子就扒在这笼子的栏杆上,稍一用力,杆子向两旁弯曲,形成了一个洞,她就从掰出来的洞中钻了出去,直奔他而去。 这时妖怪却倏然睁开了眼睛,眼里有些怒意,像是觉得宁诚实打扰了他睡觉。 宁诚实脚步一停,就听见驾驶室传来一阵对话:“我真是受不了了,我今晚上是不是中邪了?先是撞见兔子开车,然后车子莫名其妙消失,现在又总觉得后头有人在说话。”副驾驶只觉得脑子里的弦越发紧绷,“总不至于是报应吧?” 司机一言难尽地附和:“其实,其实我也这么觉得,只不过刚才一直没敢说。”他下定决心,“走,咱停车,到后头看看。” 副驾驶揣上枪:“带上家伙事儿。” 司机犹豫了一会儿,“应该没什么危险吧?” “指不定呢,保险起见。” 宁诚实小爪子往后退了几步,沿着原路返回。 那两个人的脚步声响起,飞快地解开了裹着篷布的绳子。 宁诚实也慢慢地重新钻回了笼子里,按照原来的姿势躺下,闭上眼。 下一秒,篷布被猛地掀开,两双如临大敌的眼睛放射出犀利的光芒—— 一切如常。 两人的目光从里到外逡巡了一遍,所有猎物都好好的,数量没变,睡觉的睡觉,低吼的低吼,假死的假死。 两人疑神疑鬼地慢慢放下了篷布,宁诚实松了口气,紧接着篷布又“唰”地一下被掀了上去,放松的小胸脯又憋了回去。 其中一人定定往她的方向看了一会儿,对着另外那个开口了,声音轻轻的:“我可能确实不太正常了,所以问你个事儿,这只笼子……之前就是这样的吗?” 说完,两人一同望着那十来根极度扭曲的、大拇指粗细的钢条,陷入了沉思。
第10章 宁诚实装睡的表情一僵,大意了。 她眼睛稍微睁开了一条缝,就见那两个偷猎者对视一眼,悄悄打开车后的挡板,各自拉着把手,矫健地跳上了车,然后慢慢地,将枪端了起来,宁诚实的笼子在最外头,他们一步步朝她走来。 还有两步就到跟前了。 她顿时全身都紧绷了起来,已经蓄势待发,准备好应对一场恶战。最坏的结果不过是她中枪,但是这都是匡扶正义的必经之路,宁诚实稚嫩的脸上满是悲壮。 下一秒,两人已经走到了笼子前。 千钧一发之际,她正要跳起来先发制人,两人却脚步不停,绕过了她,继续往前走,同时低声交流道:“车里头肯定藏了个人!” “没错!还想偷咱们的猎物!偷到他爷爷头上来了这是,咱们鸟悄儿把他包围起来!” “小心点,这贼手劲儿可真不小。” “好的,你也是。” 宁诚实:“……”敌人被麻痹地太成功了。 但这是个好时机。 当那两个偷猎者背过身去,聚精会神地穿梭在笼子中间,扫视前方的时候,宁诚实就三两步跑出了笼子,行动间变回人形,然后爆发力极强的小短腿一个有力的横扫甩过,两人毫无防备,顿时摔得人仰马翻,磕撞在笼子边缘,发出阵阵痛呼,手里的枪也接连落地。 其中一个人的手还无意间伸进了身后的笼子里,那笼子里霎时传来一声虎类的咆哮,他急急忙忙将手缩回去,下一秒就感到一张血盆大口朝他扑来,顿时吓得一身汗淋淋。 越来越多被他们偷猎来的动物从麻药中醒了过来,四面八方传来嘈杂的叫声。 两人突遭此变,脑子里一团乱麻,歪七扭八地滑到地上,视线天旋地转,就见车上不知什么什么竟然出现了一个小孩,刚才袭击他们的,竟然是一个看上去才三四岁的孩子!难道那个掰坏笼子的也是她? 再一看笼子里,那只兔子也没影了! 两人倒吸一口凉气。 宁诚实小手捧着两把枪,明明是一张可爱粉嫩的脸,却愣是叫人从中看出了主宰者的冷酷与无情。 宁诚实缓缓地举起了枪,两人呼吸一滞,在铺天盖地的绝望中,只听吧嗒一声—— 枪被扔出了车外,两人松了口气,心情大起大落之下更是血涌上头,头晕目眩。 宁诚实拖出了两个空着的笼子,把两人推了进去,将锁锁上,气呼呼地叉腰:“让你们也尝尝被关起来的滋味!” 笼子很小,根本无法让一个成年人站直,于是两个偷猎者只能被迫弯着腰,以怪异的姿势用力地拍打着笼子。 拥挤密闭的黑暗空间,野兽的难闻的异味、血腥味刺激着鼻腔,身边野兽嚎叫不断,两个偷猎者身处其中惊慌又恐惧。 “喂!放我们出去!” “你到底是谁?!” 宁诚实正要下车,闻言转过头来,冷冷地说道:“我只是一个有社会责任感的,热心市民。” 外头跟里面相比十分安静,她在四周望了望,就看到虺和举父冒出了头,“老大!我们在这儿!” 她朝他们招了招手,两人便飞快地跑了过来,“老大,怎么样?没受伤吧?那两个人类呢?” 她拍了拍衣服上的灰,“没有受伤,那两个偷猎的坏蛋,被我关进笼子里了。” 虺立马一拍手,称赞道:“不愧是老大!无人能敌!” 举父嘴笨,但也不甘落后,赶忙跟着说道:“对对对,别说是人了,老大连鬼见都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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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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