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来了?”慕子云故意问道。 无论是西夫人下的逐客令还是朝花信出现的时机,都来得过于凑巧,很难让人不怀疑这是一个蓄谋已久的圈套。 但朝花信完全不上钩:“我恰好有事来汇报,谁知刚到门口便得了个差事。” 见套话不成,慕子云便直白问道:“是不是清和出什么事儿了?方才我听西夫人似乎话中有话。” “你自己做的什么事儿你不知道?”朝花信偏头看他,没成想竟是意外见着了他担忧的模样,便试探道,“我问你,你是不是……对他有意思?” 慕子云不懂朝花信为何忽然这样问,但还是真诚道:“我当然是。” “那你也不能这样啊!”朝花信忽然神情怪异,但眼看着就要到达目的地了,她只能嘱咐了一句,“唉,总之,你自求多福吧。” 慕子云更是莫名其妙,心道自己究竟哪样了,竟是配得上“自求多福”这句话。 他还没想明白,朝花信就脚底抹油、逃之夭夭,好似即将发生什么血光之灾。 小霜台尚未完工,在一种富丽堂皇的神殿中尤为显眼,慕子云定睛一看,便远远见着小霜台门前站着一个人——正是他日思夜想的掩清和。 只是这多日未见的大美人似乎恢复了从前那般盛气凌人,睁着一双桃花眼看他,倘若这美人手里有把砍刀,只怕是立马就要将自己砍个对穿了。 刚四目相对,掩清和便中气十足地骂了句:“你这不要脸的狗东西,我没去找你算账,你竟是还敢来寻我?!” 慕子云被骂得一头雾水,才刚走近,掩清和便一把拽过了他的胳膊,直接将他那宽大的袖子捞到了肩上,指着他手臂上的鬼王图腾,明知故问道:“这是什么?” …… 完、蛋、了。 慕子云心中只有这一个想法。 正如那日在鬼行宫内沐浴时,掩清和这样问了,慕子云也这样答了,只是现如今的气氛定是没有那时的半分和谐。 更甚之,这位不可一世的鬼王大人,生平第一次感觉到什么叫手足无措、什么叫胆颤心凉——不只是因为心上人这盛怒的模样,更是因为那盯着自己的、泛红的双眼。 时间回到他们人间一别、掩清和回天庭之间,或许慕子云先前的胡言乱语是对的,他真的是掩清和的贵人,因为掩清和实在是衰,刚与自己的贵人分别,转头便撞上了自己的爹。 说来也是一家子都倒霉,掩百川本意只是想躲在暗处悄悄看一眼自己的儿子,没想到被人发现了;若是发现了也就罢了,掩清和懒得搭理他,自然是起不了什么冲突;可偏偏掩百川的温情话还没说两句,他便在掩清和弯腰低头的时候瞥见了其衣领缝隙中的图腾纹身…… 作为曾经的鬼界之主,掩百川怎么可能会不认得这图案,自然当即火山爆发,恨不得直接将掩清和后颈处那块纹着图腾的肉给挖下来。 掩清和自然是被他的话语气到,毕竟掩百川这句句诛心,甚至算得上是辱骂,说得好似他是什么不要贞洁的黄花大闺女,而慕子云是骗了他清白的恶棍,气得他要命。 但这一来二去的争吵,掩清和还是从掩百川那气急败坏的骂声中得知了这图腾的意义,还有与之一对的另一图腾在一起时所会产生的效力。 既是夫妻图腾,其效力不言而喻,皆是为二人情爱效劳。 这下除了气,掩清和的心中还不免翻出几分酸涩来,是逃命也没这般迅速地逃回了天庭,巴不得让西夫人关自己一辈子禁闭,只求不要再见着这些烦心事儿与烦心人便好。 谁料这罪魁祸首竟是找来了,掩清和倒是不怕将事情全盘托出,毕竟他向来就不听话,更何况这会儿是他爹找上他,算不上言而无信。 不过他现在只想撕烂慕子云的嘴,根本无心其他。 “你听我解释。”听他说完,慕子云急切道。 “我没兴趣听,你只需要听我说,听完你便滚。” “清和!这图腾真的不是我……” “我知是我死皮赖脸要纹的,可是鬼后图腾…为何你要予我这样的图腾,难道你不知那意味着什么、又会产生什么后果吗?”掩清和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着,“还是说从一开始,你便只是拿我寻乐子。” 掩清和说到这最后一句之时,心中酸涩溢满,竟是无法避免地哽了一下,吓得慕子云几乎心跳停止。 眼前的纱绸过于厚实,他看不清掩清和的神情,便连忙将面纱连着斗笠一掀,抓着掩清和的手急切道:“我承认,一开始确实总惹你生气,但我只是想逗你玩,绝对没有要拿你寻乐子的意思……我、我对天发誓,我所说所做皆是真心,绝没有半分假意。” 不掀还好,这一掀开,掩清和便猝不及防见着慕子云脖颈上泛起的红痕,再低头一看,他那暴露在空气中的胳膊上头也起了一片一片的红疹子,显然是暴露在祥瑞之光下太久,引起过敏了。 掩清和见状,便憋着气甩开了他的手,头也不回地骂道:“别说了,见着你就犯恶心,越说越恶心,你哪儿来的滚回哪儿去,我不想再见到你。” 这可让跟在他身后喋喋不休的慕子云一下子闭了嘴,满心的焦虑化作无力,只能眼睁睁看着掩清和关上小霜台的门,力气之大,险些将院门拆下来。 一定是很生气吧,慕子云想。 但,掩清和说了谎。 他怎么会不想听慕子云多说些,只是掩百川早已同他说了许多许多,多的几乎将他逼疯,他没有办法,只想自己静一静。 毕竟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早已习惯慕子云的掩清和,在得知这是一场刻意为之的暧昧后,要如何才能让自己回到从前那样的状态呢。
第58章 红豆不及我相思 禁闭三日期已过一日,掩清和在小霜台那仅有的一间小屋子内窝了整整一日,思来想去,却还是想不明白,人们是如何能说出“父子没有隔夜仇”这种荒唐话来。 眼下他们二人莫说是隔夜,自己同掩百川都算得上是隔世了,再次见面时却还是如此针锋相对。 先前慕子云旁敲侧击询问的时候,掩清和便有所察觉:或许掩百川还活着、或许自己与父亲还有再相见的一日。 他算不上有多期待,却不是没期盼过,他曾天真的以为这几百年的分别或许会让掩百川有一些改变,至少再见面时不会那么执拗,不会再对他有着这般疯狂的控制欲。 但事实证明,人断不可能轻易改变,掩百川若是有如此境界,便也不会在退位后依旧毫无气度地给慕子云使绊子了。 更别说在发现鬼后图腾时试图用匕首刮下他后颈上的肉。 老实说,心里怎么想是别人的事儿,掩清和不在乎、也不想知道掩百川是怎么想的,但若是想法化作了行动,在匕首从腰间拔出来的那一刻,即使没能见血,却也足够令掩清和受伤了。 世间有百种伤心事,掩百川令他发怒,慕子云却令他发冷。寒颤像是蔓延的雾气,从大腿一路涌上手臂,带着湿湿的寒意、顷刻间便能扰乱他的鼻息。 怒气是火焰,越烧越热烈,而酸意好似海浪,他的心如一叶扁舟,翻腾涌动不休,岂非更是难受? 如此这般,掩清和不得不近乎自虐式地去回想掩百川说的话,好让自己时刻沉浸在痛苦之中,而无暇去想别的事情。 若是四周安静些便罢了,窗外却是总有鸟叫,叽叽喳喳吵得很,总是迫使他从痛苦中抽离。 先不说他这小霜台一没树木二没屋檐、生活环境不合适,再稍微想一下便知,天庭里哪会有这样散养的鸟儿呢,还这般吵闹,若是遇上些脾气不好的仙官,岂不是马上就变成烤鸟干了。 透过窗外的光看那鸟儿的剪影,应当是只雀儿,掩清和被吵得十分头疼,又或许是觉得同鸟置气很可笑,便干脆解了那窗户的结界禁锢。 禁闭三日的命令是西夫人下的,但实际上将掩清和关在小霜台的人却是他自己,他怎会不知那只小鸟从何而来、怎会不知这后果呢? 掩清和解了禁锢,却并未开窗,那只雀儿便自力更生,用脑袋顶开了窗户,一跳一跳地蹦进屋里来。 只是掩清和还在同自己那仅存的一点自尊作斗争,忍着不去看,那雀儿便直接跳到他面前来——竟然是只冬日状态下的银喉长尾山雀,白白的圆圆的,毛蓬松着、可爱得紧。 那小麻雀喙里衔着东西,轻轻落在他面前,低头在桌上放下几颗红颜色的、小巧的谷物,而后歪着脑袋看他。 掩清和用手拨弄了一下那几颗谷物。 此物最相思。 “红豆不及我相思。” 桌上的鸟儿既没有变成人形,也没有开口,慕子云的声音却在掩清和脑海中闪过—— 图腾的效力。 这足以让掩清和恼羞成怒,他挥手将那几颗红豆尽扫于地,指着那雪白团子的手颤抖不止,就连声音也染上了这份怒气:“慕子云!你再耍这样的把戏,就别怪我不客气!” …… “这是最后一次了。” 慕子云变成人形站在他面前。 掩清和双目通红,还未来得及接着骂他,慕子云便先一步捞起了袖子,好似偏要勾起他的伤心回忆似的露出那图腾纹身,这不正如偷了东西还要向无计可施的原主人炫耀的惯犯,从行为一直坏到了心里。 掩清和气得说不出话,慕子云也二话不说,向着他近了几步,用另一只手掌附了上去,动作极果断极迅捷,害得掩清和差些没看清其手中燃起的掌心焰。 “滋”地一声响,白烟与焦糊味从指缝中溜出,溜进掩清和的鼻腔,引起一阵不安。 掌心焰状似凡火,却比凡火更甚,灼烧皮肉之时疼痛加剧,慕子云却不为所动,只是静静地望着他,眼中炙热流露、要远胜过掌心焰万倍。 有时候、有些话,只有说不出来的人说才有意义,反常与磕碰,处处描绘着真诚;但若是常把情爱挂嘴边的人再说,就容易显得诚意全无。 现在这是什么情况?掩清和不明白了。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他心中莫名发怵,便下意识向后靠去。 只可惜他坐着的椅子没有靠背,他向后倾倒—— 千钧一发之际,慕子云制住掩清和的手臂将他从失衡状态拉回,而后沉默着捏住了他的下巴,在其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冲着那有些发白的唇、低头吻了上去。 !!!!! 相触不过一瞬,掩清和双眼骤然睁大,他猛地推了慕子云一把、成功将人推开,自己却惊慌失措地摔下椅子去,摔了个狼狈的屁股墩。 摔倒在地的动作可以说是毫无防备,掩清和撑着地想站起,慕子云却好似怕他逃跑一般、立即按住了他,几番挣扎纠缠之下,反倒同他一起滚到了地上。 慕子云到底不舍得让掩清和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只是掩清和极度不配合,想抱他便躲、想拉他起来也躲,好在他足够轻、力气也不大,可以轻而易举地被人举起。 这一来一回之下,慕子云总算是将试图逃跑的掩清和抱到身上、挤在了墙角狭窄处。 掩清和依旧慌乱,甚至更加:“你放开我!你现在这是算什么唔……” 初次是浅尝,二次便像暴风雨,一如仰头直面雨点时会产生的窒息感,掩清和不由得七荤八素,东倒西歪。 恐慌像是蚕食心脏的蚁,掩清和手抖得厉害,明明下意识想要依赖别人,自尊心却投了反对票,便只能无力地垂在身侧,无处安放。 他依旧想逃,只可惜其身后是冰冷的墙、面前是慕子云的怀抱,是退或进,是逃或迎,皆处于无法被自己掌控的境界。 天庭常是阳春四月的天,此刻熏人的热却从四面八方传递而来,热得掩清和头昏脑胀,唇上湿润不堪的触感明显,勉强将他的思绪拉回几分。 只是他实在太紧张了,双眼闭得紧紧的,一时间忘了要呼吸,恍惚间还以为自己踩进了云朵里,如棉花般的云不知底细,踩上去深一脚、浅一脚,不知是否会跌落、也不知什么时候会跌落。 或许跌落也不坏。 只因实在太温柔。 他渐渐失了挣扎,不再与之抗衡,任凭自己跌落云霄、跌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直至慕子云勇气耗尽、冲动也耗尽,总算是舍得松开,只是目光几乎在唇瓣主人的脸上盯出两个窟窿。 掩清和刚睁眼便低下了头,不愿与这刚轻薄自己的登徒子有什么交流,却又无法克制自己的内心,稍稍抿了抿嘴,反倒将上头的水光弥散了开来。 鬼王大人毫无定力,又探头去轻啄一下,惹得那美人身子一僵,才试探着问道:“吓到你了么?” 掩清和似乎是不想与他计较,又或许是别的原因,总之是没一巴掌扇他,只是沉默着摇了摇头。 亲吻是掠夺、亦是安抚,见他不再过分激动,好歹恢复了能听人说话的理智,慕子云便稍稍拉开自己与他的距离,抵着他的额头、蹭着他的鼻尖卖了个惨:“我都在这儿晒了一天了,身上痒得很。” “你身上都没有红疹,痒什么?”掩清和总算愿意开口,望着他轻喘。 “当然有!都长到脸上了,只是担心观感不好,先前都用灵力压制着。”慕子云老实掀开衣袖让他看,而后又有些委屈似的,小声嘟囔了一句,“见不到你,心里更痒,痒得我快死了。” 掩清和不说话,慕子云便抓着他的手往自己身上放,打趣道:“是真的,清和给我挠挠吧~” “少来。”掩清和挥开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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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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