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的身形僵直在这一刻,掩清和原本闭着眼睛,一副宁静的模样连眼下的睫毛有几根都数得清,此刻却只能睁开眼,错愕与茫然映了满面。 慕子云望着掩清和的表情像是险些闷了一只苍蝇,毕竟是险些,自然算不上十分怪异,却也足够伤人。 他努了努嘴,开口问道:“你无端端亲我做什么?” 这动作及言语于掩清和而言都是极大的伤害,他实在难以置信,愣了好半天才说出话来,却只是为自己无力地找补,“我、我想亲就亲,什么无端端。” “什么叫想亲就亲?这是胡来,你问过我吗。” “你从前也是这样对我的!” “我可没有这样这样对过你。”慕子云说完又觉得不妥,便补了句,“至少我现在的记忆里没有。” 掩清和深吸了一口气,想想他二人的从前,那些个从第一天起就莫名暧昧的阶段,亲亲脸什么的就根本不过分吧! 更何况现在存于他们之间的那股黏糊糊的张力分明还是一样的。 但如今看来,确实是自己多想的成分更多些。 掩清和不想同这样一个失忆的人较真,可又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只得咬着牙暗骂了句,“不知好歹的狗东西。” “掩清和,你敢这么同我说话?” 谁料慕子云听得清、还十分较真,几乎是以一个防备的姿态从床上蹦了起来。 “这么跟你说话怎么了?对着你我有什么不敢的?就算你不记得我,那也得记得我的脾气向来就这样!”掩清和也是再坐不住,站了起来。 “我凭什么要记得?” “你妈!” “怎么,不让你亲你就骂人,你把我当成什么了?”慕子云噼里啪啦自问自答,丝毫不愿在言语上落一点下风,“莫非是床伴?不能满足你的欲求你就要生气了?” 他的的确确是知道掩清和脾气差、说话也向来不留情面,可毕竟现今的慕子云不比后来的慕子云,听到这话时起初便还是有些愠怒,话也不过想法就直接蹦了出来—— 直至他捕捉到掩清和那逐渐升调的话音里存着一丝颤抖才意识到不对劲。 掩清和在他心里,向来是一副意气风发的模样,漂亮得耀武扬威,引人注目的锋芒即使是收敛起来也依旧夺人目光。 他没见过掩清和脱离虚张声势之后的模样,黯淡得令他有些心慌,连忙开口,试图缓和一下这逐渐低沉的气氛,“你这偷亲人被人中途发现了的确是该恼羞成怒,可你这怒气里半分羞也没有,倒是凶巴巴的像个夜叉,一点也不讨人喜欢。” “我本来就不讨人喜欢,你现在醒悟,还不算太晚。” 掩清和怎会不气,他倒是想让慕子云滚出去,只是转念一想这是人家的家,而自己才是那个应该滚蛋的人,便扔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可于掩清和来说,这样的反应无疑也意味着妥协、意味着认输,慕子云不会不明白,自然也就不由得激起求知心急切。 他在他二人的房间里如翻箱倒柜般寻觅踪迹。 可实际上,又似乎根本不用特意去寻,只要站在这房间里,属于掩清和的气息便能瞬间占据他的身心。 这哪是床伴能有的交集。 掩清和喜爱用香,沐浴时用的皂香与衣裳上的熏香混成一种契合得无比奇妙的香气,闻起来有些冷冽,却无端令人安心。 慕子云醒来时闻到的便是这样的气息,毫不夸张地说他人都快腌入味了,更何况是这床边塞了满满几柜子的、一看风格样式便知主人是谁的衣裳。 他忍不住将脸埋进去深吸了几口气,喉咙里发出的满足叹息纯粹是下意识,反应过来之时又觉得自己沉醉得像变态狂,连忙后退了几步。 衣柜旁有梳妆台,梳妆台上的黄铜镜擦得铮亮,慕子云才刚坐下,想着翻翻这些小东西,毕竟细枝末节之处最见真相。 可是他偶然望了一眼镜子,便知大事不妙——掩清和那极宝贝的镂花银镯怎么会变成银项圈戴在自己脖子上。 项圈像是在栓狗就不说了,这镯子于掩清和来说可谓是意义非凡,怎会随随便便给他呢。 而他自己还心甘情愿地戴着。 慕子云心情复杂,顺手拉开一个抽屉,顷刻间又合上了——里头塞得满满当当,全是香膏软油。 …… 难怪……难怪他方才见着掩清和脖子上有几个红颜色的印子,还当是被蚊子咬的。 原来是被他咬的。 慕子云手捏着那银项圈、摩挲着上头的花纹,向后靠在椅子上,想起方才自己说过的话,忽然眼前一黑,好似看见了人生的走马灯。 好在,慕子云最不缺的就是脸皮和勇气。
第89章 番外二·中 亲吻需谨慎 那日自然是不欢而散,慕子云傻了吧唧地在卧房里等了掩清和一晚上也没见人回来,揪着郭承允一问才知,人家早就在别的房间歇下了。 说起那个房间,慕子云还是有印象的,那时掩清和中了返老还童咒不得不在鬼界逗留,他便给人家做了铺新的床。即使掩清和后来大多数时间都睡在自己床上,可他还是没舍得把那小床给扔了。 于是也就放在大殿后头北边左数第三间屋子里了。 知道了人在哪儿,慕子云就想去看看,可又听郭承允说人家喝了安神药了,应当已经睡下了,也只能作罢。 毕竟逼得太紧也不好。 总算是相安无事一夜过,掩清和即使喝了安神药,也遵循着生物钟醒来。 他昨日虽然是生气、气得肺都快炸了,可他没办法,他既不想腆着脸去接近慕子云,又没法狠下心一走了之,甚至还要暂时处理这鬼界事务。 比如现在,他起床就要去干活了。 鬼界没有昼夜之分,但人间的昼夜对于鬼差们工作有着极大的影响,便依旧需要有时间的象征存在,眼下外头长廊上的灯灭了,便已是白日了。 白日里阳气重,鬼差不入人间,正是将鬼魂押回鬼界的时候,鬼门关满满当当都是鬼,鱼龙混杂,一天之内便是这个时候最容易出乱子。 慕子云来到鬼门关的时候,远远地就见着掩清和坐在入关口的城墙之上,偶尔一阵阴风吹起衣摆翻飞,即使背后是阴沉沉的天、脚下满是青面獠牙的孤魂野鬼,也不失为美景一幅。 站得高便望得远,掩清和没瞎,更何况慕子云的出现在鬼群中引起了一阵骚乱,想不注意到都难。 鬼王难得寻访,驻守鬼门关的这些鬼将们不逮着其好好阿谀奉承一番才怪,只是现在的情况一目了然,实在是不适合做这没眼力见的事情。 鬼行宫上上下下不知慕子云失忆的内情,只知道鬼王大人与掩大人吵架了,而如今掩大人坐在墙头监工鬼王大人来的时候手里还提着一个小小的食盒,摆明了是来寻人家的。 所以大家只能默默行注目礼。 掩清和居高临下、望着那急匆匆走来的身影轻哼来一声,想来慕子云也是吃准了自己不会在这么多鬼面前给他难堪,才特意挑这么个时间段来。 鸡贼。 实际上,过了一夜、也冷静了一夜,掩清和早已没有昨日那么生气了,于是便也没急着走,只想着看看慕子云又能整出什么幺蛾子来。 慕子云来到他身边唤他,掩清和全当听不见,又听得叮叮当当响了一阵,来自吃食的甜腻气息顷刻间充斥鼻腔。 掩清和耳边听着慕子云“饿不饿”“累不累”“怎么起得这么早,休息一下吃点东西吧”诸如此类的问候,心里念着老套,微微偏头瞥了眼那食盒里的东西。 是水晶白梨酥和雪花红豆糕。 竟是押对了自己喜欢的,掩清和轻哼一声,好歹是没发作。 见掩清和这般,慕子云吊着的心总算落下一些,刚在一旁坐下,条件反射想去牵人家放在腿边的手,谁知掩清和“咻”地一下将手抽回,像孩子似的背在身后,再扭头一记眼刀看他,语气不善,“我让你摸了吗?” 掩清和肯说话,于慕子云来说可算是好兆头,赶忙软着声音叫人家,也不管这城墙脚下还有那么多孤魂野鬼在看着,几乎整个人都要倾斜到人家身上去。 “清和~先前是我不对,我嘴贱,我说错话,你对我那么好我还不知好歹,是我的错,你打我骂我都好,就是不要不理我嘛。” 又是这样轻浮做派,掩清和没来由一阵烦躁,本就板着脸,此刻周身气场更是瞬间冷了下来,“如果你是要说这些就滚蛋,别在这唧唧歪歪,吵得我心烦。” “清和,我们都在一起这么多年了,你对我的态度一直都这么差吗?” “怎样?”掩清和扭头看他,虽是尽量面无表情,还是遮掩不住这赌气的意味,“不讨人喜欢是吧?受不了就离我远一点,没人逼你在这儿献殷勤!” 慕子云不怒反笑,吧唧一口亲上掩清和的脸,轻快道:“就喜欢你这样。” 掩清和整个人都僵住了,自然是怒目而视,毕竟亲都亲完了,再躲也没什么意思。 谁知慕子云见他不躲,还以为是法子有了效果,便变本加厉揽住掩清和的肩、将他整个人都圈进了怀里。 这可怎么忍得了,未经允许的亲密接触都是刷流氓,慕子云刚想说些软话,掩清和就将脑袋凑到了他耳边,轻声道了句—— “给老子滚开。” 掩清和可算是给足了慕子云面子。 而慕子云显然是没想到,看向掩清和的目光满是错愕。而后者是面无表情地盯了他好一会儿,这才甩开他的手,站起身来、头也不回地走了。 掩清和一生气就爱甩脸子,一甩脸子就要走人,只是这该不该追上去可谓是门大学问,看眼下掩清和的不耐烦几乎要突破天际,慕子云心道识时务者为俊杰,还是不要火上浇油为妙。 可谁知这一识时务便错过了整整一日,慕子云一边工作一边分心,直到夜里长廊上的灯再次亮起,才在掩清和暂住的小房间门口逮住了他。 彼时掩清和正抱着只空桶来来回回运水,虽算不上气喘吁吁,却也不轻松。慕子云躲在柱子后头看着掩清和来来回回跑了好几趟,这才赶忙冲出去拦住他。 慕子云出现得过于突然,二人一时相顾无言,掩清和板着脸望了他好一会儿,前者才开口问道:“清和,你拎着桶去做什么?” 这话题找得实在随便,就好像在问一个拿着筷子的人要去做什么,掩清和欲言又止,最后只能翻了个白眼,没接话。 慕子云自然明白他这眼神中蕴含的意思,便急忙找补道:“院子后头不是挖了露天浴池吗——” 啧。 他说完又觉得自己实在是犯傻,掩清和如今连他二人的院子都不愿踏进了,更别说什么穿过里屋去温泉池里沐浴,只得又道了一句,“那……你好歹让别人帮你一下啊,这样一桶一桶要拎到什么时候才能洗上热水澡。” “我不习惯使唤别人。”掩清和总算是愿意接话。 “那我帮你。”慕子云说罢,就伸手要去接掩清和手里的桶来。 掩清和却是抱着桶向后一个撤步,明知故问道:“难道你不算别人吗?” “你!”慕子云顿时气急败坏,却又是真的不敢再对掩清和说重话了,只得闹孩子脾气一般道,“今天全鬼界境内禁止用桶,你必须给我去温泉池里沐浴。” 奈何掩清和天生就是倔脾气,听慕子云这样一说,反倒利落地将桶一摔,挑衅似的喊了句,“那我不洗了!” 掩清和摔得使劲,那木桶又有一定弹性,砸到地上弹起再落下才碎了,炸开了一地木屑花来,说是平地惊雷也不过如此。 饶是慕子云脾气再好,如今也被掩清和这无理取闹似的劲儿给磨灭了,明明他自己为着这失忆的事情也烦心不已,偏偏还屡屡碰钉子、处处捞不着好。 冲动便容易做错事,慕子云直接将还没意识到危险的掩清和从地上抄了起来,只不过不是横抱,而是肩上扛。 他二人体型上的差异虽算不上很大,却足以令掩清和挣扎无法,任凭他如何喊如何叫,在慕子云的肩头都只能像只温顺的、待宰的小羊。 慕子云的目标很明确,扛着掩清和大步流星、径直穿过他二人的卧房,来到雾气弥漫的温泉池。 要沐浴总不能穿着衣服,可就算慕子云将掩清和放下来了,后者又怎会乖乖坐着任由欺负,自然是抓紧时间逃跑才是。 怪就怪在掩清和的腰带系得不够紧,慕子云只是手指伸进缝隙里一勾便将人拽了回来。 掩清和被拽得一个趔趄,等他反应过来时竟是腰身一松、衣袍都散了,他茫然地低下头去,只见那玉做的腰带扣砸在地上,早已是碎了个彻底。 “慕子云!” 掩清和还没来得及伤心呢,慕子云手掌的温度早已隔着层层衣裳烫了他一下,吓得他连忙拽住自己那岌岌可危的外袍,慌乱满得快要从眼睛里溢出来。 可惜胳膊压根拧不过大腿,此刻的慕子云更是如同一只发了狂的野兽,纵使掩清和压得住衣裳,也压不住慕子云的手,再是坚韧的金丝银线,也只能在这撕拉几声响后无力地分离开来。 光天化日之下被人撕了衣裳,掩清和实在是气急了,狠狠推了慕子云一把,奈何慕子云的身形稳得好似铜墙铁壁,他这一推非但没将人推开、反倒将自己给摔进了池子里。 幸亏如今是夏日、衣裳穿的单薄,而池子里的水也不深,掩清和自然是性命无碍,只是狼狈地呛了好几口水,扑腾了几下都没能站起来。 倒是被随着他跳下池子来的慕子云给提了起来。 可提便提吧,明明是个多好的机会,偏偏这时候慕子云不说话,甚至还怕掩清和跑了似的、像拎犯人一般捏着他一只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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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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