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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真想,一辈子都在这双眼里。
张错的脸滚烫,呼吸也热到快烧起来。他像是被蛊惑了,恍惚着小声低喃:“‘皑如、山上雪,皎若......云间月。小时候,先生......教我的......”
闻人听行眉心动了下,再次打断张错:“阿错,你走吧。”
他的声音很沉,猛地压住张错,张错顿觉被从头兜下一盆凉水,身上的滚烫温度被倏然扑灭,冷得肩头一颤。
闻人听行直起上身,抬起眼睛不知道在看哪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张错心脏狠狠地抽打肋骨,心跳比鞭子烈,打得太狠,似乎用这种方式,就可以完成一次自杀。
张错听见自己问:“先生......说什么?”
闻人听行转回视线,看了张错一眼,他突然笑笑:“你走,去厨房拿点吃的给我,别蹲这儿。”
他随手按两下肚皮:“我饿了。”
“哦、哦......”张错站起来,仿佛四肢不是自己的,像只蹩脚的木偶。他顿了顿,“那,我这就......就去做、牡丹酥。”
“别做了,太晚了。”闻人听行仍笑着说,“我记得昨天你师父做的桂花糕还没吃完,你帮我热一下,拿来就行。”
“......是。”张错始终没再抬起头。
他退出屋子,关上门,靠着门框站了很久,心脏抽打肋骨的凶狠才轻缓一些。
——从这天开始,张错知道,他对先生的那份心思,再也不能说出口。它只能生根,不能发芽。
夜里真冷。
夜是死掉的。神明不会怜爱。
# 第六卷 · 命命鸟
第130章 “他大概是...不要我了。”
闻人珄醒过来时,天将将要亮。
他感觉到颠簸,转动眼睛缓了一会儿神,发现自己在一个人背上。
“巫主醒了?”背着他的人说。
闻人珄晃了晃头,听出这人的声音:“姜大?”
“是我。”姜大笑笑。
“穿过这片林子,就能和我们神农的人会合。”姜大说,“他们带了马,跑起来更快。天亮以后,应该就能到鸣沙山。”
“你感觉怎么样?”姜邪的声音紧接着从身后传过来。
闻人珄没等转头,后面姜邪往前蹿了两步,来到姜大身旁,和闻人珄对上视线:“昨晚你和阿错哥哥出去以后,我等了很久都不见人,就出去找,然后在路边树丛里发现了你。你晕过去了,叫不醒。”
姜邪:“我想了想,不管你和阿错哥哥发生了什么,大印将开,当务之急就是先去鸣沙山,而且我已经和神农交代好了,所以就自作主张,直接带你走。”
姜邪:“姑奶奶跟宋妄在前面,姜大背着你跑不快,但我们马上就能穿过这片山林。”
“叫不醒?”闻人珄低低咳两声,抓住话中关键,“叫不醒是什么意思?”
他感觉了一下,虽然神智已经清明,但四肢还软绵无力,所以也只能在姜大背上再待一会儿。不然他下来自己跑,估摸还没有姜大走得快。
“因为你喝了我们神农的迷花粉。要是别的原因,我兴许能将你从昏睡之中唤醒。可迷花粉不同。”
姜邪说:“迷花粉溶于食水,无色无味,无药可解,是我们先祖研究出来的玩意,很多时候,都是逃命时用的。”
姜邪:“你喝了不少,才晕四个小时,已经很快了,我还担心等到了鸣沙山,你都醒不了呢。”
闻人珄沉默过片刻,问姜邪:“阿错呢?”
“不知道。我没找到。”姜邪直勾勾地看着闻人珄,“你们到底怎么了?他为什么对你用迷花粉?这节骨眼儿,他疯了吗?”
“你怎么知道是他用的,而不是我们出了事?”闻人珄沉声问。
姜邪露出古怪的表情:“虽然我不记得给过阿错哥哥迷花粉,但迷花粉是神农的东西,外人不可能有。昨晚姜大他们还没到,除了我,就只有阿错哥哥。”
“你们到底怎么了?”姜邪又问了一遍,“阿错哥哥想做什么?他不想你去鸣沙山吗?那起码应该把你藏起来。”
闻人珄一怔,他张了张嘴,却没有出声。——所以,张错想让他去鸣沙山,但要自己先行离开。
闻人珄没回答姜邪,且眼下他们忙于赶路,也不适合盘话,姜邪亦没有追问第三次。
待天边浮起鱼肚白,三人终于穿出山林,和神农那一队人会合。闻人晓眠、宋妄也早已经到了。
“你还是骑飞尘吧。”姜邪将飞尘牵到闻人珄跟前,“阿错哥哥不在,让姜大带你。”
闻人珄摆了摆手,他身上力气渐渐恢复不少,从姜大背上下来,径直走向闻人晓眠:“晓眠带我吧。”
闻人晓眠愣了下,撇开眼睛:“是。”在头你吗似
一队人便策马赶往鸣沙山。
闻人珄坐在闻人晓眠身后,跑着跑着,突然开口问:“晓眠,阿错让你帮他骗我。他承诺了你什么?”
“......先生......”闻人晓眠抿了下嘴唇,抓缰绳的手紧几分。
“说。”闻人珄不轻不重地命令。
“......他说......”闻人晓眠叹口气,“他说,这一次,一定会保你周全。而且,我也是心疼阿错。”
“什么意思?”闻人珄问。
闻人晓眠说:“我早就看出阿错喜欢你,你心里也有他。但当年,你们没有好的结果。你走后这七十年,我又眼睁睁看着阿错,很清楚他对你的感情。”
“你转世,魂魄不全,与前世不同。你虽有刑火印,但远没有上一世的力量。你不强大,不能保护自己,更不能保护别人。很多时候,无异于飞蛾扑火。而阿错是死魂灵,他长生不死。阿错绝不会害你,他可以为你赴汤蹈火。”
闻人晓眠:“先生,我年纪大了,一介女流,没有本事。我愿意听阿错的,也只能听他的。”
闻人晓眠顿了顿:“其实我没有瞒你多少,很多事情,我是真的不知道。”
闻人晓眠:“我当年赶到的时候,鸣沙山大印将毁,阿错也已经死了。你救回阿错后,只好以身殉封。至于之前发生过什么,无论我如何逼问,阿错这些年一句也不肯说。他看着软,其实性子倔,只要打定主意的事情,谁都拉不回来,我亦查不到旁的线索,所以,我就是想告诉你,也没办法。”
闻人珄:“那你还知道多少?”
“我......”闻人晓眠沉默片刻,声音低沉几分,“我只瞒了你一件事。就是当年,你的确有话托付于我。”
闻人晓眠:“你让我用忘忧香,抹掉阿错在闻人家九年的记忆,然后放他走,或者带他去神农,好好照顾他。”
“九年......”闻人珄心头一钝,像被狠狠贯进一刀,“忘忧香能做到吗?”
“能。顶多再费些力气。反正把他带去神农,就一定有办法。总之,你要他忘记你,忘记他在闻人家的一切。”闻人晓眠说。
闻人珄低下头,轻声问:“那你为什么没有做?”
头顶日出,光芒照向黄沙。马蹄卷起风来,风卷起沙来,尖利鸣叫,颗颗粒粒,拍打人的脸。
马蹄急促地踏破沉默。
闻人珄等来了闻人晓眠的回答:“因为他跪在我面前,哭着求我。我做不到。”
闻人珄僵住了,他的五脏六腑似乎一瞬间凝固,生生的硬,就连跑马的颠簸,也颠不起半分活动。
闻人珄僵着手指,来回摸自己腕间,张错那一缕麻花辫子。他嗓子涩得厉害,每说一个字,都是刺痛:“阿错用迷花粉弄晕了我,然后自己走了。”
闻人晓眠皱紧眉头:“我听姜邪说了。对不起,先生,我真的不知道他想做什么。”
“他是我的巫鬼。”闻人珄望着遍地黄沙,遍地枯,“巫鬼和巫主相通,他能感知到我。所以他知道我在叫他,在想他,在找他。”
闻人珄说着,突然短暂地笑了下:“你们还说我聪明,我明明就是迟钝。现在回头想想,从一开始,我的一切早在他的掌控之中。他是装的,都是故意的。”
闻人珄深吸一口气,这话他不该对晓眠说,可他受不住要说出来:“他明知道我在想他,却要先走。晓眠,你说这意味着什么?”
“他大概......”闻人珄的声音浅淡,像是要葬进这遍地黄沙里,“他大概是......不要我了。”
闻人晓眠有一阵没说话,而她开口,却很笃定:“不会的,先生。”
“你几乎是阿错的全部。”闻人晓眠说,“这甚至有些病态。他绝对不会的。”
。
一群人来到鸣沙山脚下时,各个满头满身的黄沙,甚至嘴巴喉咙里都塞了沙子。
闻人珄歪过头,呸出一口沙,略有沙哑地说:“我们要怎么走?”
漫漫黄沙无际,嗡鸣阵阵,没有人回答他。
闻人珄转过头,发现大家全盯着他看。
大概是因为张错丢了,闻人珄始终有些气急败坏。他指了指自己脑袋,颇有撒气的嫌疑:“我死了,转世了,没有记忆了!我知道个屁!”
姜邪抖掉裙子上的黄沙,无奈地看着他:“你别这样,鸣沙山大印一直由巫族镇守,我们谁也没进去过。你不知道,我们也不知道啊。”
姜邪:“要说这里最有指望能找到路的,就只有你。毕竟你身上有刑火印,刑火是火凤丹乌所赐,与鸣沙山的大印有共鸣。”
“小邪说的对。”闻人晓眠点点头,“先生,你冷静些,沉心凝神,一定能感应得到。”
闻人珄沉默了一阵。他捂住脸做了个深呼吸,又用力搓两下脸,将脸皮剌得火辣生疼。
闻人珄背过身去,面朝鸣沙山,一只手按住胸口的刑火印。他闭上眼睛,放轻呼吸,任由风卷起黄沙,在他身上不断抽打。
安静地过了几分钟,闻人珄放下手,低垂脑袋:“我感受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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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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