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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烧起来。
闻人靖坤着一身雪白丧服,那白衣净得一尘不染,似是圣物。
周遭是浓郁的黑煞,与这白丧服相冲,他倒显眼得狠。
可惜闻人听行已经瞎了,根本看不见他。
闻人靖坤在对面打量了闻人听行许久,戏谑地笑道:“听行,你现在的样子,可真是狼狈。”
闻人靖坤:“眼睛瞎了不说,还只剩下一口气了。你此刻仅是强撑着,一旦松下半分,立即一命呜呼。”
“看来我没有想错,那张错,真是你的死穴。你果真最在意他。”闻人靖坤有些遗憾地说,“我把张错的尸体扔到鸣沙山,本来是想着,能看到什么有意思的东西。比如像当年你父亲那样,走火入魔,发疯发狂。”
闻人听行沉默着,没有接话。
“可惜。太可惜了。”闻人靖坤叹口气,“你居然傻到用魂根换丹乌血精,来救张错。”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我真是可怜你。”闻人靖坤哀哀道,“魂根做阵眼,你魂魄不全,因果难断,轮转有限,将生生世世受大印牵引,无法逃脱巫族的宿命。你将永远为鸣沙山而活,为鸣沙山而死。永无休止。”
闻人靖坤:“你当真愿意?就为了一个张错?”
闻人听行终于开口,淡淡地说:“是啊。为了他,生生世世,我都心甘情愿。”
闻人靖坤脸色冷下来:“自不量力。”
“你废话怎么这样多?”闻人听行笑了下,“你没有立场教训我。”
闻人听行:“我以魂根做阵眼,以性命献祭,大印将恢复如常。我没赢,你也败了。”
“我败了?”闻人靖坤冷哼,“这世上怨念不断,不消几十年,屠神就将再次冲击封印,终会有出世之日。凭你?能做什么?”
“那你又能做什么?你不会真以为,你承得住屠神的煞气,能成为屠神出世的肉身容器?”闻人听行举起长剑,对准闻人靖坤,“你会死无葬身之地。你何苦与那邪物为伍?”
“邪物?屠神是神明!”闻人靖坤突然大吼道,“或者你来告诉我,到底什么是正,什么是邪?”
闻人靖坤语调古怪:“我自小随姐姐进闻人家,改名易姓,被教导说,邪不压正,应一心向善。那时我深信,巫是人间最伟大的鬼神,巫将护佑苍生,护佑万物。”
“可结果呢?”闻人靖坤问道,“你父亲是怎么做的?他自诩为‘正’,都做了什么?”
闻人靖坤:“那年你才多大啊?你亲手杀的他,用你的刑火。你忘记他死前的样子了?”
闻人靖坤疯狂喊道:“这件事的知情者全死光了,现在只有我们两个清楚!为了保护巫族荣耀,你隐瞒真相,对外说你父亲是战死,实际上他才是闻人家最大的丑闻!是巫族最大的叛徒!”
闻人听行身体一顿,握紧了游凤剑。
那年闻人听行刚满十五岁。其父闻人景行为巫主。闻人景行修炼巫族禁术,一时不慎,未能守住本心,走火入魔,性情大变。
闻人靖坤的小女儿闻人英洵病重,为替女儿治病,闻人靖坤向神农求助,九死一生寻来一灵兽的逆鳞入药。
而那时,闻人景行意外伤了手臂,也急需一疗伤圣药。他不顾闻人靖坤的恳求,抢走那逆鳞,来治疗自己手臂上的外伤。
当时闻人听行站在门外,看到闻人靖坤跪在闻人景行脚下,被打得半死不活。
闻人景行的一句话,让闻人听行毛骨悚然——他那平素温和慈悲的父亲说:“我是巫主,我是这人间的神。一个寻常女孩的性命,怎能比得过我的手臂。”
那一刻闻人听行知道,他的父亲已经死了。被心里的恶念、贪欲、自私——被那生而为人的罪恶杀死了。
强大的力量会令人发疯。巫不是好东西。
那夜闻人英洵病死,闻人听行亲手为她写了一块木牌匾,烧烬整夜香灰。
闻人靖坤整晚抱着女儿冰冷的尸体,第二天一早,他将女儿埋了,提着刀,回来闻人家大开杀戒。
闻人靖坤自然不是闻人景行的对手,濒死之际,闻人听行的母亲跑出来,挡住了丈夫刺向自己弟弟的剑。
就是游凤剑,一剑贯穿了她的心脏。
女人的心头血喷到丈夫脸上,闻人景行片刻失神,转头看到同样浑身是血的儿子。
他像是陡然惊醒过来,手中游凤剑落地。他怔怔望着闻人家遍地尸骸,哑了很久。
最后,闻人景行跪下来,抱起自己的发妻,对闻人听行说:“听行,我身有大煞,已不配为巫主。你生来承袭刑火,恐怕已是天神给的指引。”
闻人景行闭上眼睛:“你杀了我吧。烧光我的罪孽。听行,对不起。”
闻人听行记不得他当时是怎样做的,他只知道,他烧光了闻人家整个院子。
闻人靖坤奄奄一息时,也曾看着他说:“杀了我吧。”
少年的闻人听行不明白。他才十五岁,为什么他的亲人,非要他亲手杀死。或许是手软了,但他多半是不愿意,甚至有些恨。
少年别过头,不看闻人靖坤,说了一个“滚”字。
那时闻人听行还太小,年少脾气最大,从未想过放走闻人靖坤后,闻人靖坤会和那鸣沙山下的屠神产生联系,酿成今日大祸。
那时他只是很难过,很茫然。家破人亡,亲手弑父,他混沌于是非善恶,曾一度找不到巫的意义。
他对外隐瞒闻人景行的死因,编造谎话,并非想要维护父亲和巫族的名誉,他仅仅天真地,作为一个孩子,想让自己好过一星半点。
他没有时间去质疑,没有时间去思考。现实逼迫他,胸口那一簇刑火逼迫他。他成了巫族的新巫主,成了一个面带笑容的闻人先生。
……
“听行,这天下无道。”闻人靖坤看着自己双手,疯魔般道,“没有救世主,世人永远得不到救赎。巫族该死!全都该死!屠神......唯有屠神可以拯救我,拯救这个世界!我愿意为神明奉上一切!”
闻人听行摇头:“执迷不悟。”
“再多苦难,再多不公,都不是你作恶的理由。”闻人听行沉声说,“只要人间有善念不死,屠神就永无出山之日。”
闻人靖坤双目血红,他狠狠瞪着闻人听行:“你不要后悔。”
浓稠的黑煞如同风暴漩涡,肆意地剧烈涌动,汇集到鸣沙山顶!鸣沙山大黯,像是被一只巨大的黑手死死攫住。
闻人听行双脚踏上黄沙,鸣沙山顿时烈火蔓延!
对面赫然迎来上百的人,他认出来,那些是赶尸族煞星和他闻人家的人。
闻人听行面无表情,挥起长剑。浩瀚黄沙之上,血光飞溅,哀嚎遍野,颗颗人头坠进烈火深渊,埋骨无处……
……
第143章 “我要、回家...... ”
“晓眠,我问你,刚刚、那是什么?”张错问第三次。
他双眼黢黑骇人,闻人晓眠肩头一抖,目光闪躲:“阿错......”
“说啊!”张错忽然吼道。
闻人晓眠用力抹了下脸,还是不答,只说道:“阿错,对不起......”
“是、忘忧香。”张错的声音有些颤抖,“是忘忧香。对、对不对?”
闻人晓眠低下头,咬住嘴唇。
看她这反应,张错心里就有答案了。
“还真是、忘忧香啊。”张错松开闻人晓眠的手,颓然倚靠车窗,“真的是......”
“我听、师父说过。”张错低低道,“忘忧香,可以抹掉、人的记忆。先生......出门办事,若是遇见、遇见......”
他眼睛红了:“遇见......”
眼泪掉下来:“......遇见常人、看了、不该看的。就会用......用忘忧香。”
“一是,隐匿巫族、踪迹。二是,避免......寻常人,受不该的、牵累。”张错泣不成声,“先生......他要你......要你、对我用?是不是?”
闻人晓眠实在受不了了,她一把抱住张错:“阿错,阿错别说了,别说了......”
闻人晓眠:“阿错听话,阿姐带你去神农,我带你走,以后有阿姐照顾你......”
“先生,要死了。”张错的声音很轻。
他推开闻人晓眠,流着泪,呆呆地问:“他死了。让我、忘了他。是吗?”
闻人晓眠哽咽道:“我们没有别的办法了。先生献祭鸣沙山大印,谁都救不回他.......”
“他死了。让我、忘了他。”张错又重复一遍。
神明赐他长生,而后,摧毁他的信仰。
没有什么能更残酷。
张错竟忽然笑了,笑出声来:“他、这样对我......这样、罚我......他这样狠......他原来这样、喜欢我......”
张错转过头,透过车窗,望进漆黑的夜。他忽然狠劲儿推开闻人晓眠,一头扎出车窗,从奔腾的马车上栽了下去!
“阿错!”闻人晓眠赶忙钻出马车,勒住缰绳。
一声长啸,马蹄高抬,马车停下来。
“阿错!”闻人晓眠翻身下车,跑进后面的树丛里。
张错从马车上摔下去,滚出很远,沾了满身泥水草屑。他浑身剧痛,却没有伤处。张错双手撑地,坐了起来。
“你疯了!”闻人晓眠扳过张错的肩,仔细看人,“你没事吧?马跑得那么快,你怎么敢跳!”
张错双目无神,怔愣地瞪着地面,半句不理闻人晓眠。
他看见前面草丛里有一处是亮的,便推开晓眠,手脚并用爬过去。
“你又要做什么!”晓眠被他推一跟头,两只手掌都蹭破了。
而下一刻,闻人晓眠顾不上多说,惊得一高从地上蹦起来——张错捡了一把镰刀!
该是山下砍柴割草的村民遗落的,这镰刀生锈,钝得不行。
不好的预感非常强烈,闻人晓眠快速冲上去抢,可张错比她更快,她的手尚未碰到刀柄,张错就已横起镰刀,毫不犹豫,一刀抹了自己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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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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