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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人珄注意着张错微微颤抖的黑睫,像雏鸟不安分的翅膀,每颤一分,皆是慌乱。
闻人珄轻轻叹气:“张错,能告诉我,你现在在想什么吗?”
张错微微抿嘴:“想你......”
“想你、昨晚自己、在屋里,躺在床上、的时候......”张错呼出口气,“会不会想、想要、赶我走。”
闻人珄:“......”
一语中的,闻人珄无话可说。
“我还是让你、为难了吧?”张错倏得露出一个难过的笑容,“我会走的。”
闻人珄一愣,眉心慢慢皱起来。
“你若是、真的想让、我走。”张错喉结滚动一次,“......我会走的。”
他眼皮一眨,又一眨,眼睛见红了:“等、事情解决,如果能、能确保、你的安全,我会走的。”
张错:“我真的、不想你为难。哪怕一星、半点。”
闻人珄沉默了很久。
闻人珄保持着一个半弯腰的姿势俯视张错,弯久了有点累,他直起腰来,视线偶然一扫,竟瞧见白娘子和新来的狗子一起窝成了颗球,黑白双煞亲密合体,打眼一瞧有点像阴阳八卦......
经过一天一夜的接触,二畜终于化干戈为玉帛,跨越种族,友好相处。
闻人珄把眼睛转回张错脸上,张错低着头他看不清......闻人珄也不知道他手怎么就那么闲,非要自己伸出去——
闻人珄伸手,抬了下张错的下巴。
“......”闻人珄瞪一眼自己那欠抽的手,又快速扫过张错的眼睛。
闻人珄无奈地说:“你又想哭了啊?眼睛那么红......”
“对不起。”张错立刻别过脸,“我只是......我七十年、没见你了。”
“你想象、不到,我、我有多想你。”张错喃喃地说,“你想象、不到的。”
整整七十年,普通人的一辈子。张错不老,心没死。他留在那,等一个了无音讯的魂魄。终于魂魄回来了,站来他面前,一样的音容笑貌,一样的口味习惯。只是轮回一过,不记得他了,不喜欢他了,不要他了。
何止切肤之痛。张错要红一红眼,是最卑微的顺理成章。
“你先别胡思乱想了。”闻人珄那舌头盘不活词儿来,困难地说,“先把眼下的事情查清楚,解决了,以后的事......”
手机是个好东西,在关键时刻响起来,救了闻人珄的嘴。
闻人珄赶紧掏出手机,一瞅,闻人慕书,果真是亲堂姐。
闻人珄快速接通电话,因为一种诡异的“感激”,闻人珄的声调都高了一点:“姐。”
“你还没往我这儿来吗?”那头的闻人慕书问。
“还没。”闻人珄看一眼手表,“这就准备过去了。”
“那你带瓶红酒来,要贵的。”闻人慕书才不客气。
“行,我去买。”闻人珄笑了笑,挂掉了电话。
一个电话当插曲,闻人珄和张错之间的气氛被打破,没那么涩了。
闻人珄清清嗓子:“那什么,张错,我要出去一趟。”
“嗯。”张错没有看闻人珄,他心不在焉、甚至有些精神恍惚地说,“我等你、回家。”
闻人珄:“......”
闻人珄闭了闭眼,再深吸一口气。他转身走了两步,脚下一顿,又忽然转回来。
闻人珄猛地弯下腰,一手撑在沙发上,逼张错和自己对视:“听我说,张错。”
“不要胡思乱想了。”闻人珄一个字一个字,认真地说,“先帮我把眼下的事情解决掉。至于我们之间......我们以后再好好谈谈,好吗?”
闻人珄的声音敲在张错耳朵,一锤一锤,砸得他有些晕。
张错不自觉地伸出手。他指尖在战栗,却充满力量。张错可以用这只手一把掐住闻人珄的后脖颈,然后把他拉近二十厘米……
张错想要这么做。他很想。
张错缓缓地放下手,低垂眼睛:“好。我都、听你的。”
闻人珄叹了口气。他直起腰来:“那我先出去了,我去我姐家吃饭,可能会晚点回来,晚饭你自己吃。”
“知道了。”张错又重复了一遍之前的话,“我等你、回家。”
闻人珄微微挑眉,眯起眼又看了张错两秒,转身走了。
闻人珄换好鞋子离开,门“咔嚓”一声关上,张错立刻从沙发上站起来。
窗下一角,猫狗一白一黑还窝在一起睡得香甜,天真得仿佛天塌下来都无所畏惧。
张错走到窗边,在窗前站定,视线抛出去。他等了几分钟,看见闻人珄的香槟金宝马从车库里开出去,远远开走,在视线尽头消失。
张错漆黑的眼睛沉得像深井。他打开窗户,右脚跨上窗台,用力一蹬,毫不犹豫地纵身跃出去……
。
闻人珄个富贵少爷腐败分子,驱车去酒吧拎了瓶五位数的红酒,来到闻人慕书家。
闻人慕书家是一栋独立的二层小别墅,闻人珄刚把车开进院子,正在院里溜达的萨摩耶眼尖耳灵,立马仰头叫唤起来。
“露露,消停点儿。”闻人珄下车,扭脸朝露露喊了一嗓子。
不料这下给露露喊得更欢腾,撒丫子往闻人珄这头狂奔。闻人珄瞅一眼,没稀罕防备,反而张开双臂迎接,正好被露露当胸扑倒,新夹克在草地上沾了一圈儿泥腥味。
“哎,你怎么还跟露露疯上了!”闻人慕书听见动静,从屋里出来,瞧院子里两只怨种就乐,“赶紧起来,地上多脏啊!”
“没事儿。”闻人珄熟练地卡住露露的嘴,省得它一直往他脸上哈口气。
闻人珄把露露从身上推开,顺了把露露的头毛,这才站起来扑噜自己身上的土。
“哎呦,你可真行,奔三的人了,还跟狗在地上打滚儿。”闻人慕书走过来,帮着闻人珄拍后背。
“姐,你轻点,你不是公报私仇想揍我吧?”闻人珄笑笑。
“你少油嘴滑舌。”闻人慕书特意重重地在闻人珄胳膊上抽了一下,“转过来我看看。”
她把闻人珄掰过个儿,从头到脚打量过两眼:“还行,没瘦。”
闻人珄一愣,莫名心虚地摸摸鼻尖。
——这段时间的确上火又折腾,但确实没瘦。主要是因为家里有个特贤惠的苦情种,一日三餐喂得好......
“快进屋吧,饭菜都做好了。”闻人慕书说。
露露围着他俩转了两圈,嗷嗷喊三声,然后撒腿往门口跑,再停下扭回脸嗷嗷喊三声。这是在叫他们进屋呢。
“你和露露先进去吧,我给你买了礼物,还有红酒。”闻人珄说,“都在我车上,我拿了就进去。”
“好。”闻人慕书点头,赶着露露先进屋了。
闻人珄打开车子后座,拎起买来的红酒。
拿礼物的时候,闻人珄的手在两个盒子上溜过一圈儿,最后只薅了装翡翠手镯的那只礼盒出来。
锁好车,闻人珄提着东西进屋:“姐,我姐夫不在家吗?”
“在。”闻人慕书正往餐桌上摆筷子。
闻人珄瞧一眼,满满一大桌子菜,就他们三个人吃,实在有些豪华。
“小珄来了。”说曹操曹操到,赶话间,孟弘洲就托着一盘炸虾仁从厨房走出来。
别看孟队长在警队威风凛凛,端得是清冷精英架子,他在家可是另一回事。
脸还是那张正儿八经的脸,但腰上已经围了围裙,这围裙还是条深绿底的法式碎花复古款,特别矜持,很有居家的高级主夫气质。
“赶紧洗洗手,吃饭了。”孟弘洲接过闻人珄手里的酒,“我去醒酒。”
第24章 他想张错的频率有点高
孟弘洲拿着红酒去踅摸醒酒器,闻人珄瞅桌上那盘刚落位儿的炸虾仁皱鼻子:“姐,你不是说你下厨吗?”
他看闻人慕书:“弘洲警队都忙死了,你看他那黑眼圈,你也不心疼心疼。”
“是我下厨啊!”闻人慕书一听就不乐意了,她指桌子,“这满满一桌子,也就这盘炸虾仁我做不好,他才去做的。”
闻人慕书瘪下嘴角:“我还不心疼他啊?我最心疼他了好吗?”
她说着声音小了些:“我都让他在警队待着了。那么危险那么累......”
闻人珄笑笑,抚了抚闻人慕书的后背:“是,我姐最好了,最通情达理。最疼我姐夫,第二疼我。”
闻人慕书乜了闻人珄一眼,挑起长眉:“你少来这套。”
这时候孟弘洲手里晃着醒酒器回来,朝他俩笑了下:“你们姐俩聊什么呢?”
“看你炸了盘虾仁,你好兄弟心疼你,找我抗议呢。”闻人慕书木木地说,“说我不够心疼你。”
她说着,顺手接过孟弘洲手里的醒酒器,放到桌上。
“哪儿啊。”孟弘洲很随意地抓了下闻人慕书的手,“你最好了。”
“哎哎哎。”闻人珄乐了,“老夫老妻的害不害臊?别给我喂狗粮,我不吃。狗粮都给露露吃。”
蹲在墙角的露露听见闻人珄叫它,仰头朝这边“汪”了一声。
闻人珄孬劲儿上身,扭脸朝露露比了个心。
孟弘洲:“......”
闻人珄哪哪都好,就上来阵儿的神经病没法子治。
闻人慕书从扒蛋壳就当闻人珄堂姐,当了二十多年早看腻了,她烦死闻人珄这稀松二五眼的倒霉揍性,叹气说:“出息。有本事你也领个人回来,当姐的端着海碗接你狗粮。”
“那还早着呢。”闻人珄笑说。
有点心照不宣,闻人珄下意识就看向孟弘洲,孟弘洲也看闻人珄,二人对上视线。
——闻人珄知道孟弘洲一定想到了张错。之前孟弘洲在警局见过张错,还知道张错在他家留宿过。
孟弘洲很体贴地摇了下头,示意这事他没有和闻人慕书透露。不过从孟弘洲的眼神,闻人珄体会到他的意思——你得给我交代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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