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的砍削声一爆数里,连带着龙竹焺的高壮身姿亦被残存的刀气震飞。 龙竹焺恍然觉得自己被劈成两半,回眼一观,替自己挡去灾祸的那座黑山正中分开,轰然分离的缝隙间,他看见了上官伊吹面不带色的身姿毅立在数十丈外。 铺天盖地的鲤锦卫从上官伊吹的身后飞奔而出,气势澎湃的鱼群一般汇入了整片黑暗之中。 上官伊吹遥遥对他立起一指。 此乃第一刀! 龙竹焺赫然想起上官伊吹凭一刀砍死的鼋鼍兽,死去的眼睛无端有些松动,然而满腔的仇火随即扑灭一切忧惧,他骂道,“上官狗贼!我要你偿命!” 上官伊吹微一挑眉,登足一跃。 龙竹焺眼前的身影顿时消失不见。 “上官狗贼!你在哪里!” “你在哪里!” “你给我出……来!” 龙竹焺猛地一抬头,上官伊吹如一道红彤彤的火电,跃过高山一般塌陷的黑暗,已经杀在他的左侧。 龙竹焺背脊间的怨气再兴,连带着他的兽瞳眦裂,半身虎毛亦根根分明,贲出一拳与上官伊吹的环月弯刀强强对击。 他那拳头如斗,拳风旋起一圈圈的余波,凡过处,四物皆被震飞。 然而上官伊吹并不减缓,足尖蹦过的石块碎裂成渣,他踏烟而来,飞尘滚滚。 二者正面相接。 巨力撞击的力量如投入湖心的铅锤,一波一波的破坏力荡漾开去,威似大地陆沉,灵山崩摧。 但凡在此厮杀的人皆受波折印象,被翻滚的气流震得人仰马翻。 谢墩云被无辜一扯,整个人朝后倒了过去,他的老筋老骨在龙家祖宅被松了架似得,一屁股坐在蠕动的黑色植物之间。 奶奶个熊的! 他把步卅狂刀往地面一刺,借着力量想要起身,结果手腕脚腕被黏滑的物什蓦地缠了几圈,更多的黑色发丝漫过他的身躯,往他的皮肉里钻。 莫不是这些东西也想要他的皮! 忖着:老子怎么可能让一堆头发丝得逞! 谢墩云阖紧手脚,爆喝一声,“去死吧!你们这些傻东西!”臂膀与腿一并,翻身一扯。 随着他的力量,连着恶心的黑.丝,硬生生从地底连根拔起,咕噜噜滚出来五六颗人头似的根茎,嘎吱嘎吱地朝他挤眉弄眼,还发出可怖的桀桀笑声。 “老子了个操!这都是什么些鬼!”谢墩云怒火冲冲的脸都绿了,将缠住手脚的黑发团着那些个人头似的根,一并扔得老远。 只一刻,哀嚎之声从他站起的地方萦索回响,简直凄厉到振聋发聩。 那些个潜伏于地底的人头像是故意诱敌深入,倾时纷纷破土而出,张开腐败破烂的嘴巴,露出锯齿一般的獠牙,如贪肉的饿豺一般咬上了鲤锦卫的肢体。 有的已被吃得剩下骸骨,有的则被咬得七零八落,或者,活着的也在不停地淌血,连官服那夺目的红色也渲染得愈加浓烈。 眼前惨况堪比地狱,仿佛恶鬼从地门间广出。 谢墩云举起了刀,却又不自觉地喊着,“白疯子!白疯子!你活着吗?!快吱老子一声啊!” 白式浅不知血战何处。 谢墩云心急如焚,不停地砍,不停地救人,又把那些尸骸从人头嘴里拖拽出来。 妈的!妈的!妈的! 他经不住眼帘内血染成河的恐惧,粗口.爆道,“你妈妈的轲摩鳩,平常不想见到你,你总他妈地钻出来,今天想见你了,你又死哪里去啦!” 被龙竹焺的怨气和鲤锦卫的血水滋养,遍地的黑色植物如同三春破土的开花状,越发黑暗与张狂。如黑色的漩涡,不停地盘旋,不停地澎湃,不停地滋长。 吞下去的时候是血肉,吐出来的即是白骨。 黑暗更深邃处,应该是最接近死亡的天堑,谁都无法获得救赎,连业火也于此消退。 然而一颗明星,自那里冉冉升起。 方圆几里的无穷黑色突然被定身一般,再不能动。 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无数颗。 这些星芒如光阴的使者,从血雨腥风中璀璨流光,更像推动着一颗最为光明的虔诚信徒。 果然,在星辉斑斓的最深处,走来了一个身穿华丽衣衫的烨摩罗人。 他的足底精赤,却步伐坚定,如他琥珀色眼中燃起的点点幻灯,不移不摇。 巨大的黑潮开始倒退,倒退,溃不成军,如月亮溯潮一般无声无息,又发出呜咽的颓败声,低低抽泣。 戚九手执着木杖,在明冉冉的三千幻印护送下,仿佛神祇降生人间炼狱,脱苍生苦海于极乐。 他对着活的和死的,静止的和蜷缩的,黑与红,明与暗,大声宣告道,“快把上官伊吹给我还回来!”
第143章 我只要上官伊吹 “交出你的上官伊吹……呵呵呵呵呵……恐怕连你自己都活不久了!”苏嫩嫩的女子调笑声从每一颗人头的嘴里滑出。 “苦恶生业障, 孽海渡佛舟。” 黑色的狂潮自三千幻印的逼退之下, 不停的收缩, 不停地洄合,凝而又凝, 聚而再聚。茫茫然的一大片暗影最终抛开了所有死的,活的,未死透的,变成了一具体态多姿且曼妙妩媚的女子。 柳白骨眼中无仁, 面目狰狞,俨然傀儡的模样,无数黑暗粘稠的植物转作裙底的风光,顶替了她的双足,如同万条纤细的节肢,任她能牢牢地攀立在斜坡不至滚落。 凌乱的麓地里一片惨绝人寰, 鲤锦卫的遗骸撒落各处, 犹胜被人撒手扔去的鸡肋, 连血带肉。 上官伊吹早已觉察出戚九的到来, 他急于脱身,已然如一只狂乱的野兽,惊人的臂力轮着环月弯刀,不停地朝龙竹焺--一只真正的半兽人头际挥斥。 恨在深浓时。 两个人都杀红了眼睛,却绝不可能停手, 斗在一处各施绝技难舍难分, 热血与汗如泼雨一般淋洒大地。 陌川尖利的哭喊声贯穿其间。 “香味!香味!快与我最极致的香味!” 他喊着, 如一条嗅见肉香的野狗,一边匍匐一边磕头,尾.随着退潮的黑暗一路追踪。 直到他扑倒在柳白骨沾满血花的褴褛裙摆之下,捧着馥郁至极的来回蠕动的黑发。 仿佛沉静在世外桃源。 他额头的银壶嘴不禁意碰触到了柳白骨的裙尾,那勾起的一角素纱下,扑面而来浓烈气息比艳光更加入骨。 他那手,就不自觉地代替了银壶嘴,迫不及待掀起了层叠的裙摆,放肆地嗅闻起来。 “好闻吗,这股极致仇恨的香气。”婴孩的声音下,一双圆溜溜,黑洞洞的正死盯着裙外的一切。 阴丛丛的黑丝中,陌川背脊炸开一股冷流,他似乎觉得自己错听了什么,贪婪地伸手去掀开,又像见了鬼似地从裙底滚了出来! “啊啊啊啊啊!鬼!鬼!鬼!” 一团白嫩的婴孩被无数的黑丝小心翼翼地捧出,又送入柳白骨柔软的双臂间,眨眼裹入了襁褓之中。 “呵呵呵……” 婴孩奶里奶气的笑声仿佛来自阴间,“傻瓜,连人鬼都分不清,辨不明吗!” 作死! 裙底掀起一道旋风黑影,把形容枯槁的陌川的脸抽出五道血印,直打的他眼冒金星。 上官伊吹同时一刀分开自己与龙竹焺的距离,把负伤累累的半虎之人砍到了柳白骨的身侧。 击溃的龙竹焺自碎石烂木间滑行数丈,背后的虎毛俨然摩擦起徐徐的白烟,刺鼻的焦灼处露出斑驳的血肉,活脱脱被蹭掉一大块皮毛。 “够了!”沅殇鬼婴呵道,“你的作用也就到此为止了,还不停手?” 龙竹焺背后的银碎蓦地暗中施力,像五岳压顶一般,便把恨意冲膺的家伙牢牢牵制身侧,纹丝不能移动。 “终于见面了!” 上官伊吹的视线紧盯着柳白骨的怀中婴孩,他的表情绷得严肃异常,却不是因为首次见到沅殇鬼婴。 阿鸠……阿鸠…… 他心里真正惧怕的是另一个人的到来,脚步开始不听使唤,一步一步地移向了戚九身边。 可是他同时看见了戚九掌中的木杖,还有漫天闪烁的幻印群落,高挺的身姿陡然冻僵一般,彻骨之痛敲击着他的头颅。 轲摩鳩…… 轲摩鳩! 他最好的兄弟! 上官伊吹的右眼皮如同波动的仇火,逆行的血脉在他的五脏六腑里冲撞。 阿鸠! 阿鸠! 他全都知道了吗!或许关于他的计划,还是一无所知!! 奔跑而来的还有谢墩云与白式浅。 一众鲤锦卫们经过血战之后,益发被噩梦般的劫难所历练,他们见过敌人的强大与可怖,愈发带着恨意,警惕地举刀相向。 形势很快发生明朗的变化。 两两对峙,各成顶势,明暗楚汉,以河为界。 戚九以二人能听见的声音,对靠近的上官伊吹道,“我先收拾她们,才有时间听你解释。” 潜意思甚如,等回家跪搓板去! 上官伊吹并没有立刻回应,若不是他手里当然环月弯刀在滴血,在颤抖,在踟蹰,他应该要狠狠地搂住戚九的。 看来阿鸠他还不知道一切! 上官伊吹的背脊湿透一半,冷风灌骨,竟觉得自己顶天立地的汉子,居然同一时刻死过三回。 然大敌压前,敌手只能一个个铲除,他筹谋这一刻太久,顺序绝不能乱,否则前功尽弃。 屏息扫睨了戚九一眼,绵绵情意安耐不表。 先对沅殇鬼婴道,“你究竟是谁!竟然屡次三番地出来作恶!还多次嫁祸在鲤锦门的头上!” 上官伊吹的目光恢复精明,他早已经看到沅殇鬼婴爬出来的时候,仅有半个身影,足以让他这个身经百战的人周身立刻陷入警戒。 “桀桀桀桀……” 沅殇鬼婴奶气道,“你真不认识本宫吗,好好想想你之前做过的事情……” “我做过的事情多如牛毛,有积善的,也有造孽的,每一件虽不能全记清楚,若说能把你单独记起来,恐怕你也没到那个最特殊的地位。” 他的回话不失桀骜谨慎,尤其在戚九面前,更加不能松懈一丝一毫。 “桀桀桀桀……”又是一番阴森森的恐怖鬼笑,“那本宫且给你两点提示。” 黑色的千丝万缕挽成一股触腕,扯起了地上奄奄一息的陌川,他的额心断断续续吐露出银壶嘴,仿若第三颗眼睛突兀地睁开着。 不待上官伊吹有所反应,沅殇鬼婴的身周出现一串若有似无的金光法印,这些印记看似平静,却苦苦地折磨着婴孩娇柔的神经,仅是微微一显现,足以令她生不如死。 故而在所有人眼前一亮,转瞬即逝。 擘逻漓印! 竟然是此毒恶之印! 世间从未有人配受此印封锁,除了一个人! “不可能!绝不可能!” 上官伊吹提刀一挥,“你未成形,根本不可能出现在我的眼前,你应该在我的……”他忍着没说出结果来,若是说出来,一切的谎言与真相都会重新洗盘。 “现在记起本宫来并不晚,正是本宫需要的时候,可谓恰到好处。”沅殇鬼婴收敛回伸出的触腕,那触腕把陌川吊得极高,两条腿登得像只待死的青蛙。 柳白骨的裙摆下随即又衍出另一条黑触手,张牙舞爪尤其可怖,重重打在龙竹焺的头颅,刻意沿着环月弯刀的创痕使劲一剥。 “嗷!”龙竹焺瞬时血流满面,残忍的剧痛令他深林咆哮,虎口大张,满满吼出的都是极痛。 柳白骨泛空的眼睛盯着他,却是怀中的沅殇鬼婴在说话。 一缕缕幽怨,满腔的愤慨,“本宫本是想利用你做事,结果你自以为聪明,居然想要借本宫的力量替彣苏苏做美。” 所以杀尽龙竹焺的满门自然是泄恨,不过沅殇鬼婴高智,定然不会当众说明真相。 “待会儿再收拾你,这会儿子,本宫此生此世最恨的三人,好不容易攒足了两个,得先叫他们不得好死才行!” 戚九终才明白说的二人中,包涵一个自己,撑着木杖靠近上官伊吹去。 上官伊吹早已领悟,飞身错步动如脱兔,一把将戚九紧紧搂入自己怀里保护,三千幻印旋即明耀如星,涵聚的光芒如一柄柄利剑刺入上官伊吹的身躯,将他残酷地从发怔的戚九身旁驱飞。 “你们都滚开!”上官伊吹被巨大的驱逐力拨开,势如清澈淋漓的河流撞击碣石所砯激的水花。 他朝头顶三千幻印怒道,“阿鸠是我的!我的!你们都走开!” 沅殇鬼婴正等着二人被迫分开的空隙,提着欲死的陌川半空里摇了摇,对着脸色发青的人阴笑道,“听说你妄想做筑幻师,却一直不够成功,本宫今天帮你一把,让你做出一场噩梦巨幻,久久不会醒来的那种。” “本宫也听说你可以恰好钻入戚九的身内,应该知道他内心深处最害怕什么噩梦!” 人之将死,混沌的思维旋即开打一道明亮的缝隙,陌川淌血的口舌吞吐着残余的气息,“你……怎么……知道……所有事……” “因为本宫有细作啊!”一道触腕使劲沿着陌川的额心,不停地钻啊钻,如同破石一般进入他的颅脑,滔滔不绝的黑色幻丝如翻江之鲫,漫丘壑,沉乌云,眨眼涌向了戚九的身侧,状如巨塔,由高处降落。 “只有在死亡一瞬间做的幻彧,才极难破除。筑幻师应该都知道,陌川,你该死了!” 沅殇鬼婴的话语淙淙,不断吐露出恶毒与解恨的词句。 “不要!” “不要!” 谢墩云与白式浅已经尽量往来奔跑。 然而弹指一挥间,天旋地转,风驰电掣,甚至连戚九都没能及时调动三千幻印来救援自己于困境。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24 首页 上一页 10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