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根本是不要命的!就是想杀鲤锦门的人而已! 第五条巴蛇幻兽并不参与天空鏖战,吐着血红的信子,盘缠于幻彧内壁,姿态恐怖地从头顶,游滑向戚九三人。 谢墩云与及时赶来的东佛,彣苏苏一同取出各自兵器,纷纷扑向最危险的巴蛇去,很快再也分不清谁是谁,唯有刀风成行,霹雳爆作。 戚九的脑子忽然停止不前,眼睁睁瞧着人间一片狼藉。 光浴火中,血肉横飞。 令他冥冥中胆怯……而又深深厌烦。 不错,是深入骨髓的厌烦。 他一直觉得自己仅是晕血。 熟知,他竟是彻头彻尾,入骨入髓的厌烦罢了。以至于此刻,他的脑子都不甘愿转动一转。 眼底,幽蓝色的幻丝与赤黄色的相互钩叠,交错,缠绕,最终蓝阶筑幻师的掌心法印,从天堂鸟渐渐转化为青玉骢,投射而出的幻丝,亦由深蓝色转淡,华丽蜕变成青色。 白式浅仿佛一眼看穿,大惊失色道,“不好,他要升阶了!” 蓝阶筑幻师在银碎的助力下,提升为青阶! 白式浅似乎是推了戚九一下,他完全变成了死人一般,无声无息。 九鼎一丝,刻不容缓。 白式浅仅得撑伞跃向筑幻师的方向,他可以肆意遁形,偷袭是最十拿九稳的办法。 怎知,虚空里突然传来一阵玉屏笛的轻灵魔音,是上官伊吹。 许是瞧见戚九几人被巴蛇幻兽围击,不由自主取出可以破幻的玉屏笛,他大概也是不顾死活了,承载自己与轲摩鸠的两只巨鹰与巴蛇先后被笛音撕裂,而他与轲摩鸠亦从高空陨石坠落,毫无生还的可能。 然而,萧瑟籁籁的笛音依旧亢奋至极,足以破坏一切幻丝织就的兽物。 包括人的耳膜。 地上奋战几人纷纷丢盔弃甲,痛苦万分得遮住双耳,伏地打滚。 白式浅强忍着脑颅被撕碎的瞬间,拼死靠近完成升阶的筑幻师,鼻腔内滚出汹涌的血流,将他的衣襟染红。 举伞一跃而下,戴有护膝藤甲的一端重重磕在筑幻师的额头。 筑幻师身形摇晃,自口鼻内顿时喷出血泉来,翻手一掌贯在白式浅胸口,将人震出丈米开外。 而他的意志则犹为坚定,捂紧双耳后,背后的银碎愈发骁狂。 被笛音撕碎的巴蛇又重新复活,在撕碎与重合后反反复复,直到巨大的蛇口扑向孤零零的戚九面前。 谢墩云捂着耳朵大喊:“小九,跑跑跑!” 在戚九耳中,俨然变了无声。 熟悉的人在极度的苦痛中扭曲,挣扎,抵死翻滚,狰狞的面孔里,传递着濒临死亡的惧怕和抗拒。 死亡…… 他看着上官伊吹惊如鸿羽的翩翩身姿,玉屏笛音寥寥断绝,红衣鲤骨,于肃杀的风气中坠入血尘,竟如初见般美艳绝伦。 脑海中始终回荡着一句话,如咒,如魔,如泣,如诉。 你舍得他死吗 那就重新作幻吧! 不不不!此话抨头一击,将人瞬间激活。 戚九想也未想后果,从怀中掏出上官伊吹请他保管的所有银碎,无一例外全部贴在自己的右掌,四块银碎把他纤细的掌心手背,连带苍白的手腕贴得严丝合缝。 银碎仿佛嗜血的蠕虫,毫无顾忌刺入右掌的肌骨,汲取戚九的血肉,换作源源不断的幻丝。 他执掌而立,脑海里反复想着一件事。 令苍天为幻大地作彧,让爱着的人,永生永世得存活下去。 若只是爱他,便是重蹈恶孽亦可。 想时迟,那时快,苍穹之下百里飘香,耀眼的金乌仿佛被戚九紧攥掌心,万丈金光骤闪。 一只巨大的手掌浮现半空,稳稳妥妥接住了上官伊吹与轲摩鸠。 青穹顶下陡然扬起一阵疾风,无数拳头临空降下,仿佛倾盆泼下的骤雨,乱乱砸向巴蛇与青阶筑幻师的身上。 不待须臾,巴蛇即被砸成血烂的肉泥,而玉屏笛音停止的一瞬,青阶筑幻师旋即以幻彧作茧,把自己严密包裹其间。 而缭乱的拳雨,正如骇人的陨石冰雹,重重砸击于筑幻师一人之上,连人带茧转眼入地丈深,毫无翻身之力。 “够了!小九!”谢墩云的双耳尚有些嗡鸣,可他第一次看见近乎单纯的戚九在发疯,连纯洁的眸子里都是惊悚的血红,不由扑上去抱住他的腰身,使劲唤道,“够了够了,你会把他活活打死的!” 戚九咆哮,“可他要害死伊吹,害死你,害死所有人!”他的理智快要被无穷无尽的害怕吞没殆尽。 直到现在他才明白,他害怕失去,胜过于死亡。 “放开他,让我来!”上官伊吹的身影,从一片猩红杀光中,烈焰一般走来。
第54章 只吻着,什么都不要去想 谢墩云俨然还没有来得及离开戚九身边, 上官伊吹大手一带, 将戚九牢牢揽入自己怀里, 甚至有些乖哄之意,他的手抵死托扶着戚九的后脑勺, 言语里魔咒一般轻轻叨念。 放松……放松……阿鸠……什么也不要去想…… 戚九的身躯紧绷如弦,快要拧碎的玉片一般,易碎透凉。 拳雨仍在持续, 唯独少了些狠厉的气息,已有些微变化。 青阶筑幻师断断续续的呐喊,转为垂死前的恹恹讨饶。 “阿鸠……”上官伊吹慨叹, 于众目睽睽之下,吻住了戚九凉薄的唇瓣。 “你的脑海里, 仅想着我, 或者,只想着我的脸, 也好……” 月亮回到云翳, 野鹤奔向闲云,戚九的杀心渐渐隐退, 幕天席地的滚滚拳风骤然停歇,血雨腥风终而被幻丝退却时抽离的风涌, 卷成朵朵莲花, 落入草木皆匿。 一切危机骤停, 谢墩云终于换口气, 道, “小九你这死孩子,平素里老老实实个人,发起疯来六亲不认。”言罢居然不好意思抬头,搀扶起地上东倒西歪的彣苏苏和东佛二人。 正想寻问白式浅丢哪里去了? 轲摩鸠披头散发,摇着满身缭乱的金银首饰,提着披裟道,“阿官!阿官!你这个疯子,你想摔死这辈子唯一的挚友吗?” 再瞧上官伊吹正与戚九双双缠吻不止,仿佛自动隔离了周遭的一切,唇齿相依相偎,不能分离。 简直不要脸! 轲摩鸠扯住披裟,地上一甩道,“可别吸了,吸得舌头都要掉了!” 上官伊吹停了口,将神魂颠倒的戚九藏入怀底,眸里阴鸷一闪,像极了护食儿的雄狮。 “两个都是疯子!”惊魂安定后简直激气难消,轲摩鸠转而走向奄奄一息的青阶筑幻师处,掌印一挥,连人从土坑里刨了出来。 “最坏的就属你这头傻羊驼了!”轲摩鸠跨腿骑在对方腹部之上,实沉沉得压到对方口吐血沫,双腿劲夹,夹棍一般严刑拷|打。 “说!你跑到萧家店附近的坟茔里来做什么恶事?!” “而且,你的掌印为何如此厉害?” “还有,你背后的银碎如何得来?” 连珠子问三个问题,筑幻人咬紧牙关绝不肯松口。 轲摩鸠转而阴沉一笑,拍拍对方的脸颊,“我最喜欢嘴硬的,你最好能憋得住,别那么快脱口而出!” 不知道下面的人怕不怕,反正东佛听此威胁一言,虎躯一震。 轲摩鸠起身,将丝毫不能动弹的家伙翻了个背朝天,掌心幻出小刀,割开了紫色的衣袍,露出筑幻师的后脊来。 所有人相扶相搀,缓缓围上前来细细观瞧。 居然是犀牛衔杯纹银壶的壶柄。 青阶筑幻师满口囫囵一句,“你敢!” 轲摩鸠道,“我就干了,怎么着吧?手下败将还能活吃了人不成?”说着一手摁死对方急于挣扎的身躯,一刀将壶柄自骨肉中,血淋淋地撬了下来。 青阶筑幻师凄惨绝望地低声嘶叫,“你们会遭天谴的,鲤锦门的人每一个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他拼死撑起右掌,青玉骢幻印在他的极度愤怒中勃发出莹莹的光。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戚九推开上官伊吹的臂膀,单膝跪在地上,一把紧握住了对方的右掌。 四块银碎的烟气与青玉骢幻印暗自抗衡。 “你根本不是我的对手,快快就此打住,早日伏法吧!”戚九心虚,毕竟自己尚未掌握控制满手银碎的技法,可是言之谆谆,眼里充满劝诫的决心。 “你是……”青阶筑幻师盯着戚九丰神秀逸的外族脸庞,眼底里迅速描绘出一种不可言说的震惊。 那震惊里掺杂了奇形怪状的情绪,以至于他的眼前产生了某种类似癫狂的幻觉。 最终流出两行浊泪来。 “您还活着,真是太好了,我还想着有朝一日能替您沉冤得雪……”青阶筑幻师艰难地从地面爬起,伏地跪在戚九脚下,犹胜一个虔诚的信徒,恭谨吻了吻戚九的脚背。 戚九骇然不止,抽身躲避,上官伊吹眼疾手快,一把卡死了筑幻师的喉咙,手腕暴躁施力,筑幻师的整张脸黑里透青,旋即昏死。 “你认错人了!”上官伊吹的情绪波动异常明显。 戚九近在咫尺,听得真真切切,翻手掰开上官伊吹的钳制,摇动对方的双肩,“我是谁?!你认识我对不对?!” 那个筑幻师眼前发黑,再看戚九时,摇摇头道,“不不不,你并不是他,你只是个毛头小子,而他是我们所有筑幻师的神明,是遥不可及又充满能量的存在。” 戚九一阵失落,盯着对方虚虚晃晃的身躯,“你跑到这个地方来,可是为了救你们的神吗?” 呵呵呵…… 筑幻师轻蔑笑道,“不是,就是为了杀几个鲤锦门的走狗来泄愤罢了!” 戚九又问,“并不仅仅是如此简单的原因吧?” 在场的所有人均面面相觑,屏息凝神,静待听取他的解释。 筑幻师似乎把戚九看作了某个神明的替身般,对他的问话反而规矩作答,毫不设防。 道,“这些年因为鲤锦门的追杀,我一直潜藏在深山老林中度日。” “前几日,有个漂亮女人发现了我,她告诉我,只要收集一种可以寄生于人体的银碎,银碎里潜藏的力量就可以帮助我升阶。” “所以我赶到了她说的地方,杀了原本被寄生的人,从他背后剜下银碎,寄养在自己背后……” 戚九严肃,“你所谓的漂亮女人,她有没有抱着一个婴孩” 青阶筑幻师反诘,“怎么连你也认识她们!” 果然是柳白骨与鬼婴无疑! 戚九想起鬼婴的出处,再一环视满地的坟冢,赫然谨慎道,“收了鬼婴给你的好处之后,你出现在萧家店附近的坟冢旁,并不是只为了吸引鲤锦门的人前来送死吧?!” “你肯定还答应了鬼婴,帮她做某件事情的吧?!” 突然,筑幻师的眼睛仿佛活泛起来,直勾勾盯着戚九右手上的银碎,面露贪婪道,“想我修炼了些许年幻印,纵使再吃更多的苦头,始终无法突破蓝阶幻印。” “这样一枚小小的银碎,竟然能实现我多年以来苦苦追求的夙愿,我真想……”他的手,缓缓抓向戚九的右掌。 “住手!” “当心!” 几人觉察情况突变,属东佛的反应最激烈,在所有人动作之前掏出两只虓鸠弩机。 不管瞄准未瞄准,一顿乱射。 喷发如暴雨梨花的银针,洋洋洒洒地刺入青阶筑幻师不怀好意的手臂。 眨眼之间,他的手臂一半被乱针射击,打得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幸亏千钧一发之际,上官伊吹扯开了戚九,否则一半的银针暴击,必然连他也打成个遍体窟窿的血人。 一声惨叫,青阶筑幻师附在地面,他右胳膊的筋脉尽碎,再也不能轻松挪动一尺一寸。 东佛稍显无辜道,“俺……俺不是故意的,俺就是有些紧张……” “哈哈哈哈!” 那青阶筑幻师最先笑了起来,配合着半身淋漓尽致的血色,连张狂的笑容也散发着猩红的味道。 “筑幻师与鲤锦门,终究势不两立!”他微微抬起右掌,像使尽最后一丝气力,破碎不堪的青玉骢幻印微闪。 青丝带血,虚弱在空中编织出最后一个幻象。 竟是一只毛茸茸的小猫。 小猫喵喵轻叫着,惹人怜爱,在筑幻师僵硬的抚摸之下,露出了备受宠溺的表情。 “我离家出走前曾有一个梦想,愿以一己之力,绘碧海蓝天,画春繁秋露,送给我那个没有了双腿的妹妹,哪怕是编织一只微乎其微的小猫,常伴身边给她一丝丝贴心温暖,换她淡淡一笑,也不妄废自己付出了全部的血泪与辛酸。” 筑幻师仿佛万剑锥心,悠长而道,“然而我们的神明,终被殒灭了,没有了他的庇佑,我们所有的梦想与追求,都变作女帝大肆屠戮的罪证。可笑,可叹,可悲……” 所以,任何美梦化为泡影的那一时刻。 筑幻师的眼神开始虚离无物。 “不自由,毋宁死……” 手底的小猫骤变,幻化成一只饥饿凶残的丈高猛虎,在所有人都毫无防备的情况之下,倏而一口将筑幻师整人吞入腹内。 啊! 彣苏苏惊声尖叫,所有人都被眼前突如其来的残酷吓呆了。 人死如灯骤灭。 猛虎疏疏而散,散作点点残烟。 青阶筑幻师右掌心的青玉骢幻印开始缓缓移位,沿着血流干涸的右臂,缓缓朝筑幻师的胸膛飘去,像一盏圆溜溜的橘色灯火,妖娆且绝望。 上官伊吹立马正色道,“事不宜迟,必须马上将筑幻师的遗体送至破魔裸母塔下镇压起来,避免有人偷盗幻印。” 还不等所有人从过度的震惊中恢复过来。 白式浅悄然挪在谢墩云身旁,拉起他的手,在他掌心写了几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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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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