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墩云冥思苦想一瞬,猛地一拍脑门,“完了!” 上官伊吹被他一惊一乍,心口蓦地一揪扯。 谢墩云继续道,“小九把厨子带走了,咱们宵夜吃什么啊!”
第103章 出来玩吧 轲摩鳩嗤之以鼻, “土包子走的时候怎么没有把你带走。”天都要亮了, 吃什么宵夜。 上官伊吹缓然掀开双袖, 完美匀实的小臂上多出来几道新鲜牙痕,似惋惜道, “原本想让阿鸠心疼一下我的,收拾东佛时连环月弯刀都没幻出,凭白挨了好几口。” 几人均窃笑了。 轲摩鳩翻翻眼睛, “还不是你自己宠的,怨谁” 几人在一边打趣。 戚九领着东佛与彣苏苏穿过幻彧,沿着埊水河畔走了几里。 东佛劝道, “算了,别生气了, 俺们不如回去吧, 万一走远了,大人寻不见俺们, 又是罪加一等。” 彣苏苏怀抱着骨灰坛, 目不斜视,盯着腿上褴褛的裙摆, 像是难以从某种打击中摆脱出来。 戚九把心一横,“偏不回去了, 天天跟他在一起太腻歪, 不若咱们三个结成一伙儿, 到附近的镇子上玩玩去。” 是缺心眼, 或是言中有意, 对彣苏苏单独道,“龙竹焺就是个人渣,我带义姐散散心去,就不知你乐不乐意了。”语调婉转,带着几分讨好。 彣苏苏苦笑,“龙竹焺于危难之中将我推去送命的时候,我已然对他心死,何况小九你并未杀他,应了姐姐的诺言。” “往后余生,我与他再无瓜葛,他就是死了,死外边儿,我也绝不多瞧他一眼。” “这就对了!”戚九赞道,开心拉起彣苏苏的软手,觉得手指微硌,一枚光闪明耀的精致戒指自她指中暗流异光。 装作没看见,又扯起了东佛,“你自小是外边儿混大的,可有听说埊水附近有什么地方可以玩玩去” 东佛啐道,“俺可没心情跟你疯魔,俺还得想想,如何才能叫大人别赶俺走……” 话是如此,蓦地想起来道,“埊水附近的小镇富饶的有几个,但是路途迢迢,如何能在日出前赶到” 戚九笑着摇摇手,“小菜一碟,瞧好吧~” 彤日自火烧云中露出头角时,三个人已经坐在远近闻名的地摊上,吃着鱼肉云吞面。 古朴的陶碗里,几朵薄皮云吞裹着嚼劲十足的鱼泥,汤白爽,面甘香,配几根极细的青葱,撒星点香荽,凑成鲜与美的极味扑入鼻腔。 两个小郎君简直大快朵颐,狼吞虎咽,反是彣苏苏似不情不愿,许久咬一小口云吞,嚼蜡一般直接吞咽入腹。 戚九怪了,本想问她是不是不合口味。 就见周围几桌上的家伙眉目交递,对彣苏苏怀里的骨灰罐指指点点。 更有甚者,目怀猥亵的秽光,企图透过了破桌子的缝隙,窥伺彣苏苏半露的光洁小腿。 戚九气了,暗下一瞪眼,那些个登徒子碗中的面条像绦虫一般,摇摇摆摆自碗中直立,猛地插在了几人的鼻孔里,左鼻孔进右鼻孔出,宛如牵牛的鼻环。 隔空一扯,纷纷迎头撞在陶碗上。 哐哐哐! 额头与碗俱碎。 戚九伸手拉着彣苏苏,“这里的味道一般般,我们再去旁处吃别的走。” 彣苏苏知道他暗中做了什么,掩口莞尔,起身时摇身一变,换了一套碧荷色拽地长裙,连绣鞋亦盖得严严实实。 东佛拿袖子揩揩嘴,丢了两个夔元天宝银钱,道,“早膳也用过了,俺们打道回府吧……哇……” 戚九扯他胡子一按手,“平素里皆忙着奔命了,好不容易吵了一架,才逮住空来玩玩,你怎么屡屡扫我的兴致。” “况且,你也不想想,我是为了谁才跑出来的?” 东佛想,俺只是那个恰好撞到树桩的理由罢了,嘶嘶笑道,“那真谢你了,既然如此,你说去哪里吧” 戚九一侧头,“佛靠金装,人靠衣装,首先咱去买几件装门面的衣裳去!”毕竟幻术再高湛,也不能当衣服穿,当食物吃。 东佛搓搓手指,钱呢 戚九道,反正不会是幻术衍织出来的,到了就有。 三个人结伴去了成衣铺子,各选了一套称心如意的,这次轮到东佛支支吾吾,声称自己穿惯了暗灰色宽大袍子,新衣服都太招摇了。 好说歹说,才同意买了一身琉璃绀新袍子,称得人精神一振。 偏偏东佛对镜瞧了一眼,赶紧把新衣的帽子戴上,免得露出什么似得。 戚九权当他的缺乏安全感,付之一笑道,“苏苏姐都比你露得多。”挤眼睛要他瞧彣苏苏的薄红梅新衫,称得腰如素裹,胸若酥珞,雪肌凝雪。 彣苏苏一把拍他头上,“不许学谢老痞子说浑话!” 东佛哈哈拍手称赞。 愁思仿佛自肢体里抽去一截,三人便快活起来,各出主意,想着去哪里玩最开心。 彣苏苏说想去听戏,戚九说想去吃香的喝辣的。 东佛直言快语道,“那就去花楼,里面啥都有。” 另两个人均红了脸。 东佛连忙解释道,“你们想多了,花楼分许多种,俺们去那种专门供人听曲消闲的,保证不会污了你们的眼。”然后又举例说了些好处,听得人兴致勃勃。 三人一合计,便决定去见识见识,临行前戚九给彣苏苏幻织了一个花鸟纹竹提篮,把骨灰罐悉心置在篮中,也不至于引人观瞻。 寻了声名远播的一座花楼,名曰“宝翮楼”,不愧是埊水上数一数二的,一底六层的高楼均是木石合筑,黄松木铺成的底板坚实华丽,红男绿女来来往往的鞋履摩擦声,绰约地交织在彩拱青瓦之下,欢快地回荡。 花楼里跑堂的殷勤接待了三人,戚九按照东佛的示意,给了一串银钱,立马被带上了二楼最气派的茶间里坐下。 二楼与一楼中间有一方巨大的艺台,便见艺台自上而下,垂着一条红艳艳的绫缎。 一名绝色佳人以红绫为托举,缠绕了肢体,正在翩翩起舞。 但见她手里握着一只狼毫笔,流转于五指间,翻作缭绕的花姿,不知做什么。只在另一个须臾间,半空里凡是狼毫扫过的空白,均均点缀出无数星辉。 点点烁烁。 斗转星移,不断扩散开来,娟染了绫缎间的艳红似得,开出了一朵朵炫丽多彩的红牡丹,盈香绽放。 那美丽女子,在牡丹花丛中蔼蔼一笑,数不尽的风流韵致。 在她的额心,有一颗朱砂,宛如第三只天眼。
第104章 不想当舞伶的厨子不是好孩子 女子缠在红绫中, 朝戚九方向勾了勾手指,巧眸倩转地露出一抹笑意,于万朵娇艳欲滴的花枝里,腰肢乱颤,惊鸿肆舞。 她额头的朱砂痣遂而也露出无限光华似的, 仿若晦暗噩梦中的唯一一点亮色。 戚九浑身的汗毛均被业火点燃, 接着毁灭的是肌肤,然后肌肉, 最终骨髓。没有一寸地不紧张若弦。 咯嘣。 东佛手里的茶杯蓦地捏碎。 戚九恍如一梦, 垂死惊坐的视感般,看向东佛的失态。 彣苏苏道,“那姑娘是有多美, 竟把你俩看呆成这样” 两人齐齐对觑,不再声响。 戚九再偷看那额间朱砂的姑娘时, 艺台中央的红绫带子缓缓降落, 牡丹次第凋零, 像天际渐渐退场的叆叇火云,裹了姑娘娇娆的身姿, 一并落幕。 并不是怅然, 但是戚九明显感觉自己整个情绪被什么推向高潮, 而后抽空, 寂寥里透着三分胆战心惊。 他似是见过那个人的, 冥冥中某个或某些个时候, 那女人额头的朱砂痣, 于他的华胥中都充当着一种恐怖的象征。 一阵窸窸窣窣珠帘掀动的声音,便听花楼的桑子领着舞伶进来,口里响动着崇敬之音,靡靡恭维道,“爷爷们吉祥,舞伶伯川来给爷爷们送花苞,讨份恩钱的。” 戚九与彣苏苏一脸懵懂,东佛反而十分明白,道,“进来吧。” 其实不准桑子与舞伶进厢,是很丢脸面的事情,北周民风开放,通智达明,歌舞升平,舞伶的地位虽低,然而达官贵人讲究排场,出入花楼绝不会自扇耳光。 六道好奇的目光前后投向来者。 绿衣桑子嬉笑妍妍,翻手请自家的红牌舞伶走在最前,舞伶着水红色大袖衫,掩着半露胸长裙,头戴一朵含露娇蕊牡丹,标致的脸蛋儿于红红火火中,像刚脱壳的白蛋,不必施粉自然无瑕,琼鼻挺垂,口含胭脂,眉心一颗朱砂痣异常醒眼,风姿绰约得仿佛画中走来。 不过戚九一瞧,就开始冒虚汗了,东佛再次捏爆了新的水杯。 彣苏苏反乐悠悠起来,左右手勾着二人的肩膀,半损半哂道,“思美人兮风自来,盼美人兮流常在。”替两个害羞的家伙应承道,“方才的表演真是精彩极了,恍若九天玄女下凡尘。” 自戚九的蹀躞里掏出一枚金牒子,赏给桑子。 桑子就是听说这厢的客人出手十分阔绰,才赶着趟送舞伶来讨赏的。 给了如此大的赏赐,理应该道谢的,陌川并无谢意,双手变戏法似得从身后变出一圆荷盘,待开的花骨朵饱胀得快要破裂似得。 施施然走到彣苏苏面前,不卑不亢道,“请客人自行打开花苞。”声音自有出种淤泥而不染的清朗。 嗯 六道目光重新聚拢在陌川的喉头……胸部……下盘。 彣苏苏迅速移开眼睛。 她,竟是他!带把把哒! 东佛不信,除了上官伊吹,就再没见过这么漂亮的。 蓦地伸手,“猴子偷桃” 有货! 东佛的脸彻底黑了。 陌川也黑了,标致的脸蛋一抽抽,“太无礼了你!”手中的荷盘准备往他头上一击。 戚九挺身而出,双手不小心往陌川胸膛一抓。 太平盛世,一马平川,川流不息,息迹静处。 陌川低头看他双手熨帖,果断羞恼不止,虽然他因为自己这副女相吃尽了苦头,但是受此等大辱还是头次。 桑子赶紧夺下他快要砸出去的荷盘,打着圆场道,“花楼里的客人不就来图个乐呵的吗?你也太不谨慎了,端个荷盘也端不稳当,我来给各位爷爷道个歉,真是对不住了。”一句话安抚了所有人的情绪。 陌川扭头便走,多一句话都没有。 东佛借题发挥道,“大好的男人穿什么齐胸裙,俺们的好兴致都要烟消云散了。” 桑子绝不会开罪财神爷,连忙又道了歉,双手一拍,对跑堂的说道,“这厢的酒菜要最美味的,陪酒的姑娘要最漂亮得。” 跑堂一个箭步飞出。 再回来时带了一桌子美味佳肴,两个海棠春姿的花娘,娇滴滴地端着锡制金鱼倒流壶,内盛玉液琼浆,环佩玲琅坐了过来。 戚九拉着彣苏苏主动让一旁去。 一个随笑道,“爷爷好风趣啊,来花楼里玩还自备了姑娘。” 东佛把两个软腰一掐,“你们好生陪俺就行,那俩个都不食人间烟火,甭理睬。”遂笑作一团,花底滑莺。 彣苏苏提着花鸟纹竹提篮,“你们玩,我出去一趟。” 戚九的眼睛被深深荷盘吸引,无声与对方招招手,端在桌面间。 这荷盘做得堪称栩栩如生,每一片花瓣都是削切的面皮,擀至极薄,花尖点燃了柔嫩的粉色,丝络清晰可透,仿佛真花,自盘底机关一扭,三百六十片花瓣向光绽放,露出嫩黄色的小莲蓬。 不由对笑成一团的花娘礼貌问道,“这花……可是出自你们花楼里哪位膳夫之手” 花娘玲珑,笑盈盈地倒一杯酒液,递于他道,“这位小郎君真是痴痴傻傻得好生可爱,旁人来花楼皆是寻欢乐的,只有你盯着那廉价玩意儿瞧个仔细。” 另一个接嘴道,“就是咱楼里的男女人……就那个开罪了两位爷爷的陌川……” “话且说,他不好好学习伺弄客人,借着皮相标致,且舞姿略有些勾人处,得了楼主的赏识,平素不管他自由。成日里得空往庖厨里一钻,沾一身油烟臭气,早是楼里的笑话。”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堆高于岸流必湍之。 戚九立马鸣不道,“他一个好好的七尺男儿,岂能与你们一样甘心委身于声色犬马之中,定是心有不愿,盼着有朝一日能做自己真正喜欢的事情。” 两个花娘嘻嘻笑闹起来,“小爷爷如此谈论男女之别,也不怕被花楼的姐姐妹妹推出楼去。” 戚九确实不该如此言论,赶紧与两位姑娘赔礼道歉,灌一杯酒聊表诚意。 东佛被冷了半晌,有些愠恼道,“你这生气跑出来玩的,还挺快活的,左拥右抱也不怕大人忌讳!” 戚九反他,“你这险些丢了手的,如此风流蕴藉,岂非是恐怕自己有朝一日不能月揽双星” 哈哈哈。 彼此一笑,戚九旋即起身,“我去寻苏苏姐,你自己及时行乐,明早定在花楼前相会,再说回不回家的事。” 东佛见他要走,也不挽留,继续开怀畅饮,准备彻夜不眠不休。 转出朱廊木阁,来来往往的衣云鬓影如回暖归途的鸿雁,各含喜色。 红色的廊柱下,立着一抹软婉红影,红影低眉顺眼,已然勾了许多人的眼,当他抬起脸来时候,秋风徐徐而过,竟有了炎夏热情,自胯底烘着,篝火四起。 色即是道。 戚九当然不会把他错看成上官伊吹,与大人相比,他差百千。 陌川换了男儿衣衫,百无聊赖地依在栏间,楼主嫌他总钻在庖厨里太臭了,命他再进庖厨就会被打折腿。 所以,他就在必经之处等着戚九来。 戚九假意看天看地看女人看狗男人,唯独就没看他。 擦肩而过时,被陌川一把拽住了胳膊,露出来右手上的银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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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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