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一齐历经重重叠叠的地狱劫难,或许最严峻的一次,从现在即将开始了。”
第15章 我摸!我猜!我猜猜猜! 戚九快步走出一截脚程,笼罩市廛的幻结完全自行解除,梭蛇的影子浑然无存,可是破坏的建筑反而幽荡荡地矗立,证明侵袭曾存在过。 大腿,大腿,那条大腿可是犀牛腿吗? 谢墩云喊他十遍,未能唤停其脚步,便一把拍在某人的肩头。 戚九心不在焉,重心顿失,噗通跪在地上,回首瞪着罪魁祸首,目光里火星迸射。 “咋你把我当房顶啊?想一拳凿开个新洞出来啊?!” “非也,非也!” 谢墩云忙陪笑,伏身将人从地上扯起,恬着脸拍尽对方膝盖间的灰尘。 “今日屡屡开罪了小老弟,哥我老过一场,尤怕孤独寂寞冷,所以希望小九莫要记恨,仍旧与我比肩同行。” 想他的道歉与多嘴一般不值钱。 戚九无奈笑道:“哥哥多心,我并非想着自己的私事,而是上官大人手里的那块碎裂的银片,令我十分困扰。” 谢墩云:“你确定刚才不理睬哥,不是见色忘友?” 戚九摇头,最起码十中有六,真是在考虑其他的事情。 谢墩云舒口浊气,“我也是为你好。”而后又问“那花鲤鱼到底送了什么宝贝给你?” 戚九惊讶,他居然能思考事情,连心慕之人送的礼物都忘记看。 两颗脑袋连忙凑在一起,戚九慢慢张开掌心。 被血汁污染至斑驳的掌纹间,安静地摆放着一颗连根拔起的臼齿,牙冠莹白如玉,定被好好珍藏,反复摩挲,故而如涂抹羊脂一般滑润。 这…… 谢墩云狐疑搓搓下巴上的胡茬:“莫非,是花鲤鱼偷偷把自己的后槽牙抠下来送你作谢礼。” 好疼的心意…… “老子不是在感慨!”谢墩云骤然大怒,“这花鲤鱼是不是太抠了些,咱们忍辱负重,钻灰道冒险去帮他,起码真金白银的总该赐咱们几百两吧?!” 戚九可不如此认为,攥牙的手心依旧火辣辣得生疼,心情反而略有些高兴。 以蝶骨翼刀换他一颗牙。 也是好的。 微微浅笑,悉心收好了牙齿。 “谢哥,我真心想进入鲤锦门。” 此时此刻,他犹想靠近上官伊吹的身旁。 “哥也想让你进去啊,不过……” 戚九打断道:“我知道咱们条件的不足,但是,眼下恰有个极好的机会。” “什么机会?” “东佛。” …… 二人偷偷潜回医馆,已是夕阳西下之时,咸安圣城的人最会享受生活,从不为多赚一角半子儿而耽误消闲时光。 医馆的门板,遮挡得像大姑娘胸口的衣襟,一丝带光的缝线都露不出来。 两人双手各执一截曌河边新挖的嫩藕,边啃边筹谋对策。 穷啊! 不然早把东佛给赎出来了。 思来想去,决定由身手敏捷的谢墩云进去救人。 戚九负责放哨。 夜幕降临,谢墩云立刻化身成老林间的猿猴,双臂一攀一附,衣摆旋跃,眨眼翻入高墙深苑内。 戚九蹲在墙角的阴罅里便于隐藏,偶然值更的巡夜人路过,他就解开腰带,佯装喝醉解手。 打五更(凌晨三点)时,竹棒子一慢四疾,“咚——咚!咚!咚!咚!” 戚九终于再挤不出一滴尿来了。 该死的谢墩云,就算里面堪比王母娘娘的蟠桃园,敞阔迷折,即使拖着东佛匍匐前进,也早该回来了吧?! 五更天鬼在串。 连打更的也收工回去。 戚九冥冥中觉得自己周身的毛发,一簇一簇随着夜风袭凉而惊颤。 终于忍不住搬来几块墙砖,垫在脚底下,蹦哒一跃,从墙头滚了进去。 落地时他并不痛楚,腰身下正好是修葺一新的苗圃。 只是院子里暗不见物,圆月也似被骤然降下阴冷的气氛骇惨,扯过厚云遮住玉盘,苑内比墙外面的世界更加混黑。 既瞌睡又恐惧,戚九只好伸出双手,边走边摸,心里难免一番咒骂。 谢墩云!若是让我摸见你,一定给你好瞧! 说着,他的双手前,真的触摸到一副半精赤的身躯。 作者有话要说: 对不起,今天实在困得不行,只能码一点点,而且最近比赛,所以昨天断更了,对不起,以后断更会说一声的,谢谢大家!
第16章 一日成孕 戚九触摸到的身体,被盘剥得精赤滑溜,指尖所到之处,肌肉线条流畅如丘,高低有致。 唯独胸口有一道新结痂的疤痕,自缝合的肉里丝丝淌出些血珠。 这个部位曾遭重击的人,大约只有…… 东佛! 不知为何,周遭气息陡转阴寒,乌云蔽空,五更天的风月竟能相互交汇至溟濛不清,地间的人,面对面甚至看不清彼此的容貌。 戚九又试探性地摸一把对方的脸颊,下巴颏堆积着浓密的胡子,更加确定对方的身份。 低声轻唤:“东佛,我来救你了……”,边反复推打对方的胳膊。 东佛宛若死去一般,既无呼吸,又无心跳,连肌理间均是半温半冷,毫无活着的征兆。 戚九骇然,去扯东佛的双手,始才发现他被人凌空半挂,四肢打开至极限。 如一个方方正正的“太”字般,晾在阴暗最浓之下。 而极为诡异的是,束缚东佛手脚的东西,居然是头发,这些头发仿佛鲜活的藤蔓,蠕蠕唆唆刺入每个毛孔内,自东佛的肢体间抽取些什么。 难道这也是幻彧? 若是幻彧,会否太真实可怖了些?! 戚九头皮骤然炸麻,自脚底蹿入股股至寒的阴气,但是也不能放着不管,随即伸手去扯东佛手脚间的长发。 挣扎半晌,完全是白费力气。 戚九想起自己的蝶骨翼刀不在身边,只好壮起胆子,摸索着长发的走向,亦步亦趋往医馆深处走去。 光线渐行渐明。 待他警觉,天空的月色忽然清晰起来时,甚至连风中,亦夹杂了柔和湿润的气息。 戚九隐隐觉察出,清晰后的视野反而移步换景,周遭物貌颠倒乾坤,东南西北忽然顿失方向,转为两极。 而自己,如同从阴的一极,渐走向阳。 愕然再看,手中紧攥的蜿蜒发丝,风一吹,廖然湮灭。 而他右掌心的圆铃印记,此刻冥冥中受到召唤,倏然浮出掌纹,微透于皮骨,继而烛灯残灭,又消退殆尽。 整个院落间,骤然传出嘈杂难辨的呼喊声,灯火人影如梭鱼一般自门廊前穿行。 “七奶奶要生啦!” “快快快!请稳婆!” “你混账啦!自家老爷便是大夫,请什么稳婆!” 最后有老妇的声音严厉道:“你们全都给我住口!吵吵嚷嚷!手足无措!若是祸害了我苦等十三载的金孙,把尔等不下蛋的母鸡全部赶出门去!” 一声令下后,院落里很快安静下来。 来回折腾的人根本没有觉察出戚九的存在,依照老妇人的叮嘱,僵硬有序地操持着迎接新生命的全部事宜。 一切忙乱的声音藏遁。 唯有屋内的痛苦之声依稀可辩,据闻女子临盆所承担的剧痛不亚于刀剜斧劈。 戚九虽未听过,可是古怪非常,女子剧烈的嘶喊中,竟偶尔爆发出咯咯的阴笑,低缓盘旋,与高亢的尖叫相辅相成。 像由两个女子同时发出的异常声响,一个欲死,一个兴奋。 戚九惊悚环顾,高挂东佛的空地荡然无存,整个宅院内疏风穿行,月光下一片惨然。 好可怕! 好可怕! 到底真是东佛有难? 还是他彻夜未眠,故此产生了臆幻? 戚九低低唤了一声:“谢哥,你去哪里啦……” 整句话尚未吐露出来,头上华光灼灼,被人一把摁住嘴巴。 有人绵冷道,“别叫,免得惊动了她,且到我伞下来。” 这个她,应该是指待产的孕妇。 而说话的人,掌心里像攥着冰针,倏而缝住戚九的嘴巴。 戚九俨然害怕过度,此刻有人能陪伴左右,哪怕是背后会放刀的人,他也稍微能打起些精神。 于是抬眸,最先看见银纹白面的油纸伞面,而后是一张绝无表情的冷峻面庞,锋利如刀的墨眉下,一双冰冷如星的眸子微绽光彩,凉薄的淡唇上毫无笑意,也无敌意。 但是吐露出的每一个字眼,反而比刀尖更寒。 故人意外相逢。 戚九想起他救过自己的事情,又想起暗允要做牛做马的事情,还想起他不友善地把伞柄捅到自己的嘴里,盘查自己,威胁自己,恐吓自己。 念此。 戚九终于发现,白衣男子手中的伞一直张开,遮挡着二人的头顶,但是散淡的月华笼罩而下,伞内的世界反而皓白无暇。 莫非,这就是江湖上传说的世外高人? 再三比较。 戚九最终以水汪汪的眼神服软:“大哥,救命!” 白衣男子问:“你怎么又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 戚九摇头,挤挤眼睛。 白衣男子又道:“你对我屡次三番的警告置若罔闻,是不是?” 戚九噗通跪在地上。 “不不不!”人弱鸡也是没办法的事,“我事先根本不知道这是大哥你的地盘,我只是偷偷潜进来,寻我的朋友。” “你的朋友?”白衣男子的眼中透出谨慎,“哪一个?” 戚九想,对于下落不明的谢墩云,目前来说还是东佛的性命岌岌可危,直接不顾后果,一把揪扯住对方的袍角,紧急求救道“大侠,大仙,大神!” “我的朋友被人莫名剥|光光,还被头发缠住挂在半空里,最可怕的是眨眼就不见踪迹了,我很担心,你能不能好心救救他!” 白衣男子一巴掌拍开戚九的双手,嘴里若有所思道:“啊,果然如此。” 戚九听了个懵。 白衣男子冰冷道“虽然你这小子不是筑幻师,而且来路不明,但是今夜特殊,我就帮助你解救你的朋友。” “不过,待事成之后,你得把所知道的一切统统告诉我。” 戚九赶紧点头。 白衣男子道:“你的朋友,万一不测,或许就在屋子里那个产妇的肚子里。” 呃…… 戚九摇摇头,伸手指一指来的方向,“大神,我刚才是从墙头翻过来的。” “不!”白衣男子十分确信,“你方才,就是从产妇的闺房里穿行出来的。” 呃! 白衣男子瞧他的脸色简直脱了一层皮似的,再解释道“就连这个产妇,也是早死了的!” 戚九的脸色,开始脱第二层皮。 白衣男子继续道“中元节夜,我亲眼瞧见你手中的银壶爆裂,那银壶中似乎一直藏着一个幻彧,释放出潜伏在内部的地门,放出百鬼。” “当我破掉地门幻彧后,本想寻你问个清楚,结果你被禁鹜卫带走,故此我暂时不能碰你。” “但是,随之我又发现,那些散落四处的碎银片,竟如槲寄生攀附在来往的人群中。” “于是我追着其中一个大夫来到这间医馆,而最诡异的是,中元节是最忌讳夫妻行|房,这间医馆的七姨太居然一日成孕。” 好惊悚。 戚九掰开手指算出两根,才短短两天时间,这七姨太不但怀孕,如今还要生了。 …… 白衣男子道“没错,这种诡谲异常的幻彧是我此生从未接触过的。” “而你却能从这层幻彧中穿行而来,所以,你也很不正常。” 戚九倏地握住对方的手,极力安抚,“大神,先莫把话题转移在我头上,咱们继续再说这间医馆,依据你的意思,那产妇肚子里的,其实不是孕育着生命,而是某个无法描述的东西,是吗?!” 白衣男子抽回被碰触的手,冷眼嫌弃。 “所以,我才守在这里,等她生。”
第17章 你要天天缠着我? 捕捉到冉冉升起的新希望,戚九忍不住再补充:“大神,请您务必要救出东佛,他就是那盏犀牛衔杯纹银壶的主人,也唯有他,能解开更多的疑团。” 白衣男子冷幽幽道:“叫我白式浅。” 也没夸赞戚九提供的线索如何珍贵。 但是能够得知对方姓甚名谁,便是关系缓和的最好证明。 戚九准备自报家门。 产妇突然抵死尖叫。 股股顶致的芬芳,仿佛夏浓转秋时最绚烂的曼珠沙华,香冶得惨烈,醒鼻得决绝。 “哇~!!”婴儿呱呱坠地的啼哭声,最先冲出屋外,融汇与诱|惑之香中。 而鸣哭声没有异常问题存在,极正常的。 好险,生出来的绝对不是东佛。 戚九简直眉色飞舞,连冰块雕琢的白式浅,似也眸中动容。 两个不是亲爹的男人,均露出松口气的微微笑意。 然! 围堵在房前的人群里,老妇人的声音最为明显。 “莺歌,是男是女” 唤作莺歌的丫鬟低声细语:“恭喜老夫人,是位小小姐。” “我的天哪~” 不待老妇人晕厥,婴儿的啼哭陡然一转,变成咯咯咯的冷酷笑音,连珠串子颗颗摩擦。 “本宫屈尊莅降与你区区蓬户,倘敢鄙夷不屑,均诛杀之!” 此言因是婴儿的嗓音稚嫩所发,故而不甚清楚。 但是,戚九与白式浅都听清一个“杀”字。 果然诡谲! 白式浅提手,拢起掌中纸伞,健步临向聚在门口的主仆身边。 奈何,对方下手既毒且快,窗牖的剪影骤然一团云爆,根根丝发如乌黑的毒针穿透缝隙,门外的人均被刺中倒地,眨眼变成干瘪的薄尸,姿态惊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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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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