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弓没有回头箭,卫明只能继续炸着胆子,拖着脚步向他们挪去,他能够再次蒙混过关吗?
“你是什么人?”走廊上响起一个粗混的声音,这是一个巨人在向他问话。
“我是来自双河平原的神徒家族的人。”卫明想起了那个莫名其妙的家族。
“你到这里来做什么?”还是那个声音问。
“我……我迷了路。”卫明只好随机应变,但他不善撒谎,说起话来张口结舌。卫明一边说,一边希望巨人们以为这个没见过世面的“侏儒”过于紧张,不会产生额外的疑问。
“这个‘侏儒’很奇怪。”旁边的一个巨人说,他对卫明产生了怀疑。
“抓住他!”一个巨人叫起来,卫明的脸变得煞白。
“慢!”突然,在巨人们的后面响起了一个清亮的声音。
巨人们停了下来,回头望去,在他们后面的那扇门里,走出了一个身穿浅蓝色衣服的女孩,是云!她怎么会在这里?她是怎么从监牢里出来的?她为什么要制止那些巨人?而且,那些巨人会听她的吗?
“让他跟我来。”云的语气还是像在监牢里对卫明说话时那样,居高临下,颐指气使,似乎她才是天生的公主。
两个巨人已经以饿虎扑食之势,向卫明冲了过来,听了云这句话,顺势一边一个,扶住了卫明,要把他拉过来。卫明一甩手,他的力气已经恢复了几分,一下子就甩开了两个巨人。趁两人发呆的时候,他大踏步向云走去。他觉得,不论怎样,云一定知道银湖公主的下落。
云一声不吭,领着卫明向大殿走去。大殿里火把通明,站着很多巨人,这些人的上身也大都穿着衣服,手中很少拿着武器,看起来像是巨人们的头领。卫明认得这间大殿,再往里面去,就是圣殿的最高点——国王的议事大殿。云把他带到这里来,要做什么?
门前的卫兵放过了云,但挡住了卫明的去路。云转身拉了卫明一把,仰着头瞪了卫兵一眼,说:“他是女王要见的人。”卫兵斜着眼睛看看卫明,闪开了身子。
女王!谁是女王?卫明跟着云的后面走进了宫殿,心中充满了迷茫的疑惑和莫名的激动。乐曲声、鼓声、歌声就是从这里传出来的,乐手、鼓手、歌手们都站在宫殿的四周,吹着、弹着、打着、唱着。宫殿里站满了人,都穿着长长的衣服,这和平常大为不同。卫明跟着云穿过人群,来到了国王宝座的附近,他看到了,在那高高的王座上,端坐着一个一身白衣的、瘦小的女孩,她就是银湖公主!她的头上,戴着一个特殊的圆环,圆环的正中,镶嵌着一颗璀璨夺目的钻石。这是国王的象征啊!
银湖公主成了女王。
这一幕太令人吃惊,完全出乎卫明意料之外。一个涉嫌杀害自己父亲的女孩,怎么会转眼之间又成了父亲的继承人?一个在这颗星球上被人们所歧视的“侏儒”,怎么会变成王国中最尊贵的君主?一个身陷绝地的弱小女孩,怎么会安然无恙地脱离险境?
看,那个花白头发和胡须的大祭司,现在正站在银湖公主的旁边,俨然是国王身边最忠诚、最得力的臣子。可正是这个人,在不久以前还以一个主宰者的身份,对银湖公主滥施淫威。他不仅严刑拷问一个毫无反抗能力的弱小女孩,而且乱操生杀予夺之权,不由分说地宣判了银湖公主和卫明的死刑,逼得银湖公主精神错乱。
“这是神的旨意!”大祭司在大声说话,大殿中的杂声稍稍平静。“西殿国的王位由银湖公主继承,她是前国王最宠爱的女儿,是一个聪明、勇敢、坚强的人,按照神的旨意,她现在成为我们的国王——银湖女王!神啊,保佑我们的女王,让女王为我们驱除邪恶,带来欢乐和幸福吧!”
“神啊,保佑我们的女王,让女王为我们驱除邪恶,带来欢乐和幸福吧!”大殿里的人们,纷纷伏下身躯,在地上趴了一大片。
银湖公主真的成了女王。
尽管卫明还有许多疑点没有得到解答,但有一点是最值得欣慰和庆幸的,那就是,银湖公主成了最尊贵的女王,得到这么多人的拥戴,她的安全已经不成问题了。
乱哄哄的人们,一直伏拜了很长时间。而在这么长的时间里,银湖公主——现在应该叫银湖女王,始终一声不吭,面无表情,纹丝不动,看起来完全像个木头人一样。
已是夜半时分,大祭司站了起来,人们也随着站直了身子。大祭司晃着花白的头,大声说:“银湖女王已经正式登基了。凌晨时分,女王就要按照神的旨意,通过群星之门,到天空中去,承担起拯救星球和人类的重任。愿女王铲除恶魔,保佑我们的欢乐和幸福吧!”
群星之门?到天空中去?卫明立刻意识到,这一定是个天大的阴谋!银湖女王就是这个阴谋的受害者!
人们逐渐散去,云引着卫明来到了银湖女王的面前。大祭司看到了卫明,指着他说:“就是这个孩子,他叫星,他是女王最忠诚的护卫,让他做女王的卫士吧!”卫明就这样成了银湖女王的卫士,那个真正的星跑到哪里去了呢?他早该脱离昏迷、清醒过来了吧?也许因为害怕,自己跑回家去了?管他呢,现在他成了女王的卫士了,他趁机走过去,站到了银湖女王的身边。
这时,卫明看到,不仅云在这里,那几个被一同关在监牢里的巨人——大山、大风、大树,也都站在旁边,他们都被放了出来。那么,到底是谁害了国王呢?这个悬案已经水落石出了?恰好云也站到了卫明的旁边,卫明微微侧着头,压低了声音问:“知道谁害了国王吗?”
“不知道。”云很干脆地回答。
“知道什么是群星之门吗?”
“不知道。”
“知道女王怎样铲除恶魔吗?”
“不知道。”
这小姑娘,三问三不知。再问她一个问题:“知道公主是怎么逃出来的吗?”
“你问我?”云瞪着眼睛反问他:“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好吧,不问这个了,问别的吧。“知道公主是怎么当上女王的吗?”
“大家都愿意让她当呗。”云撇撇嘴说。在这小姑娘的脑子里,大概没有“弱智”这个词,如果有的话,那么她是一定会给卫明用上的,而且还是“弱智之极”。
大家都愿意让她当!国王还有推让的吗?银湖公主何德何能,足以服众,能够得到这么多人的拥戴?卫明懂得了,眼下国王这个位置,不仅没人争夺,反而变成了烫手的山竽,人人避之唯恐不及。
如果有可能,卫明一定要想办法阻止这个阴谋。
女王离开宝座,到寝宫中去休息。卫明和云跟随在她的身后,他发现三个巨人也跟到了门前,还是这套班底。银湖女王走进了宫门,云摆摆手,让其余的人都停下,她的意思是:只有她才能进这道门。卫明不能听她的,他猛地一闪身,以迅疾的动作,一下子闯了进去。还没等云反应过来,卫明已站在银湖女王的面前,声音急促地问:“银湖,银湖,发生了什么事?”
银湖女王抬着头望着他,面色茫然,毫无表情。
“你快说啊!还认识我吗,我是卫明啊!”
银湖女王的嘴轻轻地动了动,她在重复着什么,但卫明一点儿也听不清。
云已经跑了进来,一把拽住了卫明,要把他从女王身边拉开。但卫明运起了气力,像钉在地上似的,云根本拉不动他。外面的几个巨人向这边张望着,但这里发生了什么事,他们很明显还无法理解。
“我是地球上来的小明,你不记得我了吗?你也想过当地球人啊!地球,还记得吗?地球,地球!”
“地球……地球……”银湖女王喃喃自语,她的声音很含糊,但却突然清晰起来:“我知道了,我是女王了,我杀了我爸爸,当了女王了!你们都得听我的,哈哈!”她脸上的肌肉突然抽搐起来,开始手舞足蹈。
卫明的身体一歪,被云拽了个趔趄,他只能放弃了,他的心在滴血。
银湖公主当了女王,但是她疯了。
天亮的时候,女王就要通过群星之门。这是大祭司的安排,也是巨人民族的公议。女王失去了正常的神智,不能做出任何决断。没有人能够改变这一切,一个假冒的卫士更不能。
天就快要亮了。天空中的群星即将消失,群星之门会在这个时候打开吗?这是什么样的门?它会通往什么地方?
在最后的时刻,银湖女王会不会恢复神智,制止这场阴谋呢?这种可能性太小了,且不论她受到了极为严重的刺激,短时间内无法复原,即使她明知自己受人操纵,这也已经是没有办法改变的事情。大厦将倾,独木难支。
在黎明前的黑暗中,人们跟随着默不作声的女王,沿着圣殿内向西的走廊,一直走到尽头,再穿过最后一道门,就来到了圣殿的西墙外。天空中,群星闪烁,映出了群山的轮廓。从这里仰望夜空,更为真切地发现,圣殿座落在众峰之间,难怪在外面很难发现。而在众峰之中,尤属眼前的山峰最为高峻挺拔。
在夜色中,人们迈着杂沓的脚步,来到这座高峰脚下。有一条蜿蜒向上的小路,爬过山腰,直通向这座山峰的顶端。那里也是这片平原的最高处,卫明把它叫作摩天顶。
大祭司来到了小路的前面,用沙哑的声音说:“这就是群星之门,我们伟大的女王,就要通过这里,去铲除那可怕的恶魔!”
“神啊,保佑我们的女王,让女王为我们驱除邪恶,带来欢乐和幸福吧!”
“神啊,保佑我们的女王,让女王为我们驱除邪恶,带来欢乐和幸福吧!”人们不顾地面上的尘土,纷纷伏下身体,又在地上趴了一片。
沙哑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我们永远不要忘记魔鬼的威胁!魔咒说:‘我和你在一起!’神诫说:‘魔鬼虽已远去,仍在你我身边。’祝女王好运,让恶魔彻底灭亡吧!”
好熟的两句话!这不就是那本奇异的“灵经”上手书的那两句话吗?
原来,它们还有别名:一个叫“魔咒”,一个叫“神诫”。“魔咒”,当然是魔鬼所说的了,“神诫”,应该是出自神的口中。知道了这两句话的名称,再重新品味,卫明突然发现,看似简单的两句话,却具有很深刻的哲学意味,细细思索,奥妙无穷。
原来,巨人们也打算寻找魔鬼,想法除掉魔鬼。看起来,这和卫明的目的不是一样吗?只是不知道,他们到底要找什么样的魔鬼?不会也是车轮族吧?
“时辰已到,请女王升天!”大祭司打断了卫明的思路,大声说。
银湖女王一言不发,快步向小路上走去。云紧跟在她的身后,卫明跟在云的后面,他回头一望,发现大山、大树和大风三个巨人也跟了上来。看来,这就是伴驾出行的全部人马了。其余的人停下了脚步,站在山下仰头张望。从上面看下去,密密麻麻的一片黑影,肃立着一动不动。
小路曲折向上,陡峭险峻,两侧固定着牢靠的金属链,防止行人发生危险。这种金属闪着乌光,没有半点锈蚀,一定是某种特殊的合金制成。银湖女王沿着小路上行,她走得非常快。又没有人逼着,何必这样着急?如果她停下来不走了,下面的人会硬逼着她上去吗?卫明弄不明白。而此刻,他竟然也开始对上面的事物发生了兴趣,这是他从未到过的地方。这座山峰的上面就是群星之门吗?群星之门是什么意思?群星之门会是什么样子?通往什么地方?这个问题卫明刚才就曾经想过,但现在来到了群星之门脚下,一种渴望目睹庐山真面目的念头变得更加强烈了。而一个新的念头,更让他感到好奇,通过群星之门,就会找到魔鬼吗?这可太巧了,他不是也在苦苦寻找那不知躲在什么地方的车轮族恶魔吗?
曙光在遥远的天际抹上了一道轻轻的红晕,群星点缀的天空看起来大部分是钢青色的。接近山顶,星星像天幕上镶嵌的宝石,仿佛一伸手,就能摘下一颗。山底下的人们已经看不到影子,这一行人已经和他们分处两个世界了。
钢青色的天空开始变成深蓝,一抹淡淡的白光已在天际乍现,神母恒星即将从地平线上一跃而出,但群星依然在这天鹅绒一样美丽的幕布上静静地、轻轻地眨着眼,在它们中间,有一道神秘的门?它通往何处?
山峰的顶上,是一块宽阔的平地。这块平地足有百米见方,比地球上的一个足球场还要大。地面非常平整,生满了各种各样奇形怪状的低矮植物,像一幅厚厚的地毯,把整块土地盖得严严实实。这块地方,大概不像是天然形成的吧,那么是什么人,在这样险峻的高处,完成了这项浩大的工程呢?现在卫明不必问云了,他能猜到云的答案:古时候有一位天神与魔鬼搏斗,斗到酣处,天神横削一剑,恰好削中了这座山峰的顶端,于是峰顶就变成了这般模样。就算是情节稍有不同,大概也差不多吧。
突然,银湖女王跳了起来,向平地的中央跑去。云紧跟着她的后面跑,卫明也急忙追了上去。银湖公主很快就跑到了平地的中央,她的身体没有停下,而是继续前冲,她不是要一口气跑到对面,从山项上跳下去吧?卫明和云已经追了上去,两人一起把她拉住,银湖女王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她的嘴里不停地叨念着什么,卫明开始没有听清,仔细一听,才知道她在说:“让我死,让我死吧!”卫明的心头一阵酸楚,他更紧地拉住了银湖女王的手,过了一会儿,感到那只颤抖的手慢慢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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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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