丢丢双手掩面,这次是真的哭了。
白夜的眼神竟有些痴了,“你长大了,弯月……”
蓝琬微笑:“你是想说我变强了吧!”他心道,难道白夜你没有长大吗?我们都成年了。
白夜笑了。车驾里突然明亮起来,她的笑容胜过白昼。她将他的手掌打开,柔声道:“你的确变强了。此刻你的手掌握着四国的命运。无论你选择哪一国的公主,都会打开九洲新的局面。求美一人,这真是个笑话,真正的美人不正是你吗?”
蓝琬大笑,笑着笑着他忽然猛地一颤。白夜将唇压在他掌心。他来不及收手,只感觉掌心传来一股极柔极柔的温力。他更来不及阻止,白夜忽然跪在他膝下,低声但语调坚决:“利庶女白夜,誓死效忠蕴蓝国主蓝琬,今生今世,为奴为婢,竭诚尽节,百死不悔!”
“白夜……”蓝琬眉头微皱,他可以轻易抽手,但他却无法改变她的决定。她已立誓,并且在他手上盖印,利国王族之女的以吻封印!
“公主……”丢丢失色,她对白夜下跪,“你怎么可以对别国君王誓死效忠呢?”一国王族成员对别国王室效忠,是为叛国。
白夜缓缓道:“我意已决,从此刻起,我忘却出生的家国,抛弃往日种种,一心只为蕴蓝国主,只为蕴蓝效力。”
她抬起头,握他的手为拳。“我的誓言交由您。我的命运也一并交由您。”说完,她双手伏地,仄窄的车厢,几乎触到蓝琬的脚。但是,她的叩首却被遏止。蓝琬的手指顶在她额头。
“你这是何苦?”蓝琬叹道,“为我背负上叛国之罪吗?你嫌你背的东西还少吗?”
白夜往后一退,又被他按住肩膀。
“我不需要侍女,翠薇楼上我已经拒绝了一个……不管是什么样的侍女我都不要!”蓝琬冰蓝的眸子闪了闪,“以你的智慧,担当一国国师都绰绰有余,为何要卑躬屈膝做我的下人呢?”
白夜凝望他道:“因为我没有其它方法报答您,我的主上。”
丢丢伏倒地上,哭成泪人。白夜口口声声称蓝琬为“您”,叛国已经无法挽回。也许她没有做错,她们已无路可退,而蕴蓝国主看上去却值得依靠。
“主上,您明知道我背负的是什么,却仍然愿意帮助我斩断厄运。此恩此德,白夜无以为报。既然利国主弃我于不顾,我又为何眷恋利国?”白夜微笑道,“能成为您的仆从,我感到无比荣幸。”
蓝琬苦笑,“你先起来吧!你们都起来说话!”
二女起身。却听蓝琬问:“追你们的是轩辕将军还是利国主?”
白夜答:“轩辕将军。”
蓝琬“哦”了声又问:“十年前又是何人?”
白夜答:“也是轩辕将军!”
蓝琬沉思。四国四大将军之一的利国轩辕昴,据说身手仅次于第一宿将井在野。
丢丢心里却没底,轩辕昴的名字会使蓝琬退却吗?尊为一国之主的蓝琬会为了她们,与斩千人如儿戏的轩辕昴一战吗?
片刻后,蓝脘忽然叫停了车驾。丢丢的心悬到了半空。
“改去棠滔。”
车驾改了方向。
丢丢慌了神色。“公主,棠滔位于蕴蓝西部,与利国交界……”下面一句话她没有说,莫非蓝琬害怕我们连累他蕴蓝,想在那里把她们交出去不成?
蓝琬大笑。车内艳光四射。笑停后,他望白夜,只见她神色自若,面带微笑。
“主上决定改往棠滔,是因为您有足够自信,能战胜轩辕将军。只有利国主亲自来到蕴蓝,您才会带我们前往镜湖寻求援助,但如果仅是轩辕将军追来,那么您就不必打搅镜湖主人了。”
“什么?”丢丢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蓝琬赞道:“白夜,你的确了不起!”白夜从容微笑。蕴蓝国主蓝琬,您才是了不起的人物啊!
此时,车外风声忽然变了。“有人来了。”蓝琬微微皱眉。
丢丢惊恐地问:“怎么了,是不是轩辕已经来了?”
白夜淡淡道:“应该不是轩辕。”
一阵脆生生的笑声响起,随之,车窗里探进一只脑袋。
“答对了!”
丢丢与车夫都被吓了一跳。
白夜见她容貌娇丽,耳垂金铃,顿时脱口而出:“金铃公主?”
这下,轮到金铃子大吃一惊。她攀在车驾上的手一松,整个人往后倒去。车窗顿时失去她的身影。
“啊!”白夜与丢丢惊声失色。
蓝琬却苦着脸道:“不必担心她,没事的!”
空中传来金铃子娇嫩的声音:“谁说我没事,身子骨都快摔散了!”
“进来吧!”蓝琬打开车门,风吹进车驾,金铃子随风而入。
车门关上。红衣少女大大方方地靠蓝琬坐下,撒娇地挽住他的手臂:“既然来到镜湖附近,为何不找我玩呢?”
白夜与丢丢二人看得目瞪口呆。莫非亨国公主朱金铃就是蓝琬求美一人的正主?
蓝琬心下叫苦不迭。原来金铃子平日里缠着玄君,成天价在镜湖假模假样地修习水影冰火到底没劲,这会看到蓝琬一行,好比如鱼获水,急急追来只为好生地再消遣蓝琬一回。
“我哪里有空跟你玩闹……”蓝琬抽出手来。
“哼,没空跟我玩,就有空跟这两位姐姐玩啦?”金铃子眼睛一斜,饶有兴趣地盯住白夜,“咦,黄头发的!”
她探手便揪下白夜一根头发。丢丢大吃一惊,亨国公主怎么如此无礼?
白夜见她举止,听她言语,知道她不过一介顽童,心下并不介意。蓝琬却大惊,金铃子身手之快,连他也是勉强才看清楚,不过短短数日,玄君竟将她调教到如此地步!
只听金铃子道:“你刚才吓了我一大跳,我这会拔你一根头发,两不相欠哟!”
白夜微笑。
金铃子将头发放在掌心,小嘴一撅,吹出了窗外。蓝琬只得尴尬地对白夜一笑。他这一笑,反倒引得白夜大笑起来。三人俱惊。车内氛围微妙的改变了。
白夜大笑,竟如男儿大丈夫般豪迈。如果说,先前她平淡无奇的容貌,被蓝琬的绝色引发出潜藏的魅韵,使她拥有不亚于蓝琬的美丽,那么此刻,她的大笑,却使她超越了容颜的平凡,展现出完全凌驾于容颜之上的魅力。这魅力竟使蓝琬也黯淡了。
原来平凡竟可以达到如此地步。
金铃子看傻了眼。丢丢为之惊叹,而蓝琬却不惊讶。他早就知道,只要她愿意,就可以展现出石破天惊的魅力,令俗世之人摄魄钩魂。这也是她的宿命的一部分。
第三章 天下美人9
9
白夜之笑,疏宕不拘落拓不羁,先前伏身跪地的谦恭荡然无存。
“你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金铃子诧异地问。
白夜对她微微招手,金铃子好奇地凑上前,附耳于她。
白夜轻轻在她耳旁说了句话,金铃子顿时双目放光。丢丢还未及反应,人已经被她拉起推到蓝琬身旁。只见金铃子一屁股坐到白夜身旁,拉着她的手笑道:“好姐姐,还是你有趣呀!”
丢丢摔到蓝琬身上,被他一把扶住。丢丢贴着蓝琬之肩,心神顿时一荡,抬头打量,却见他秀眉微皱。虽然白夜言语极轻,但蓝琬听得分明,白夜对金铃子道:“我想有一件事情你肯定没对主上做过!”
二女窃窃笑笑,不时打量蓝琬,丢丢没有蓝琬的功力,完全被蒙在鼓里。她忽而看二女,忽而又看蓝琬,只见白夜胸有成竹,金铃子眉飞色舞,而蓝琬先是皱眉,接着脸作苦瓜——四国最漂亮的苦瓜,然后换了无奈,不久却舒展眉头,最后竟“噗嗤”笑出声来。
“就这么办吧!”金铃子大声结束了私语。蓝琬别转脸对窗外长笑不止,仿佛眼泪都要笑出。
“看来主上已经同意了!”白夜柔声道。
“姐姐,你真是太聪明了!”金铃子望她的目光竟充满了崇拜。
“到底怎么回事?你们在说什么?”车内只有丢丢不解。
白夜伸出手握住丢丢的手,柔声道:“答应我,之后无论发生什么情况,以后你都要全部忘掉,好吗?”
丢丢疑惑地点头。
金铃子狂笑起来:“好啦好啦,开始动手吧!”
蕴蓝西门水氏的豪华车驾快速而平稳地往棠滔方向而去,驾车的车夫惊讶地听见车内二个女子“咦呀”“哇呀”种种古怪的声音。
“咦”的是丢丢,“哇”的是金铃子。白夜与蓝琬始终不置一声。如果此时车夫看到车内情形,恐怕不跌下车驾也要晕死过去。
夜色幽美,空气清爽,快到棠滔的时候,车驾内四人已不再说话,声笑完全消失,只剩下车驾轴轮的转动声,和几声若有似无的叹息。
忽然,车夫听见蓝琬的声音:“把车停在这里。”
车驾停止。蓝琬又道:“你速速离去,休要回头,赶回西门水府,什么都不要说,更不要带人来打搅我们!”
“是!”车夫惊讶,但还是遵令而去。走了很远,车夫回头一望,华丽的车驾孤零零地停在山野间,说不清的诡异。
“快走!”蓝琬喝道。车夫吓出一身冷汗,连跑带滚地去了。
金铃子“嘿嘿”地笑了起来,但笑声才发出就消失,仿佛什么堵住了她的嘴巴。
月夜冷艳,滔声隐隐,风过山野,无论幽会还是暗杀,此时此地都极佳。白夜的脸出现在车窗前,她幽幽道:“主上真会选地方,这里不仅充满杀机,更充满了充满杀机的回忆!”
“充满杀机只是对轩辕而言,白夜,这里还充满了我们初次相逢的玄机呀!”
白夜泪光一闪,却并未回头看车内的男子。她的眼痴痴地凝望棠滔附近的一草一木,恨不能将风景全部装进心里。
“就让轩辕再次望棠滔而叹惋!”白夜仿佛自言自语,“知我命安知我命,今次,就让我们都知晓个通透!”
蓝琬附上叹息,她该全通透了。
“唱吧,利国第一歌女!”他下令。
轻风过滔,声振林木。据说那一晚棠滔附近的山民睡得特别熟,次日醒来后都言夜梦妙不可言,不是天上仙子轻歌曼舞就是人间妖娆魅惑撩人。
金铃子将一手贴在丢丢手上,源源不断向她输送灵力,使之唱出了非寻常乐章。金铃子本身就具备朱雀灵声的上层音术,与知音谙吕的丢丢配合无间,共同演绎了一曲灵歌。
灵歌并非所有人都能听见,只有经过灵术修炼并且达到一定程度的修习者,才能听见。而普通人若听见灵歌,很容易就会失神乱心昏睡过去。灵歌可凶杀,也可唱优。凶杀,轻者夺心智重者丧命,是为一种极可怕的灵术。唱优,则令人入美梦,而金铃子、丢丢二女的合作正是世间最美的唱优。
棠滔山野处处传扬着极柔极媚的宫商,胜笙歌鼎沸,胜金石丝竹,更胜铜琶铁板。如高山流水,如一曲阳关,更如仙乐天籁。
若非她绝世之音,岂能哀感顽艳?若非她水火奇灵,如何能穿云裂石又或缠绵悱恻?
“谦谦君子
风流尔雅
心相近意神往
高岸远深谷虚
/
谦谦君子
卓荦不羁
叹赤绳苦无缘
白裳宽柳腰细
/
风波起,生如梦
别后坠茵还落溷
珠颜改,心如灰
纵使陌路胜重逢”
……
蓝琬沉静地凝望白夜,白衣黄发,风淡云清,没有一丝的惊,没有一丝的喜,一切尽在她的掌握之中,而她在他手中。
白夜不具备上层灵力,蓝琬抓着她的手,才能使她不受灵歌迷惑。那只小巧柔嫩的手呀,传来的却是历经千劫百难后的坚定沉着。她也曾无声地抗议过,但抗议无效。他可以不抓着她的手,输她灵力,但他不要,正如十年前他选择拎着她的衣领甩干她。
但抓着她的手,他也看不到她丝毫的惊慌。他那只修长漂亮的手,在她眼里,大概只是手,甚至连手都不是。她应该会想,抓住她的,是命运,是夜色。
蓝琬凝望他们连在一起的手。也许,真正被抓住的,是他吧!利国第一歌女的灵歌是第一道诱饵,而他甘愿成为她设计的第二道诱饵。
蓝琬微笑,她的计谋的确厉害,不仅降伏了任性的金铃子,也说动了他的心。虽然传言出去,肯定会大损他一国之主的名声,可他却无法不动心。他手里新宣誓效忠的公主侍女,在回答金铃子的同时,一语双关也说动了他:
“主上不会拒绝,因为这样做也算对当年的困惑做一次终极的了断!”
灵歌悠扬,轩辕很快就会来了。不知道他是否能认出当年的绝色少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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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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