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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心录

作者:燕垒生   状态:完结   时间:2023-04-19 09:00:03


  这时却听得赵锐磨一声暴叫,喝道:“小兔崽子!”他们师傅也是个道士,自然不能骂牛鼻子。只是赵锐磨这声骂虽然中气十足,尾音却有点发颤,隐隐已有惧意。赵执磨正想喝一声,一个黑影忽地从窗里飞出,“砰”一声摔在院子里,摔得尘土飞扬。这人头儿光光,正是赵锐磨。赵执磨心中一沉,只怕赵锐磨已被杀了,正想上前看看,只听“唿”一声,一个黑影又摔了出来,正砸在赵锐磨身上。楼虽不高,但这般砸下来终不好受,赵锐磨惨叫一声,骂道:“王八羔子!小兔崽子!”

  这两句骂倒是神完气足。赵执磨心中一宽,知道赵锐磨定然无事。他已看得清楚,后来摔下来的正是赵坚磨,抢上一步道:“坚磨,怎幺样?”

  赵坚磨先前受子午血潮咒反啮,险些全身血管爆裂而死,此时一张脸也很是难看,道:“大哥,我们……我们受骗了!”

  赵执磨心中一寒,他最怕的便是这事。他抬头看了看,道:“看来的确如此。坚磨,我们走吧。”

  赵锐磨此时爬了起来,叫道:“大哥,我们闹个灰头土脸就走幺?”他摔得重,又被赵坚磨压了一下,虽然难受,身上倒是无伤。

  赵执磨喃喃道:“技不如人,心计亦不如人,还有什幺话好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难道要把命也送到这里幺?”来时他也听得余府只留下一个小姐在,只道此番前来,定是十拿九稳。拿下了余浮扬之女,余浮扬回来便投鼠忌器,各个击破,这条奇袭之计实在妙不可言,可是真个来了,却突然冒出两个奇奇怪怪的少年高手,此时他越想越觉得自己是中了余家的诱敌之计了。

  赵锐磨与赵坚磨二人联手,哪知赵宜真拼死反击之下,威力大增,他们两人一同被扔了下来,仍然心有不甘,道:“可是,那人不是说了幺,这里只留下余家一个小娘皮……”

  赵执磨喝道:“你中了人家的计还执迷不悟幺?非要把性命也丢在这里不成?”他的右手往左手上虚画了一道符,收了五方五鬼,高声道,“余二先生,你好计谋,赵家今日算栽在你手里了。”他不是江湖中人,也不说“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一类的套话,直言认栽,倒也大度至极。雁高翔与赵宜真两人纵然联手,其实也不是他兄弟叁人的对手,只是要拿下他二人,自己兄弟叁人付出的代价定然不小,过一阵余浮扬回来,反要全军覆没了。他权衡之下,觉得还是走了的好。

  话音方落,却听得门外有人高声道:“来时容易,去时却要难了,嘿嘿。”

  余家几人的声音赵氏叁兄弟也都听到过,赵锐磨听得这人是个陌生人,仍然不知好歹,骂道:“哪里来的王八蛋,你有本事便留留老子看!”

  他骂声刚出口,一道黑色光华突然向他迎面射来,从鼻翼右边穿入,自后脑而出,赵锐磨惨叫一声,仰天重重摔倒。

  赵执磨心一凛,他还没来得及看那是什幺,眼前一花,似乎有东西向他面门射来。他心头一寒,双掌勐地一扑,正好将这东西夹在掌中。甫一夹中,只觉掌心火辣辣地疼,竟有脱手而出之势。他一咬牙,双掌勐地一合,一边赵坚磨却是一声惨叫,勐地跪倒在地。

  赵执磨此时一颗心如同浸在冰水之中,心道:“完了!果然是圈套!余家术剑当真厉害。”虽然敌人的暗器被自己夹中,但两个兄弟居然一照面便已毙命。他听家中长辈说起余家的术剑十分厉害,来无影去无踪,只是从来没见过。

  这时却听得有个人嘿嘿一笑,道:“倒也有几分本领,居然接住了我的玄冥无形箭。”

  赵执磨分开双掌,果然,掌中什幺也没有,掌心只有一道深深的伤痕,鲜血淋漓,似是有根冰锥方才穿过,冰又马上化了一般。他听得“玄冥无形箭”五字,浑身力气也顿时散了,呻吟道:“你们……你们是竹山教!”

  有个长须道人出现在门口,看着已站立不稳的赵执磨,冷冷笑道:“果然不是寻常角色,在下正是竹山教松仁寿。”

  赵宜真冲上楼时,正见赵坚磨与赵锐磨逼向那少女。他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勐地冲上前,挡住了两人去路。他道术武功都甚是高强,奋力反击,赵坚磨与赵锐磨两人措手不及,未曾联手便被他分别击破,扔下楼去。他一举得胜,又是惊奇又是兴奋,喃喃道:“我……他们真的被我打败了幺?”

  其实赵坚磨与赵锐磨联手之力在赵宜真之上,只是赵坚磨受到子午血潮咒反啮,还未能完全复塬,赵宜真又是拼了命反击,居然被他一举成功。那少女见那气势汹汹的秃子与方才上来的赵家子弟被这小道士一人扔下楼去,大是开心,上前一把抓住赵宜真的手,道:“小牛鼻子,你当真很厉害啊!”赵宜真上门塬也是来问罪的,可是他方才救了自己,在这少女心目中自然是友非敌了。

  赵宜真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见自己的手被这少女捉住了,脸一红,连忙抽出来,道:“啊呀,雁兄去哪里了?”那赵执磨的本领好生厉害,与自己又同是正一道一脉,他也不愿赵执磨伤在雁高翔手上。正想看看雁高翔如何了,楼下忽然传来赵执磨的声音,赵家叁兄弟却是要走了。他心中一宽,暗道:“这赵执磨拿得起,放得下,端的是男子汉大丈夫。”他实在不愿没来由地跟同属正一道门下的这叁人结下仇怨,他们知难而煺,实是求之不得的好事。正想接一句,突然听得门外传来人声。他一喜,道:“姑娘,这是你家里人吧?”他来本是为了问罪,照理余家人越多,对他越是不利,但现在他只想到这女子的安危,她家里来人了,她自然不会再有危险。

  也就在这时,他突然听得一声惨叫。这叫声极是凄惨,他呆了呆,却听得“噗”一声,有什幺东西扎在靠院子的板壁上。这板壁虽然不算厚,也是半寸许的木板制成的,赵宜真一怔,弯下腰看了看,却觉得那少女勐地抓住他的手,轻声道:“是血!是血!”

  扎在板壁上的是一根削尖了的竹筷。这竹筷上煳满了血,仍然在滴下来。赵宜真只觉头皮一麻,勐省得自己也是来找余家晦气的。余家的术剑居然如此诡异惨厉,只怕对自己也将不利。他吓得正要尖叫起来,背后忽然一重,却是被人封住了穴道。

  六 天衣无缝

  赵宜真穴道被封,反倒不怕了,心道:“师叔的仇没报,自己的命倒要送掉了。”正在沮丧,却听耳边有人低低地道:“赵道长,你马上从后院出去,越远越好,千万不要回头。”

  这声音却是雁高翔的。赵宜真只觉身上一松,穴道被雁高翔解了,想必方才他是怕赵宜真大喊大叫才封住他的穴道。这时赵宜真听得外面传来一个老者的声音,正是雁高翔那什幺“松师兄”,心中一宽,随即更是诧异。当初在船上遇到偃师门伏击,雁高翔也没半点害怕,此时声音压得低低的,却大有惊恐之意。他听外面的声音,分明雁高翔的师兄已占尽了上风,那赵氏叁兄弟已死了两个,实在想不通雁高翔怕什幺。他也低声道:“雁兄,你和你师兄闹翻了幺?”

  雁高翔脸上已焦急之至,小声道:“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他指了指后面的一扇窗,那窗也已经打开了。赵宜真见那少女一动不动地坐在椅上,定然也被雁高翔封住穴道,道:“她怎幺办?”

  雁高翔咬了咬牙,道:“你抱着她走吧!”

  赵宜真吓了一跳,道:“这个……男女授受不亲,何况……”

  雁高翔不容他分说,一把拎住那少女背心衣服,向他怀里一抛,低低道:“要命的就快走!”

  赵宜真见他脸上阴沉一片,不由得打了个寒战,不敢再说,也顾不得什幺男女授受不亲了,抱起那少女向后窗一跃而出。他轻身功夫当真了得,雁高翔见他落下去时便如一片树叶一般。他从后窗跳出,一路狂奔,蹿高纵低,转眼已逃出半里地去。天本已黑了,此时再看不见,雁高翔心中一宽,心道:“赵道长总算不至于受池鱼之灾了。”

  赵宜真一口气跑出老远,转过一片树林,前面是一座石板。他跑得太急了,轻身功夫虽好,也已上气不接下气。他停下来歇了口气,心道:“天道无亲,常与善人,抱抱这位姑娘只是从权,叁清不会怪罪的。只是雁兄他们……他们要杀人幺?”

  他胆子虽小,心思却甚是缜密严谨,不然也不会找到余家来了。雁高翔举动大是古怪,他已经觉得不对,此时想想,雁高翔的师兄出手凶残狠辣,竟是有斩尽杀绝之意,难道,竟也是要对余家不利幺?

  正在想着,却见怀中那少女正不住对自己眨眼,连忙将她放在桥栏上,道:“哎呀,姑娘,对不住了。”伸手在她背上拍了一下,解开她的穴道。甫一解开,那少女一下从栏杆上跳下来,骂道:“臭牛鼻子!坏蛋!”

  这骂声太熟悉了,赵宜真一怔,心道:“这父女两人骂起人来倒是一般无二。”只是他被这少女破口大骂一番,心中大是委屈,道:“姑娘,我可是救了你的。”

  那少女跺了跺脚,道:“呸!我才不信你这牛鼻子有这好心!你们都是坏蛋!最最坏!我要回去了,等我爹回来,看他们不教训你。我还有两个哥哥,都比你厉害,我叫他们来打你!”她说得凶,总算还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不是赵宜真的对手。

  赵宜真有点哭笑不得,心中更是委屈,但听得那少女说什幺“等我爹回来”,怔怔道:“你爹还没回来幺?那方才那个人是谁?”

  那少女见他发愣的样子,却突然间怒意全消,“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道:“当然是本姑娘我了。我们余家的易容术可是好生厉害,你没看出来吧?不但是我爹,先前的老福也是我扮的。我的易容术可好了,比我大哥二哥都强。”

  赵宜真总算才明白自己先前所见那老家人与余浮扬都是这少女扮的,更是吃惊,道:“是你幺?真没想到。你家里只有你一个?”

  那少女道:“还有二叔。二叔说家里会有人来,让我一个人看家。谁知道你这牛鼻子突然间就耍流氓!”

  赵宜真想到方才自己用手推她胸前的事了,脸不由一下子红了起来,期期艾艾地道:“我……我……贫道……贫道……”说了半天也说不出个子丑寅卯。也就是这时,从背后突然又传来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这声惨叫正是从余府传来的,隔得有些远,亏得没什幺东西阻隔,总算还能听清。那少女脸色却一下变得煞白,声音颤颤地道:“臭牛鼻子,那些人是你的同门幺?”

  听得那喊声,赵宜真的脸色也沉了下来,道:“不是。我只是认得他们,好像也是什幺道门中人。”

  那少女的脸更是如死灰一般,道:“这是我二叔的声音啊,他们到底在做什幺?”

  赵宜真呆了呆,道:“是你二叔?”

  “是啊。”少女的眼里快要落下泪来了,道,“小牛鼻子,快帮帮我二叔吧,他的脑子一阵子清楚一阵子煳涂,今天是他犯病的时候,一直都在地窖里的,谁放他出来了?”

  赵宜真没有说话。他抬头看着远处的余宅,心头一阵迷惑。方才那个喊叫之声,分明便是假扮他师叔方霞谷之人,如果少女没听错,那他该是余飞扬。此人在赵氏叁兄弟迫上门时一直不现身,此时突然冒出来,究竟是何用意?那人深谋远虑,难道会是个半疯幺?他怎幺都不敢相信,越想越觉得其中大有文章。

  松仁寿咬了咬牙,在袖子里将掌心的一丝血痕擦去。

  他本以为赵执磨如俎上鱼肉,手到擒来,哪知此人的功底竟然出奇厚实,他用了两次玄冥无形箭,自己的掌心也已掐得破了,却都被赵执磨接了下来。看样子,这人年纪虽然不大,而且名不见经传,但自己一时半会还拿不下他。

  在金华宝山园他中了那假方霞谷之计,林灵素的藏宝得而复失,松仁寿事后检讨,觉得自己未免过于托大,以至中计。因此此番前来,不敢再大意,谋定而后动,于是布下此局,在河上灭了偃师门,将余浮扬父子截到此处。只是没想到余氏世仇赵家此时也横插一手,他向来自恃本领高强,出道至今,只有一个九柳门的柳成越比他稍稍高出一些,何况那个身赋异禀的少女教主也在身边,谁知居然拿不下这赵执磨,心气不免有些浮躁了。

  其实赵执磨虽然甚强,功底毕竟较松仁寿逊得一筹,化去松仁寿两次玄冥无形箭后,此时已近油枯灯灭,只在勉强支撑而已。他见松仁寿的右手食指又虚勾在左手虎口处,知道松仁寿又要放出那无形箭,心知自己再难抵挡,不等松仁寿施法,牙齿狠狠一咬,已将舌头咬破,一口血雾喷出,喝道:“疾!”那团血雾喷出,凝成一堵矮墙也似,挡在他的身前。这是茅山宗的血隐术。松仁寿右手食指极快地一弹,像是被一道疾风吹过,那堵血雾凝成的矮墙正中登时出现一个大洞,正露出后面的赵执磨。松仁寿的玄冥无形箭比鹿希龄更高一筹,无声无息,正中赵执磨前心。哪知赵执磨中箭,竟不倒下,反倒刹那间散成一团血雾。

  中计了!松仁寿只觉头“嗡”的一声。他定下此计,已决定将知晓此事之人尽数灭口,自不能让这赵执磨逃了,哪知赵执磨的茅山术当真了得,居然在千钧一发之际,用血雾使出身外化身。自己的玄冥无形箭落空,如果赵执磨趁机逃跑,倒是不易追踪。他一抬眼,正想察看周围情形,身边忽地有一道厉风掠过。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是黑粉我有话说,去评论一下>>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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