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在屋里坐了一个上午,聊着最近我在圣女祠发生的趣事,期间谁也没有提起那些伤心的事情。 她现在太过脆弱,我不想再让她一次次的揭开伤口,就算要解决这些事情,也需再过几日她心情好些了再提。 之后几日我每天都与花樱待在一起,偶尔带她去银尘那坐坐,但她却愈发沉默无言,随时随地的走神。 眼看新年将至,山下却连一点消息都没有,我也整日变得焦躁起来。 银尘实在受不了我每日在他面前唉声叹气,最后终于妥协:“忘川河畔有一座三生石,若能将他二人的名字刻上,些许能换一世姻缘。” 我努力回想了一下,好像是听说过这么块石头,于是忍不住激动的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折腾了这么久,竟是把这么好的东西忘了。虽说花樱是青竹转世,司命为她定的命格是受尽一世情苦,但要是能在三生石上将她与慕容羽的名字刻上,说不定会有所转机呢。 想及此处,我赶紧起身去拿大氅拉着银尘就要出门。 银尘顺势将我拉进怀里,有些哭笑不得道:“怎的如此心急,你可知那石头可是有仙使专门看守的。” 我皱眉道:“那该怎么办?” 银尘笑着刮了一下我的鼻子:“去将你那樱花酿拿一坛,我自有办法。” 我将信将疑的拿了一坛樱花酿,与银尘当日下了圣女山,本来我们是想直接去忘川河畔,我又突然想起之前姐姐给我的那瓶真言水,便又和银尘改道先去了皇城。 我们晚上到了皇城,我没有像之前那般客气,直接越过家丁进了王府。 慕容羽可能也没想到谁会如此大胆,见我推门进来愣了一下。 我对他态度自是不能好,开门见山问他:“你当真只信白落萱的话?” 他怔了一下,然后面无表情道:“与你何干?” 这话听来尤为刺耳,要不是看在花樱的面子上,我早就一拳挥过去了。 为了不让他变的满头是包,我直接了当的将真言水放在了书案上,冷冷道:“此乃真言水,可让秦或说出实话,你若还对花樱有情,你自然知道该若何,若你只信白落萱,便将它丢了吧。” 我未给慕容羽过多思考的时间,拉着银尘便离开了羽王府。 忘川河畔位于鬼族与人族的交界,忘川的水浑浊呈墨黑色,里面还有许多绿色的磷光,银尘说那些都是不愿转世轮回的阴灵。 它们放弃为人的机会,只因心中都有一个放不下的执念,永生守候在此,只是希望能再见一次心中所爱的那个人。 千百年的守候,最后换来的却是相见不相识,它们将自己的心一点点消磨殆尽,融与这混沌的河水之中,直至消亡。 银尘拉着我的手走到忘川的尽头,那是一个非常空旷的地方,除了一块石碑,和一块巨大的黑色玄石,周围再没有任何事物。 我走近石碑,刚刚看清上面刻着的三生石三个字,周围忽然一阵疾风吹来,一位身着褐色衣袍,满头白发的老头就出现在面前。 那老头沉声呵斥道:“三生石禁地,何人擅闯?” 我定定的看着老头,一时不有些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银尘走上前来,风轻云淡的看着他:“许久不见墨方仙使,这声音倒是越发大了。” 叫墨方的的老头闻声看向银尘,随即一惊,结结巴巴望着银尘道:“银,银……” 银尘打断他半天没说完的话,道:“是我,我近日刚好,闲来无事,便带了一坛樱花酿来看看你。”说罢转头看向我。 我非常识趣的赶紧将酒递上。 墨方颤抖着长满老斑的手接过酒坛,先将鼻子凑到坛口闻了两下,然后声音有些哽咽道:“合虚殿的樱花酿?” 银尘没说话,只微微颔首。 墨方叹了口气,道:“几千年了,没想到上神竟还记得小老儿,小老儿在这忘川河畔几千年,每每想起曾经在东海做地仙时,常常受到上神和……” 他突然顿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后面那句话没说完又重新道:“受到上神的诸多恩惠,小老儿心中很是想念,没想到如今竟还能再次与上神相见,小老儿真是此生无憾了……” 说罢又对着酒坛深吸了两口气,一副垂涎欲滴的模样。 我呆呆听着墨方一口气说出这么长一段,感觉有点头晕,没想到他这么大年纪竟还如此能说,真是仙界少有。 银尘倒像是早已习惯,一脸平静的听他说完,然后徒手变出一套桌椅,对他道:“想来你应是还有许多话想与我说,那我们边喝边聊罢。” 我乖乖的与他们一起坐下,墨方这才发现还有个我在这,狐疑的打量了半天:“这位是?” 银尘道:“仙幽。” “哦,仙幽。”墨方了然的应了一声,随后又像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震惊的扯了一嗓子:“什么?仙幽?她她她,她是……” 是了半天也没说出来,我心道我的名字有这么难理解吗?怎么还结巴了。 银尘很见他一副惊掉下巴的模样,嘴角噙了一抹笑,点了点头:“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 墨方张嘴,足足楞了半天,才终于回过了神,他眼眶突然一红,又将我从上到下仔细的看了一遍。 我不解的歪着头看银尘,感觉气氛好像有点尴尬。 许是发现了我的不自在,他赶紧用有些破旧的衣袖抹了抹眼睛,露出一个会心的笑:“回来了好,回来了好,我们的小殿下又回来了。” 我在心里怜悯的摇了摇头,这位仙使真可怜,这么大年纪了还要独自一人在这荒无人烟的地方,如今连话都说不完整了。 他坐下后,一边帮我们倒酒,一边感叹道:“想不到在往外有生之年还能再见到小殿下,还能得了你们二位来探望我,小老儿此生无憾了。” 我接过他倒满的酒杯,到现在没弄明白他口中的小殿下是怎么回事。 他也没给我解释的机会,与我们碰了一下酒杯后,一口将酒饮下,然后继续噼里啪啦说了一通。 我无奈叹了口气,算了,估计真的是憋坏了,就让他一次说个够吧。 墨方一句不停的回忆过往,银尘依旧是一副淡淡的样子,偶尔也会回他一句。一直到一坛酒见底了,他才开始有些口齿不清起来,慢慢起了醉意。
第十九章 我看着醉倒在桌上的墨方,有些吃惊道:“没想到临羲的酒这么厉害,只一坛竟然就将他喝醉了。” 银尘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袖:“我在酒里加了点东西,不然以他的酒量,再来几坛怕是也不够。” 我向银尘崇拜的竖起大拇指,对他的老谋深算,不,是先见之明非常的佩服。 银尘挥手将三生石的结界打开,我迫不及待的跑了过去。 在三生石周围转了一圈,左看右看除了觉得这石头长的比较结实外,其他的倒没看出什么特别之处。 我摸着有些冰凉的石头,不解道:“不是说是姻缘石吗,为何上面一个字都没有?” “三生石上的姻缘本就是由因果而生,又怎会让你窥见天机。”银尘将一把银色长剑递给我,“一般的仙器在上面是刻不了字的,就用它吧。” 我接过长剑仔细打量了一番,剑身如雪般冰冷透明,泛着银光,剑柄上刻着繁杂的星辰咒文,挨着剑柄下方刻着太微二字。此剑看似轻薄却是极重的,以我的凡人之躯双手都不能将它拿起。 我用了全身的力气想要将剑提起来,奈何试了几次都没成功,于是只得将求助的目光看向银尘。 银尘轻笑着从身后握住我的右手,轻轻一抬就将剑提了起来,接着他抱着我飞身上去,在石头上龙飞凤舞的几下挥舞,长剑发出几道如星辰一般的银光,便将花樱和慕容羽的名字刻在了上面。 我看着花樱和慕容羽的名字闪了几下,接着便隐入石头里消失不见,银尘带着我落回地面,将剑收了起来。 我有些不确定道:“这就好了?” “不然你还想如何?” 我被噎住,悻悻道:“没事,没事,我就随口一问。” 银尘轻挑了一下嘴角,转身走到醉的不省人事的墨方面前,随手变出一株仙草放在他的身上,然后挥手将三生石的结界恢复。 对于这次这么顺利就能将事情办妥,我还挺不可思议的,倒也多亏银尘与那看守三生石的墨方认识,不然也不能这么轻易就能蒙混过去。 出了忘川回到人界,冷风立刻像刀子一样吹了过来,我被冻得忍不住打了个激灵,银尘极快的将我护进怀里,用大氅裹了个严严实实。 算着时间今日已是除夕了,我们便赶着回了圣女山,申时到了圣女山脚下,老远看到入口处站着一个人,待走近了才看清,正是慕容羽。 慕容羽本是直挺挺的立在山口,看到我们后立刻走了过来。 我没好气的看着他:“羽王大驾来我圣女山可有何事?” 他自知理亏,态度也比之前恭敬了许多:“之前是我太过武断,昨日秦或已经招供,是我误会樱儿了,圣女能否将她带下山,容我向她道歉。” 圣女山设有结界,没有皇令没人带路根本进不了圣女祠,这也是为何他会守在这里的原因。 本来他与花樱解除误会是件好事,但我一想起每次出事他都将花樱推出去,心里真是难以平衡。 我淡淡的瞥了他一眼,带着火气道:“羽王殿下莫不是忘了,你可是连休书都写了,如今一句道歉就想要花樱回去,不知你是太高看自己在她心中的地位,还是觉得她太好欺负。” 慕容羽低着头久久未语,我心里不免有点忐忑,是不是话说重了,万一他一气之下转身走了,那花樱不得伤心死了。 我正欲给他找个台阶下,他却突然向我行了一礼:“先前是我的错,母妃的事情给我留下太大的伤疤,之前哪怕是对她有情却也不敢靠近,我怕自己陷入太深,走了母妃了老路。哪怕后来我知她对我是真情实意,但我的心依旧不能安稳,我怕这一切都只是虚影。” “圣女可有爱过一个人,可知当一个人深陷一段情里无法自拔,害怕那人脱身离开你却仍不能脱离的恐惧?所以当我看到她与另一人如此亲密的时候,我根本控制不住自己,觉得她之前对我的一切都是虚假的,而且秦或当初一口咬定他们有情,花樱也承认自己以前与他相处融洽,我又如何能接受呢?” 我被他的一番话楞住,从未想过从来冷静淡漠的慕容羽竟能说出这么戳心的话,他与花樱的事情我所知的只有在花樱梦里看到的那些。 我自以为这段感情,花樱付出了一切,却从不知道在慕容羽的心里,竟也如此在意她。 在喜欢的人面前,我们总是变得小心翼翼,变得不知如何表达,害怕对方爱的不够,害怕被抛弃。自以为只有自己爱的深沉,却忘了爱是相互在意,当你害怕失去的同时,或许他也有同样的恐惧。 我沉沉的叹了一口气,先前的怒气早已飞到九霄云外,语气也缓和了些:“那你如今可是确定了自己的心,确定了以后能全心全意待她?” 慕容羽非常坚定的点了点头:“我发誓,日后定全心全意待她,定不会再伤她的心。” 我思忖了一下,语气缓和了些:“那你在这等着,我将你的话转达给花樱,但我可不能保证她会不会来见你。” 慕容羽原本一脸严肃的脸终于放松了些,满脸欣喜道:“我就在这等她,一直等到她愿意见我为止。” 我对他突然如此开窍有些不可思议,心道这三生石当真如此靠谱,刚将名字刻上去,就开始灵验了。 回了圣女祠我直奔花樱的住处,将事情与她一说,她立刻就坐不住了,非要下山去,我无奈只得和银尘一起将她送到山下。 刚到山脚,花樱远远看见站在梧桐树下的慕容羽,眼里就开始闪着泪光,待走近后,两人四目相对,便再也忍不住眼泪。 我和银尘见他俩如此,便识趣的去了另一处,给他们独处的时间。 此时天上已挂满了繁星,月光划过头顶,照在周围的树梢上,是难得的寂静美景。 我忍不住有些八卦的问银尘:“你说他们两个此时在做什么?” 银尘左手背在身后,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自是做想做之事。” 我一瞬间想到先前晚上的事情,脸上开始忍不住发烫,于是心虚的紧走了两步,银尘在身后轻笑一声,跟了过来。 我有些不自在道:“你笑什么?” 他一脸无辜,语气带着戏谑:“你想什么我便笑什么。” 我一时语塞,脸比先前更烫了。 银尘无奈摇了摇头,拉着我又向前走了一段,在一几个梧桐树下找了块大石坐下,然后拿出一枚用紫色宝石雕刻的双生花给我。 这就是最近经常看到他在雕刻的那枚宝石,此时已经完成,紫色的花瓣雕刻的非常精致,里面还闪烁着点点的银光,如星辰一般。在两片花瓣的相接处连着一条银线,细看才发现那银线竟是用星辰之力凝聚起来的银石。 我有些不确定问他:“给我的?” 银尘点点头,温柔的将我身后的长发拢到一边,把宝石戴在了我的脖子上,眼神是少见的温柔:“之前不是说让我为你雕一枚花么,我可一直都记着。” 我心里一暖,忍不住有些感动,没想到我当时只是随口一说,他竟一直记得。 他温暖的右手抚着我的脸颊,瞳孔里倒影着我的身影,眼神温柔深邃:“幽儿,与我一起可好?” 心突然剧烈的颤了一下,这是与衡垣都不曾有过的感觉,我不知这是为何,内心有一个蛊惑的声音在呐喊着让我答应,让我不能拒绝,也不想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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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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