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丞相府的人全都忙的晕头转向,每一位前来祝贺的大人都不敢怠慢。 苏浔从早上就开始站在门口咧着嘴欢迎,一直到现在连口水都没时间喝,但心里却仍是乐的开花。 陆子虚从马车上下来,苏浔就赶紧迎了上去,接过侍从送上的礼物然后交到管家手中,随后亲自带着他进了府。 刚走没几步门口又来了客人,陆子虚见状,对他道:“且先招待其他大人吧,我正好四处转转。” 苏浔看了一眼门口,礼部尚书刘大人的轿子刚刚停稳,一时他也不该如何是好,两位都是得罪不起的人。这时正好苏滢雪提着一篮花经过,苏浔大喜,将她喊了过来。 苏樱雪看着陆子虚呆愣了一瞬,没想到她只是想去给嫂嫂送些今年刚开的合欢花,竟然遇到了陆子虚,这可是让她挂念了几个月的人,就这样站在了她面前,就像做梦一样。 苏浔拉着发怔的苏滢雪,匆忙交代:“你来的正好,带小王爷四处逛逛,好生招待,莫要失了礼数。”说罢又对陆子虚歉意的施了一礼,这才疾步去了门口。 一时此处就剩下两人,苏滢雪还有点反应不过来。 陆子虚看着她,用那特有磁性的声音道:“又见面了,看着像是长高了。” 苏滢雪小脸一红,没想到他竟还记得自己,赶紧欠身行礼:“见过小王爷,滢雪带您四处走走。” 陆子虚微微颔首,随着她一起向花园的方向走去。 此时正值六月,花园的各种花草争相斗艳开的极好,而丞相府的花园最多的就数合欢花了,只因苏滢雪喜欢,苏惘便命人多种了些。 两人逛了许久都不发一言,苏滢雪是因为不知该说什么,也不善言辞,而陆子虚是天生的不爱说话,如此看来倒也算是和谐。 在花园走了一会,陆子虚停在一座亭子外,道:“就在此歇息会吧。” 进了亭子,苏滢雪将手上的篮子放在桌上,坐在了陆子虚的对面。刚刚因为她一直走在后面,陆子虚也没问她手上提的是什么,这时才看清原来里面装的是刚摘的合欢花。 陆子虚从篮子里拿起一朵花,在手中随意把玩:“此花倒是很少在皇城见到,没想丞相府竟种了这么多。” 苏滢雪恭敬回答:“只因我比较喜欢,所以父亲便让人种了些。” 陆子虚将花放在鼻间轻嗅了一下,是一种沁人心脾的淡淡清香,他微微眯了一下眼里露出一丝赞许:“是还不错。” 之后苏滢雪又带着他在四处走了走,侍从跑来、传话说宴席快要开始了,于是两人便回了正厅。 宴会一直持续到太阳西斜才结束,苏滢雪趁父亲送客时跑来外院,将之前的大氅还有一篮合欢花给了陆子虚。 她小脸微红带着些许腼腆,将大氅双手递到陆子虚面前:“之前多谢小王爷相救,滢雪也不知小王爷喜欢什么,便摘了一篮合欢花送予您,还望小王爷不要嫌弃。” 陆子虚将大氅递给身边的侍从,然后接过她手上的花篮,罕见的微微笑了一下:“倒也正合我意,多谢。” 虽然他那一笑只有一瞬,但苏滢雪还是看到了,心里很是开心,急忙道:“篮子里还有一包花种,若小王爷喜欢,可将它种上。” 陆子虚点了点头,然后与侍从一起走了出去。 这次的相见让苏滢雪更加确定了心中的情意,此后的五年两人相见的次数并不多,但每次相见陆子虚对她的印象都还不错,也会和她聊上几句。 转眼苏滢雪就到了及笄的年纪,偶尔也会有人上门提亲,但都被苏滢雪拒绝了,苏惘对此倒也没说什么。 一日西南突然传来急报,西南发生动乱。几位藩王联手造反,虽然广平王已带龙骑军守住了丽城,但对方已经集结了十几万大军,单凭龙骑军的三万人马恐怕也撑不了多久。 皇上接到此消息立刻就派镇远将军李年带七万大军前去支援,但此时发生突然,大军整合也需要时间,一时间朝堂内人心惶惶。 又过了三日大军整合完毕,李年将军带着大军火速赶往西南。 本来陆子虚也请求一同前往,但皇上考虑到广平就这一个儿子,不到万不得已实在不愿让他冒险,就拒绝了他的请求。 五日后收到西南急报,大军已经抵达丽城,广平王重伤昏迷不醒,龙骑军伤亡惨重。 收到这样的消息苏滢雪的心同陆子虚一样揪了起来,但她什么忙都帮不上,只能每日祈求神明,能保佑广平王能够平安。 陆子虚再次向皇上请旨前往西南,这次皇上没再拒绝,于是他带了两名亲信连夜出城,只盼望能早点赶到西南。 苏滢雪得知此事整夜都不能入眠,满脑子都是那人在战场上厮杀的场景,恨不得立马爬起来也随他而去。 之后的几日再没传来任何战报,而苏滢雪反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总觉得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午后苏滢雪望着窗外开的正盛的合欢花树出神,侍女匆匆赶来对她道:“小姐,西南传来消息了。” 苏滢雪立刻站了起来,急切道:“什么消息,可是战乱平息了?” 侍女撇着嘴,声音有点哽咽:“广平王爷伤势过重,逝世了。” 苏滢雪的心猛然一抖,她强忍住心中的难过,声音有些颤抖道:“那小王爷他……他怎么样了?” 侍女如实回道:“不知。” 窗外突然刮起大风,原本晴朗的天空此时变得阴云密布,一道惊雷响彻天际,不到片刻豆大的雨点随之落下,将院子里的合欢树打的劈啪作响。
第二十三章 自从得知广平王的死讯后,整个皇城都陷入了一种悲伤的气氛中。 西南传来消息,各藩王已经主动要求和解,并且答应削减四分之一的领土以表和解的诚意。 宫内传出消息,龙骑军已经带着广平王的遗体返回,已经过了陵川,两日后就会到达皇城。得此消息后皇上早早的便向各大臣商议好,亲自前去城门迎接。 苏滢雪已经连续几日都未睡好,人也憔悴了许多,大军回朝当日她和侍女藏在人群中和大家一起在城门口迎接。 当大齐的军旗出现的时候,所有人都忍不住踮脚张望。 苏滢雪的一双手紧紧的揪着自己的衣服,垫着脚寻找陆子虚的身影,直到大军停在皇上面前,才在整齐的军队身后看到用马车拉着的木棺。陆子虚就一直守在马车的身后,看着上面的棺材里的人。 也难怪苏滢雪寻不到他,这才短短二十日未见他竟完全变了个样子,干净的下巴长满了胡茬,眼窝深陷憔悴的好像几日都未合眼。 龙骑军众人一齐下马跪拜皇上,然后自然的分出一条道路,露出中间的马车。 皇上被内官扶着发颤的手走到马车前,陆子虚下马正要跪拜被他伸手托住,两人一起看向马车上的木棺。 苏滢雪在人群中远远的看着他们不知在说着什么,陆子虚的表亲始终都是疏离而空洞,一直到大军进城都未抬头向别处看一眼。 此次战事发生的突然,龙骑军损失惨重,原本镇守西南的三万军队,如今回来的却不到一千五百人,而且每个人的身上都带着大小不一的伤,因此就可以想象出能保住丽城是多么不易。 大军进城后朝着皇宫的方向而去,苏滢雪跟着将他们送至宫门口,只得目送人群中那个孤独的身影远去。 翌日皇上下旨:广平王陆荣一生戎马,驰骋沙场为大齐立下无数汗马功劳,封其一品镇国大将军,三日后行殡葬之礼,葬于西郊广平王妃同墓。 龙骑军英勇守下丽城,不惧生死其心可鉴,每人官升一品,赐黄金百两。广平王之子陆子虚继其父之位,为新任龙骑军首领,以慰广平王在天之灵。 院子里的合欢花依旧开的旺盛,屋内的人却没了往日的笑容,花开有来年,人死可还有来世? 苏滢雪望着窗外的合欢花,心里牵挂着此时的陆子虚在做什么。他八岁就没了母亲,如今刚刚二十岁的年纪又没了父亲,日后只剩他一个人该多孤单呢,而自己却什么都不能做,连想要陪在他身边安慰他都做不到,又怎么能心安。 广平王出殡那日全城的百姓都前来相送,所有人都眼含泪花,直到将广平王的棺椁下葬,陆子虚从始至终都没掉一滴眼泪,只是一脸空洞的看着。 晚上苏滢雪望着漫天的繁星,她知道陆子虚一定还在广平王的墓前,她借与母亲聊天的时候偷偷拿走了父亲的出城令牌,待到夜深所有人都睡下后独自从后门出了丞相府。 苏滢雪骑上马直奔西郊王陵墓,在寂静漆黑的道路上,她既害怕又紧张,这是她十五年来第一次做这么疯狂的事情。 虽然以前跟哥哥学过骑马,但却并不熟练,又因为焦急骑的很快,这一路有好几次险些被跌下马背。 半个时辰后苏滢雪终于来到了广平王的墓地,月光惨白的照在树梢上,四周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苏滢雪借着月光小心翼翼的朝广平王的墓台前走去,刚走到台阶最后一层,忽然“铛”的一声轻响,吓得她差点惊叫出声。待看清才发现那是一个酒坛,顺着酒坛往上看,陆子虚正靠在另一侧广平王妃的墓碑上,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 苏滢雪从未见到过如此狼狈的陆子虚,眼里充满了无助、孤独、悲伤,陆子虚一言不发的看着她,没有惊讶她为何会来,也没有起身。苏滢雪鼻子一酸,再也不能顾忌那些所谓身份和矜持,跑过去一把将他紧紧抱住,哽咽道:“想哭就哭吧,我在这陪着你,一直陪着你。” 陆子虚靠在她那瘦弱的肩膀上楞了许久,没有将她推开,随后伸手紧紧的抱住她终于失声痛哭。 看着哭的像个孩子一样的陆子虚,苏滢雪也忍不住掉下眼泪。 陆子虚在她的怀里哭了很久很久,最后实在哭不出声音,累的在她怀里睡着,她就这样抱着他一整夜,哪怕全身都已经僵硬麻木都没有换一下姿势。 天快亮的时候,苏滢雪感觉到陆子虚呼吸好像有点粗重,这才发现他的身上有些不正常的发热,伸手在他额头上摸了一下,烫的吓人。苏滢雪唤了他两声,他依旧紧闭着双眼,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很难受。 苏滢雪向四周看了一圈,周围荒无人烟连只鸟都没有,更别说是人了。 她只好将陆子虚扶起来靠在一旁的墓碑上,起身时因为身子早已僵硬跌倒在地。在地上缓了一下,待到身上的痛麻感好了一些,又起身走了两步这才去将陆子虚扶起来。 对于一个养在深闺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千金小姐来说,本就瘦弱无力,更何况要驮一个毫无知觉的高大男子。 苏滢雪架着陆子虚刚走了两步就又跌回了地上,架起来继续走几步再次跌回去。她急的满头大汗但仍不肯放弃,还想站起来。 试了无数次失败后,苏滢雪已经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但她依旧将陆子虚架在自己的身上,不让他挨着地面。 歇了一会,苏滢雪擦了擦脸上汗,准备再试一次,结果不言而喻依还是失败了,她趴在地上终于忍不住掉下了眼泪。 这时一双黑色的长靴出现在她的面前,她抬起头就看到一个一身黑衣穿着斗篷,身材挺拔的男子。 “你真的这么在乎他?”黑衣男子开口。 苏滢雪看向他手腕上的弯月标记,瞬间明白此人就是保护自己的暗卫。自从之前她在宫内落水后,苏惘便专门派了一个暗卫保护她,但她从未见过他,也从未发现过他的存在,之后渐渐就把这件事情忘了。 苏滢雪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拉住他的衣角,满眼请求道:“你能不能帮我把他送回广平王府?” 暗卫看着她充满希望的眼神,冷漠道:“我只负责保护你的安全,其他的并不是我的职责之内。” 苏滢雪不明白他为何如此冷漠,但如今只有他能帮助自己,只得再次低声祈求:“我求你帮帮我好不好,他生病了,我不能不管他。” 看着她又是焦急又强忍住眼泪的样子,暗卫没再说什么,躬身一把将陆子虚从她身上拉起来背在背上,另一只手一把揽过苏滢雪飞身朝皇城而去。 苏滢雪从来不知道原来一个人竟然可以有这么大的力气,带着两个人竟然还能轻松的使用轻功来去自如,天未亮他们就回到了皇城。 将陆子虚送回王府交给管家,苏滢雪这才放心的离开。 与暗卫一起走在黎明前的大街上,苏滢雪感激的向他道谢:“谢谢你愿意帮我,你叫什么名字?” 暗卫依旧面无表情:“莫风。” 苏滢雪搓了搓胳膊,继续道:“你从我十岁就一直在暗处保护我了吗?为何我以前从未见过你?” 莫风将自己身上的斗篷解下披在她的身上,道:“小姐没有危险,不用现身。” 要说这同样都是丞相府的人,暗卫和侍卫还真是天差地别,忒冷漠了些,好像拿的不是她家的月钱一样。 到了丞相府门口,自然是不敢走正门的,但此时后门下人也应该起来了,这样进去万一被发现肯定少不了被骂。 苏滢雪正不知该怎么办,莫风却道了句得罪直接抱着她纵身飞上院墙,掠过后院的屋顶回了东雅苑。 回到院子后莫风就准备转身离开,苏滢雪急忙拉住他的衣摆,将身上的斗篷递给他:“能不能不把我独自出府的事情告诉我爹?” 莫风接过斗篷不经意间发现她的手竟然在抖,眉头一皱:“你的手怎么了?” 苏滢雪赶紧将手收回来藏在袖摆中,摇了摇头:“可能是太累了,今天真的谢谢你,我回去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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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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