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076 这场景实在炸裂, 杜小希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是刻骨的仇恨。 天地之间似乎都被这强大的怨念感染,连风都变得哀怨,发出阵阵悲鸣。 女鬼的花裙子上渗出大片大片的血迹, 整张脸也开始往下滴血。 鬼老头更加恐惧, 它露出巨嘴尖牙, 开始激烈反抗。但没有了两只鬼爪, 完全不是女鬼的对手。 它们现在就像老鼠和猫,猫在玩一场狩猎游戏。 老头什么时候被弄死完全取决于女鬼的心情。 “姐, 姐。”金浩川手抖得跟帕金森似的,他轻轻碰了碰杜小希, 又揉揉眼睛,结结巴巴:“那个穿裙子的就是井里的女鬼吗?“ 杜小希先是习惯性点头,随后反应过来, 惊诧:“你能看见?“ “是、是啊。”金浩川的桃花眼里又是恐惧又是兴奋,“看见一个小姑娘掐着干瘪老头的脖子, 它们都好可怕。” “看见的只有两个鬼?”杜小希瞅了一眼正坐在金浩川不远处梳毛的煤球。 金浩川有些不懂杜小希这话的意思, 他茫然, “除了这两只鬼,也没看见其他东西了啊。” ……看来他能看见两只厉鬼,却看不见煤球? 这是啥情况? 杜小希正要说什么,一直昏迷的张云溪也悠悠转醒。 害怕她惊声尖叫坏事, 杜小希赶忙奔上去,时刻准备给她来一个“捂嘴杀”。 还好张云溪虽然脑子不清醒,但看见眼前的场景后, 却没有发出一点多余的声音。 她的眼珠子瞪得老大,身体抖得不行,指着半空, 看着杜小希,嘴唇张张合合好几次却说不出一句话。 “就是你想的那样。”杜小希意识到张云溪也能看见鬼,简明扼要:“不要出声,更不要惊动他们,那两只可都是厉鬼。” 张云溪立即捂住自己的嘴,拼命点头。 这头惊诧的杜小希三人外加淡定从容的煤球充当围观群众,那头女鬼戏耍了老头一番,逐渐开始发狠。 随着它指甲的用力,鬼老头连叫声都发不出,狰狞的脸呈现出极端痛苦的表情。 它的两只断肢徒劳地挥舞着,双腿毫无意义地乱蹬着,根本伤不到女鬼分毫。 “难受么?”女鬼轻笑,“当时你就是这么掐死我的。” “不……不要……”老头鬼发出最后的哀求,两行血泪从突起的三角眼中流出,“求……求……” “求?”女鬼发出尖利的冷笑声,“我以前没求过你吗?我跪地磕头求你啊!可你说什么来着?「你生是我封家的人,死也是我封家的鬼。就算死了,你也休想离开封家村」。啧啧啧,看看你现在这副狼狈的样子,我真是痛快极了!” 金浩川看得义愤填膺,小声嘀咕:“妈|的,我也看得好痛快。” 杜小希点点头。 她听得拳头都硬了,这糟老头子果然不是个好东西。 “做人的时候你在这村子里横行霸,谁都不敢不听你的。”女鬼手爪一挥,老头的鼻子被直接削下,痛得它连惨叫都无法发出。 “做鬼之后你还想草菅人命,阻止别人来救我。你连畜生都不如。”女鬼脸上的血迹迅速退去,又变成了之前惨白的模样,她又一爪子挥过去,“封开柱,魂飞魄散才是你最好的下场。” 鬼老头失去了鼻子,一张脸被抓得血肉模糊,它彻底绝望,灵体抖如筛糠,发出难以形容的悲切呜咽声。 女鬼冷笑着继续用力,它的长指甲完全刺|入了老头的脖子里,一股股黑气从脖间的伤口处渗出。 老头的脸部迅速变形,眼珠子从眼眶中蹦出来,舌头也从深渊巨口中伸出来,五官陆续流出黑血。 而它的脖子脆弱得像是一根鸭脖,生生被女鬼捏断。 随着头颅的落下,老头鬼身上的黑气疯狂四散。 女鬼张开利爪,几下便把这股黑气撕扯成了碎片。 之前还凶神恶煞的老头鬼,只在这须臾间便化作了乌有,彻底消失于天地之间。 老头鬼魂飞魄散之后,笼罩在“村长楼”的怨气也跟着随风消散。 天幕恢复本该有的深蓝色,寒风也转换成夏末独有的凉风。 残月从乌云中露出害羞的身影,洒下片片洁白月光,将这片土地照得模糊却又真实。 那栋高大的“村长楼”也不再狰狞,以普通的样子沉默地伫立在不远处。 只有这满地的狼藉揭示了刚才发生的一切并不是虚假。 杀掉老头鬼后,女鬼看着满手的黑血沉默了一阵,突然仰天长笑起来。 它笑了好久好久,笑到笑不动才停下。 但下一秒,女鬼的双肩开始抖动。 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静默地大哭着。 这一幕看得杜小希几人都唏嘘不已,更不知该说什么,只能让它静静发泄这么多年的怨恨与凄凉。 不知过了多久,女鬼停止了哭泣。 它飘过来,对着煤球和杜小希几人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你们。”女鬼的声音不再尖锐恐怖,而是温柔又平和,她又鞠了一躬,“谢谢你们把我从暗无天日,恶臭不堪的井底救出来。要不是你们,我不知还要受多少年的折磨。” “姑娘,你能告诉我们整个故事么?”事到如今,杜小希只能猜到这个封村长杀了女鬼还不让她投胎,却不知封彦君一家三口为何自杀,更不知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金浩川伸长了脖子,眼巴巴盯着女鬼,“可以告诉我们么?” 女鬼微微点头,露出惨然的笑容:“当然可以。” 就在杜小希准备听故事的时候,优雅梳毛的煤球却突然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又伸了个颇为妖娆的懒腰。 “喵呜~~” 它轻轻叫了一声,仿佛在说:小爷酒足饭饱后有些困了,故事就不听了。 煤球从金浩川身边走到杜小希的脚边,随即变成一黑色光芒,钻进了杜小希的手镯中。 ……这家伙,明明是个很善良的家伙,却又那么傲娇。 杜小希朝左右看了看,煤球刚才那么大动静,张云溪跟金浩川完全就跟没看见似的。 看来他们确实看不到煤球。 女鬼从半空中飘下来,在地上站定。 她的表情已经不再狰狞,露出清秀的五官与白皙的皮肤。 也许是报完了仇,女鬼身后的怨气已经消散大半,语气也变得淡然麻木,“我叫夏艳,出生在一个偏僻的大山……” 接下来,杜小希他们听到了一个悲惨的故事。 夏艳出生在山区,家境贫寒,母亲生弟弟的时候难产死亡,她跟着爸爸弟弟相依为命。 她学习很好,考上了省城的重点大学,可她爸不让她念,要她辍学去打工赚钱养家供弟弟念书。 夏艳是个脾气很倔的姑娘,不愿意放弃念大学的机会,她想通过学习走出这座大山。 她爸不出学费,她就趁着暑假去镇上餐馆打小工给自己赚学费。 就这样过了半个月,有一天夏艳下班回家,发现家里来了一老一少两个男人,操着一口外地口音,正与父亲相谈甚欢。 父亲说这两人是大城市工厂招工的,让夏艳去上班赚大钱。 夏艳起初觉得可疑,但父亲向她保证,说这两人是他朋友介绍的,不会出错。 平时夏艳的爸爸对她虽不如弟弟那般溺爱,但对她和颜悦色,从没少吃少喝,更没打骂过她。 对金钱的渴望以及对父亲的信任让夏艳做出了这辈子最错误的决定。 她打算去厂子做两个月的暑期工,赚到学费和生活费就回来。 但夏艳这一走,就再也没能回去。 带走夏艳的两人就是封开柱跟封彦君。 封开柱是村里的村长,土皇帝一般的存在。 封彦君是他的侄子,初中没毕业就辍学去社会上胡混,小小年纪做起了人贩子的勾当,赚了不少黑心钱。 夏艳来到这里被关起来,才知自己被父亲以五万块钱卖给了封开柱。 而自己即将要嫁给封开柱痴呆的独生子,黄吉日就在一星期后。 夏艳崩溃了,她万万没想到平时慈爱的父亲会亲手将她卖掉。 但她不想认命。 夏艳曾无数次试图逃跑,可是每次逃跑都被抓回来,然后毒打一顿。 她求其他村民帮助自己,可是谁也不敢惹封开柱,最多只能偷偷给她送上水、食物和药物。 在婚礼的前一夜,夏艳再次割断绳子逃跑,被封彦君的父母发现,当即把她毒打一顿,再交给封开柱。 夏艳跪在地上祈求封开柱放过自己,说她马上就要上大学,以后能赚钱,等自己赚了钱一定把钱还给他。 封开柱抽着旱烟,笑眯眯地说:“你这辈子都不可能离开封谷村了,安心做我的儿媳妇,为我家传宗接代吧。” 无数次的逃跑失败和明天的婚礼让夏艳彻底绝望了。 她想到同归于尽。 愤怒之下,她捡起身旁的石头,狠狠砸向封开柱。 可惜夏艳被囚已经快一星期,早就没有什么力气。封开柱偏头躲过致命一击,石头的边角擦破了他的额头,鲜血如注。 封开柱火冒三丈,一把捏住夏艳的脖子,竟将她活活掐死,然后扔进了枯井里。 第二天封开柱对外宣称夏艳一时想不开跳井自杀,村民心中哪怕有疑虑也不敢多问,只能暗自叹息一句,好好的姑娘,就这么没了。 …… 封开柱的五万块钱打了水漂,准备去找夏艳的爹还钱,他好再给自己儿子买一个媳妇。 他还打定主意,这回要物色一个性子没那么烈的,长得差点不要紧,温顺就行。 但没想到在夏艳死后的第七天晚上,封谷村就出了事。 封彦君跟他的父母相继在屋中自杀,死状极为惨烈,还在墙上留下了忏悔的血字。 村里人议论纷纷,都说是夏艳的鬼魂回来报仇了。 封开柱本就是信这些的人,心中又有鬼,不免慌张起来。他让老婆带着痴呆儿子先出封谷村避避风头,他来解决后续事务。 也许是封家坏事做得太多,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封开柱老婆跟儿子坐的那辆小巴车遇到交通事故,直接冲到了悬崖外。 那车人绝大多数都受了伤,却只死了两个--就是封开柱的老婆和儿子。 得知噩耗的封开柱痛苦无比,他将所有的帐都算到了死去的夏艳头上。 “要不是你,我儿子不会死!你乖乖做封家的媳妇儿就不会闹出这么多人命,你这个扫把星!”封开柱一边喝酒一边对着井口大骂:“你生是封家的人,就算死也得做我封家的鬼,哪里都去不了!” 封开柱花大价钱请来法师做了个拘魂的阵法,将夏艳的魂魄镇压在古井中,永生永世不得解脱。 坏人自有天收,阵法设好没几天,封开柱就因为突发脑梗在家里一命呜呼。 但他心中存有强大的怨念,竟化成厉鬼守在这栋屋子里,不让任何人靠近古井,更不许别人解救井中的冤魂。 听完整个故事,金浩川气得咬牙切齿,忿忿骂:“这件事里除了你,真就全员恶人。都特么的什么畜生啊,你爸最不是个东西!竟然卖自己亲生女儿!!” 夏艳凄凉一笑,“他早不是我爸了,我没有爸爸。” 张云溪气得七窍生烟,“简直想冲到他面前去狂骂一顿,可惜再怎么骂,姐姐都回不来了。” “五万块钱就让他丧了良心,作为一个父亲,他也算是害死自己的女儿的凶手之一,一定会遭到报应的。”杜小希摇了摇头,为夏艳的凄惨遭遇而难过。 夏艳没说话,眼中满是悲伤。 “夏姐姐,我想问您个事儿。”杜小希想了想,决定转移一下悲伤的气氛,顺便讲出心中的疑问:“封彦君一家三口的魂魄怎么会在封开柱的身体里呢?” 夏艳说:“他们三个死了之后魂魄被困在村子里无法投胎,有一次不小心靠近这栋楼,被丧心病狂的封开柱直接吞了。” 杜小希叹:“难怪他们一家三口的灵魂看上去那么痛苦。” “好家伙。”金浩川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连自己的弟弟跟侄子都吃,封开柱果然丧病。虽然他们三个也不是好东西,算是狗咬狗,谁都不值得同情。” 夏艳微微点头,表示赞同。 “我还有个疑问,不知夏姐姐能否解答一下。”杜小希问。 “你是我的恩人,不要这么客气。”夏艳笑了笑,“有什么直接问就好。” 杜小希摸着自己手腕上的玉镯,“封谷村村头那颗大树为什么吸收了那么多魂魄,以至于造成了一个强大的怨气之地呢?” 夏艳恨恨:“这也是拘魂镇的可恶之处。那个臭法师在树下埋了个什么东西,村口的树成为了阵眼。一到晚上,阵法便开始启动,将许多飘散的亡魂都拘到了树中,让它们无法投胎,受尽折磨。” “好歹毒。”杜小希捏紧拳头,“一个阵法不但让你在井底度过暗无天日的二十多年,还让那么多魂魄无□□回转世,造下多大孽啊。” 她又想到正在自己手镯里呆着的驴友郭小东。 它看上去神智不清,心智如小孩,是不是也是因为村口大树的原因? 那树是不是吸取了它灵体的一部分,所以它才会变成这样? “那个臭法师也说自己遭天谴活不过五年,但他需要钱,所以没办法。”夏艳冷笑一声,“为了钱,良心算什么?” “夏姐姐。”杜小希说,“这个阵法可以破么?如果破掉的话,被束缚在里头的魂魄也会得到解脱吗?” “对。”金浩川气鼓鼓:“那棵鬼树害了多少人和鬼,我们不能再让它为非作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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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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