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蒋长天又补了一句,道:“就算编,你也要给我编出来。” 燕离意味莫名地笑了起来:“这个简单。西凉军全军出击,准备一举攻下并州,被燕山盗趁虚而入,他自己也死在燕十一手里。” 称得上言简意赅,给人感觉就是瞎编乱造,胡说八道。 就在众人幸灾乐祸,等着蒋长天大发雷霆时,出乎意料的,蒋长天居然十分平淡地问:“就这样?” “就这样。”燕离点头肯定。 蒋长天道:“燕山盗怎么得到消息的?” 此言一出,众人俱是一愣。蒋长天的话无疑是肯定了燕离的话,问题不在于燕离这些瞎编乱造的话语,而是其中所包含的信息量。 鲁启忠是死在燕山盗手里的! 此刻众人脑海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强盗杀死了西凉名将?强盗结束了长达十一年的内乱?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而早就知道内情的,只有四五个人,都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这四五个人当中,惟有唐桑花美眸微露疑窦,虽然燕离说得漫不经心,可她却有一种直觉,燕离说的都是真的。 他怎么会了解得那么清楚? “天知道,”燕离耸了耸肩,“也许是阿猫阿狗告诉他们的。” 蒋长天面无表情道:“现如今西凉议和,你认为朝廷应不应该接受?” 燕离沉吟片刻,道:“目前问题不在于接不接受,而在于西凉议和背后的目的。众所周知,西凉军机院近十年人才倍出,秦缺月的弟弟秦关月更是杀死了原修罗榜高手,挤入前十之列,死一个鲁启忠,算不上伤筋动骨,找出议和背后的阴谋,才是根本。学生这里有上、中、下三策,不知先生有兴趣听一听么?” “哦?”蒋长天的神情首次出现了些微的变化,“讲。” 燕离道:“不去管西凉议和的用意,朝廷假意与之议和,借用调军、演练、视察民生等等方法测探军机院的深浅,西凉的军况、部署、战略意图需要多个经验丰富的细作,如果能得到详尽的情报,就能在短时间内制定反攻之策,相信只要将士用命,收回岭州轻而易举。皇朝借此重振声威,民心可用,诛除叛逆,指日可待。此为上策。” 蒋长天神色渐缓,点头道:“继续说。” “朝廷依然可以假意议和,一面观察西凉背后的用意,并在西凉反应过来之前,全力平复元、部二州的异族,再调转过来对付西凉。此计有二难,一难在于西凉反应,若秦缺月醒悟其中因果,必会马上撕毁和约,届时不但无法镇压异族,还会再度陷入两头为战的危机之中;二难在于朝中上下,此计必要上下勠力同心,团结一致才有成功的希望。此为中策。” “不与之议和,令王霸军西下大举进攻,趁势夺回岭州。但势必招来西凉的激烈反抗,届时将士死伤必然无比惨重,不到万不得已,决不可用。此为下策。” 眼看燕离再次大出风头,余牧人急了,慌忙道:“学生也有一策!” “我听够了。”蒋长天的脸又冷下来。 余牧人大恨,道:“先生应该给我们公平竞争的机会!” “公平?”蒋长天转头看向了他,冰脸愈发冷峻,“战场上,你的敌人可不会等你部署好了再跟你打,你想要什么公平?” 余牧人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蒋长天淡淡道:“不过,每个人衡量优劣的方法不同,忘了告诉你,我只是个粗莽的武夫,听不懂什么奇谋妙策,看在你全答上来的份上,给你加一个学点。另外一个学点,你们两个谁能证明实力更强,就加给谁。” 余牧人心里一喜,立刻喊道:“燕离,我要向你决斗!” 马关山翻了个白眼,道:“甲字院的学生,在内院考核之前,不得进行决斗,这是历来的规矩。” “不错,”蒋长天道,“决斗是不允许的,但不是没有方法。在这里宣布一件事,西凉议和的同时,提出了要进行两院修行交流。他们准备派遣几个优秀学生来书院,在内院修行三个月,三个月以后,两院进行实打实的较量,赢的一方” 蒋长天环视众人一眼,沉声道:“可以向输的一方提出一个条件,圣上已经答应下来,明天西凉军机院的人就会抵达永陵。你们给我听着,若是赢了这一场,朝廷就可以要求西凉铁骑解甲,西凉失去铁骑,犹如自断一臂,所以此战至关重要!” “而你们两个,”他话锋一转,“明天军机院入城时,谁能当众给他们一个难堪,谁就能拿到学点。解散!”
第26章 格尔玛唐桑花 “就这样?” 书院后山,浮萍园。 姬纸鸢听了蒋长天的汇报,细眉轻蹙。 她背对着凉亭外,与般若浮图相对而坐。 蒋长天与一身白衣的苏羽恭立在凉亭外,周边左右是黑盔银甲的郎官。 般若浮图没来之前,姬纸鸢就常到书院视察,她一来,倒把这里当成了第二中枢。 如果不是怕搅了她的清修,她还真想连奏折也一块儿在这里批阅。 蒋长天这次试探燕离,当然也是奉了姬纸鸢的命令。 燕离很聪明,他知道蒋长天奉命试探,于是把惊心动魄的过程说得漫不经心,让人听得云里雾里。 “这是他的原话,臣也不知是真是假。”蒋长天的语气还是硬邦邦的。 在书院任教习以上都有职阶,内院教习是正四品,不入九卿,却“位高权重”。 山主张大山更是一品太公,与三公平起平坐,同时也是制衡内阁最重要的一枚棋子。 太公犹如客卿,在某个领域职权极大,整个书院都由张大山说了算。 所以,只要加入书院,就等于拥有一座强力的靠山,不但可以拥有职阶,地位在朝廷同等的将官体系里,也会十分超然。 般若浮图轻声提醒:“那三策” 姬纸鸢轻轻点螓,道:“见地独特,是个人才,可惜了” 般若浮图欲言又止,可是这一次,姬纸鸢正满腹心思,没有发现。 “陛下”苏羽躬身道,“燕离昨天挑了洗心诀” 姬纸鸢眉头轻蹙,旋即平复,道:“浪费一个难得的天赋。” 苏羽低声道:“属下已经向他陈述厉害,可是今天他在演武台上决斗,属下在暗中观察,好像已经修成了” 姬纸鸢转坐过来,妙目闪过一丝异彩:“你是说,他只用了一个晚上就修成了洗心诀?” “至少有七成把握,那就是洗心诀。”苏羽二人连忙把头低下,不敢直视她。 “那就看看,他能活多久吧。”姬纸鸢淡淡道,“上次修炼的人,坚持了多久?” “半个月不到。”苏羽道。 “他还说”他迟疑了一下。 “说什么?” 苏羽硬着头皮把燕离在教舍外的发言一一说了。 姬纸鸢的美眸里破天荒地露出一丝笑意,嘴上却道:“看来永陵会变得越来越热闹,希望他不要死得太快。” 燕离在离开书院之前,先行入定存思,将元气恢复过来。真名第三个好处,恢复力强大,只用了半个时辰,他的元气就恢复了四成。 半个时辰后,确认无人跟踪,便跟着唐桑花来到昨天那个小客栈,两人在掌柜暧昧的眼神中进了房,依稀还能听见掌柜的嘀咕:“唉,现在什么世道啊,这么漂亮的小姑娘,豆芽一样的年纪,就被一头猪给拱了。” “他说你是一头猪。”唐桑花咯咯地笑,宛如花枝乱颤,两座峰峦也随之上下起伏,充满了无尽的诱惑力。 今天她穿了件鹅黄对襟长裙,外披一件透明薄纱,修长玉颈及嫩白藕臂展露无遗,腰如束素,及臀青丝绾了个飞花髻,明媚动人之中,又透着丝丝难以言喻的俏皮风情,直教人欲罢不能。 燕离习惯性扬起嘴角:“他还说我拱了你,不如我们一起努力努力,把它变成一个事实?” “讨厌。”唐桑花媚眼如丝,“不要老是想着占人家的便宜,人家又不是做皮肉生意的。” 她声音又甜又软又糯,好像沾了冰糖的糍粑,总是透着一种“快来吃了人家”这样诱人的暗示,定力稍差一些,可能都会忍不住扑上去,将其就地正法。 当然,等闲之流,只怕连骨头都不剩,都被她砍碎了。 燕离可不会被她迷惑,笑了笑,道:“幸亏你不做,要不然全城的人都来瞻仰新任花魁,一定会引得万人空巷。” 唐桑花笑靥如花:“就当你是夸我好了。” 燕离道:“闲话到此为止,我要的东西呢?” “当然已经拿到了,”唐桑花抚弄了一下青丝,“三千两,不二价。” 燕离挑眉,道:“你确定值这个价钱?” 唐桑花笑嘻嘻道:“人家做买卖,出了名的童叟无欺。” 燕离也不含糊,从怀中摸出三张千两银票,递给过去。 唐桑花接了过来,才慢悠悠地从怀中取出一张纸,小小的,四四方方的纸。 燕离皱着眉头接过来,打开一看,险些没跳起来。只见上面就写了两个字“黑道”。 两个字卖到三千两,除非是有书圣美誉的灵帝复生,否则这世上哪有这么贵的字? 而且写得歪歪扭扭,别说美感,连最基本的工整都没有,就像小孩涂鸦。 燕离瞪着正窃喜着数银票的唐桑花,道:“这不是我要的,你不给我一个解释?” “就是你要的。”唐桑花眼皮也不抬,美美地抚摸着银票上面的纹路,“我知道你要对付余牧人,他爹余行之勾结黑道,这难道还不够你发挥?” “勾结黑道?”燕离的心神瞬间冷却下来,眼神玩味,看着唐桑花,“你说勾结就勾结,这两个字就是证据?” 唐桑花小心翼翼地把银票藏入怀中,那样子,好像藏的不是银票,而是她最珍贵的宝贝。 然后才满脸讥嘲,道:“你知道姬纸鸢最忌讳什么吗?就是黑道,她最头疼,最厌恶的就是黑道,如果余巧巧不是雇凶杀你,惹得她龙颜大怒,你以为你还能顺利加入书院?跟黑道勾结是什么下场,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就这样,你还要我提供证据,你知道一个四品大员与黑道勾结的证据价值多少么?可以让余行之倾家荡产!他绝不会不舍得,明白了吗?” 燕离不为所动,道:“没有证据,你说破天我也不会相信你。” 唐桑花微微颦眉,道:“余牧人平常花费大手大脚,寻常贵公子,月例不会超过百两,京兆尹才多少俸禄?你两天就从他身上挣了七千两,那是京兆尹近两年的俸禄了,你不感觉古怪么?” 燕离终于肯定,那个侯东群果然是被余牧人给收买了。只是很奇怪,余牧人怎么突然变得那么冷静,昨天还很激动,要跟自己决一死战。 “是很古怪,但这能证明什么?” 唐桑花姿态曼妙地坐了下来:“能或不能,与我无关,交易已经完成,你不信便罢,请吧。”燕离冷笑,大马金刀地坐在她对面,道:“如果你觉得我那么好打发,那你可就太天真了,今天你要么给我一个解释,要么把钱还给我,那可是我用命换来的。” “有本事,你自己来拿呀。”唐桑花媚眼如丝,像一只发情的母猫,可暗处却藏着致命杀机,宛如毒蝎的螯针。 燕离可不傻,跟一个三品武夫拼命,他笑着说:“我们打个赌怎么样?” “怎么个赌法?” “我赌你会让步,而且我不用动一根手指头,不管你有多么不甘心,多么愤怒,你都会让步。”燕离神秘地说。 唐桑花娇笑道:“如果你输了怎么办?” 燕离色眯眯地看着她,道:“如果我输了,我身上余下的四千两全部无偿送给你;如果我赢了,你就答应我一件事。” 唐桑花状似娇羞地捂胸:“你怎么跟那些臭男人一样,老是惦记人家的身体。” “我想这世上绝没有一个正常的男人能忍得住你的诱惑。”燕离摊了摊手,“不过我还想活得更久一点,所以你放心,我不会提出那种要求。” 唐桑花依然捂着胸,娇羞万状:“那你干嘛还盯着人家的这里不放啊?” “一不小心,就多看了几眼。”燕离遗憾地收回目光。 “其实你不姓唐吧?”他说。 唐桑花俏脸上的红晕霎时褪得干干净净,她的手缓缓地放了下来,稍微调整了一下坐姿,娇笑道:“何以见得?” 燕离也调整了一下坐姿,从正面看,好像只是坐直了一点点,但若从后面看,就会发现他的背绷得笔直。 他笑着说:“武帝废两教与科考后,整个帝国弃从武,但许多地方给孩子取名,依然保留着一种习惯。譬如豫州唐郡,涂州观山郡,荆州留山郡,都是唐姓大氏族的祖乡,桑花为柔荑花序,多齿,大凶,寓意不详,况且唐氏本源记载,时花喻人,不详也,唐氏子孙多不会取与花有关的名字。” 说到这里,他的嘴角扬起一个迷人的弧度,“我倒是知道有个地方喜欢用花来做名字,而且桑花在那个地方,被视为圣洁的象征。那个地方出产一种名酒,名叫南仙歌,乃是用数十种野果酿制而成,其中就有桑果。此酒甘甜爽口,绵绵柔柔,初饮以为仙露,但只消五杯下肚,酒量差一些,便要醉上三天三夜,可谓绵里藏针,防不胜防。” “我说得对吗,格尔玛唐桑花。” 气氛瞬间将至冰点。 唐桑花缓缓站了起来,弯刀已经出鞘,出鞘则必饮血。 燕离知道已经到了关键时刻,低喝一声:“且慢!” “我是书院甲字一号,真名三等大天众,整个皇朝有多少个?你杀死我,只会给你带来更大的麻烦,不要以为只有我才会注意到这个小细节只要你有利用价值,我绝不会揭穿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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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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