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兆府办案,闲杂人等通通避让!” 一个捕快看到他过来,顿时不耐烦地喝道。 常山淡淡道:“我乃书院外院教习常山,这里发生什么事了?” “退下!怎么对常大人说话的。” 一个捕役听了,立即赶上来,喝退手下,旋即拱手笑道:“原来是常大人,黑子没长眼睛,认不出人来,您别计较才是。” 这份恭敬,正是书院教习所应得的。 同品级官员,都得不到如此的敬畏,这就是书院,超然于凡俗之上。 常山习以为常地摆手,道:“我来访友,见你们这阵势,想是发生大案了,就过来问问。” 那捕役惊讶道:“常教习还不知道吗?苏羽苏大人被杀死了,圣上着两司火速破案,这不,两位大人已将凶手的位置锁定,只等引蛇出洞,就施行抓捕。” 常山大惊,道:“苏教习死了?” 捕役道:“唉,常大人节哀顺变才是。” 常山摇摇头,道:“生死无常,祸福难料。但同僚惨死,本教习理应为抓捕出一份力,不知可否替我引见余大人?” 捕役大喜道:“甚好甚好,有常大人相助,抓捕更有把握,常大人这边请。” 他说着,提着灯笼往酒肆的方向走。 常山走了两步,突然停住,双目微闪,道:“你不请示,怎么知道余大人高不高兴见我?” 那捕役手心冒汗,心跳加速,正不知如何是好。 嘭! 前方传来打斗的动静。 捕役灵机一动,道:“常大人,打起来了,我们快过去看看。” 说完就向前跑去,也不管常山有没有跟过来。 常山皱了皱眉头,思量片刻,耳边打斗的动静愈发激烈,终于还是迈动了脚步。 走了大概百丈远,他突然心里一跳,回身一看,身后巷道不知何时陷入黑暗,那些提着灯笼巡游的捕快不知什么时候消失得干干净净,前方隐约的打斗声也突然消失了。 四寂无声,仿佛此方天地,只剩下了他的呼吸声。 常山屏住呼吸,冷眼打量四周,道:“不要耍花样了,都出来吧!” “呦,原来是常教习,真巧啊。” 黑暗中,左手边巷道缓缓走出来一个人,浑身都是激斗留下来的痕迹,衣袖上的血迹一层凝固一层,红得发黑。 尽管形容狼狈,可他那一双独一无二的眼睛,却好似点缀在夜空里的星辰,神秘、深邃、明亮,充满无尽的吸引力。 这世上绝找不出第二双这样的眼睛,相信任何人见过之后,就再难忘记。 常山皱眉道:“燕离,你在这里干什么?” 燕离悠悠地道:“夜漫漫,无心眠,只因我那相思,渲染了满天的夜空,故星辰不落,相思不灭。常教习岂非也是如此?只是可惜,沈教习还不知常教习为了她夙夜难寐。” 心底深藏多年的秘密一朝被揭露,常山瞬间暴跳如雷:“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燕离笑了笑,道:“沈教习算来,还是常教习的学生,料想当年,沈教习风华绝代,不知多少人为她倾倒,常教习不用因此感到羞耻。” 常山目露杀机,齿缝森寒,一字一字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燕离的脸色突然一冷,喝道:“我奉圣上旨意,调查苏教习被杀案,没想到凶手就是你,给我拿住他!” 四面巷道窸窸窣窣涌出来一大帮人,团团将常山围了个水泄不漏。 “且慢!”常山怒道,“暂且不论你身份真假,你凭什么说我杀人?” 燕离冷笑一声,道:“还想狡辩?书院上下都知道,苏教习痴恋沈教习,你怕苏教习捷足先登,将他骗到此处杀害,还有什么话说?” “荒谬!” 常山怒火盈胸,突然在人群中看到严绍群,大声叫道:“严绍群,你身为京兆少尹,就由着这黄毛小子胡作非为?要是将此事报给山主,看京兆府还有什么话说!” 严绍群心里也觉甚是荒谬,他没想到燕离信心满满的埋伏,竟闹出这么一桩乌龙戏。 这时为难地看向燕离,道:“燕大人,此事无凭无据,恐怕难以指证,还是先验明苏羽大人死因,逐步排查线索,才能锁定凶手。” 燕离不紧不慢地道:“谁说没有证据?” “证据何在!”常山简直想一口咬死燕离。 燕离道:“先给我拿下钦犯,本钦差的话,你等听是不听?” 那几个保护及监督燕离的卫士各自对视一眼,来时得了嘱咐,都有一个默契,便先任着燕离胡闹,若是拿不出证据,就反将他捉回宫廷,交由圣上处置。 “拿下!”一个卫士冷喝道。 周遭捕快看他穿着,俨然千卫一流,不敢不听,又不敢擅自做主,纷纷拿眼睛看严绍群。 常山恨透了燕离,冷冷:“你无凭无据,把我定为钦犯,这件事我一定如实报给山主。” 严绍群一听,冷汗直冒,书院山主张大山,修罗榜上的名人,年纪不小,脾气也是出了名的大,若是他老人家降下雷霆之怒,只怕整个京兆府都担待不起。 又一想燕离能说服圣上,从罪犯变为钦差,此等能耐也是不容小觑,看似胡作非为,说不定另有奇能妙计。 他一挥手,捕快们心里一定,当即冲上去,拿枷把常山给锁了。 严绍群拱手道:“大人,敢问证据何在?” 燕离不容置疑道:“去书院!” 一众人等浩浩荡荡,奔赴书院。 书院自然是不能随意进出的,尤其这个时辰。 不过在燕离这个钦差大人的率领下,一切都不是问题。 塾苑,常山小院外,早有几个外院教习察觉到动静,前来围观。 燕离大手一挥,命道:“给我搜,把所有可疑的东西都搜出来。” 几个捕快不再犹豫,立时冲了进去。 常山心情略定,冷笑一声,道:“假如搜不出来,我看你怎么跟圣上交代。” 不多时,就有捕快捧着本书册,递给严绍群道:“搜到一本古籍,请大人过目。” 严绍群接过来,只凭质感,他心里就是一跳,这是古修行法门典籍,是由浸了油的牛皮所制,价值不可估量,常山区区一个外院教习,怎么可能有? 细看时,只见封面上几个古体字,他也算博学多识,认出是“青莲剑歌”四个字,连忙交给燕离。 燕离装模作样地翻了翻,便将人群中,同是教习的一个老头叫出来,道:“老先生可认得苏羽苏教习的字迹?” 老先生道:“自然认得。” 燕离便翻到新页,指着说:“这可是苏教习笔墨?” 老先生也不含糊,凑到灯笼下一看,肯定道:“没错,这确是苏教习笔墨。” “不可能!”常山双目暴突,额上青筋毕露,“燕离小儿,你栽赃陷害,定是你栽赃陷害严绍群,你不要被他骗了,我没有杀人,我没有杀人” 严绍群从老教习手中接过古籍,冷冷喝道:“常大人,罪证既在,再行狡辩也无用给我抓回去,本官要亲自审讯!” “不可能!不可能!”常山连连挣着枷锁,一面疯狂怒骂,“小杂种,你敢陷害我,我不会放过你我不会放过你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那枷锁是专为修行者设计的,凭他修为还挣不开。 燕离轻轻一笑,道:“浪子回头金不换,常教习在狱中可要好好反省,沈教习与我,都会怀念你的。” 说的好像他已经跟沈流云勾搭在一起了似的。 常山怒气,偏又无能为力。 严绍群走过来,恭敬地道:“燕大人请先行。” 此刻他心里已经恍然,燕离把余行之和董青支开,就是不让他们坏事,快刀斩乱麻,把凶手给定下来,完成圣命。 燕离摆手道:“我没有辜负圣上的托付,可以功成身退了,你押他回去,具体怎么处置,交给圣上决定吧。” “遵命!”严绍群也不客气,当即押走了常山。 那几个卫士也向燕离拱手道:“如此,我等亦回宫复命去了。” 燕离点头,径自出了书院。 没过多久,整个书院都知道,苏羽被杀,燕离当了罪犯又变钦差,还把常山给抓了。 传闻常山暗恋沈流云已久,早就对苏羽怀恨在心,所以把他骗出去暗算,苏羽因此惨死归义坊。 这件事无论怎么传,都跟燕离无关了。 他一回酒楼,就让厨子起来,给他做了一顿丰盛的饭菜。 吃罢又叫了一桶水,洗去脏污,给伤处敷药,一顿忙活下来,已经是下半夜了。 满身的疲惫,让他只想倒头睡去。 可是还不能,他叹了口气,强忍着困倦,道:“你要藏到什么时候?”
第53章 我借此火,得度一生的茫茫黑夜 空荡荡的房间里突然响起一道软软嚅嚅的娇笑,一道黑影从横梁上飘然落地,扯下面巾,媚眼如丝地说:“哎呀,你的感觉好敏锐,野兽都捕捉不到人家的气息呢。” 燕离走到桌旁坐了,倒了杯水,道:“我料到你心里有很多疑问,得不到解答,就睡不着觉,肯定会在这里等我。” “原来是这样,算你厉害。” 来人自然是唐桑花,她也不客气,径自落座,“那你总该给我说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吧?你怎么就成了钦差了?施了什么迷魂术,把姬纸鸢那臭丫头迷得神魂颠倒。” “臭丫头?”燕离不由失笑,“没准她比你大呢。” 唐桑花不服地挺了挺胸,高耸的胸脯上下颤动着,晃出诱人的弧度:“哼,人家才不会认输呢。” 燕离色眯眯地道:“这个毫无疑问,你赢了。” 唐桑花双手护胸,满脸娇嗔,道:“色狼,不要盯着看啦快告诉我,那个臭丫头怎么就免了你的死罪,还让你查案的?” 燕离笑道:“她可不是什么臭丫头,你的道行跟她比,还差了十万八千里。” 唐桑花坦然地点点头,道:“她七岁登基,仍能掌控权柄,而不是沦为傀儡,就凭这一点,我就承认不如她。” 燕离颇觉意外,旋即淡淡点头,道:“天下十数州,至今也只有西凉敢扯大旗,余下州县,势大的不是没有,野心勃勃之辈丛生,都被她消弭于无形,真是个可怕的对手。” 唐桑花没察觉到他话中的深意,道:“这样一个人,你到底怎么说服她的?” 好奇心还是占了上风,她实在很想知道,燕离究竟怎么办到,直到现在,她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燕离嘴角轻扬,道:“要想取之,必先予之。只要抓准她的心理,给她想要的,她自然会满足你的愿望。不管她有多厉害,这都是通行准则。” 唐桑花目光闪烁,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过了会儿,又道:“你陷害常山,这件事恐怕瞒不过去吧?不说其他,凭常山三品武夫的修为,怎么可能杀得了苏羽?” 燕离摇了摇头,道:“不是陷害,凶手就是他。” “什么?”唐桑花惊愕道,“怎么可能那么巧合?” 燕离道:“苏羽身怀青莲剑歌,书院里肯定有不少人知道。朝阳以青莲剑歌换他性命,常山不知,杀死筋疲力尽的苏羽才知道秘籍不翼而飞,后悔也已经来不及了。” 唐桑花想了想,恍然道:“所以常山知道秘籍在凶手手上,你让我派人传递消息,他如果是为了秘籍杀人,必定不会甘心,试图浑水摸鱼的时候,反而跳入了你设置的陷阱里。可是,你一开始怎么知道他就是凶手?如果不是他怎么办?” 燕离耸耸肩,道:“还能怎么办,逃呗。” 唐桑花娇笑一声,道:“人家还以为你把一切都算计好了呢,原来也是赌博啊。” 她这才明白,燕朝阳的“你在玩火”是什么意思了。 燕离喝了口水,道:“算计,也要建立在有可行性的前提下。首先,你说过常山与苏羽不合,这已经构成杀人动机;其次,苏羽的身份特殊,永陵的牛鬼蛇神轻易不敢动他,要是惹得姬纸鸢雷霆大怒,后果怎样你应该很清楚。加上稀有的、能让他一步登天的秘籍,换成是我,也该心动了。没有五成的把握,你觉得我会冒险去见姬纸鸢?” 唐桑花换位思考后,也觉得有道理。 却又摇摇螓,道:“可是值得吗?青莲剑歌不可能再回到你手上,还不如早早带着它逃出永陵,你来书院的目的,不就是为了修行法门?” 燕离打了个呵欠,道:“好了好了,回你的小客栈去,像这种高档的客房,不适合你这种山里人随便进出,待会被当成小偷抓起来,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唐桑花顿时勃然大怒,“啊呸,不过住得贵一点,哪里来的优越感啊你这混蛋家伙,外面多的是公子哥要请姑奶奶住,我还不稀罕呢,哼” 说完,摔门而去。 燕离彻底放松下来,只觉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可是,他却不想睡。 他盘膝坐在榻上,勉强撑起精神,使意识沉入虚无。 这叫“空幻轻灵”,是太白剑经入门篇剑心具象的附属法门。 空幻可以沉淀狂躁的心灵,驱赶忧虑与疲惫,使身心达到一个圆融无碍的境界,亦即天人合一。 这个境界需要强大的意志力和协调力。意志驱动精神,协调灵魂与肉体的契合度,使之完全合一,才能融入天地。 它的效果也是极为显著的,非但可以代替睡眠,还能在无意识地运转修行法门。 不过,燕离并不是很喜欢,每当达到那个境界时,他就有种自己不再是自己的错觉,这对于喜欢掌控一切的他而言,找不到一点点安全感。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040 首页 上一页 3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