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启忠不动声色道:“我可以回答你的问题,但等价交换的规则,你应该懂得。” “真是不幸呢。”燕十一轻声笑着说,“俘虏只有服从,没有选择,难道你的老师没有教过你?” “确实。”鲁启忠冷静地说道,“但我也可以选择不交换,像我这样的人,是不可能被逼供的,你们应该很清楚才是。” “当然,再清楚不过了。”燕离笑眯眯地说。 鲁启忠淡淡笑着,道:“所以,只要你回答本帅的问题,本帅自然也会” 突然,毫无预兆的剧痛传入脑海,余下的话便咽入喉咙。 原来燕离在他话没说完前,就将断剑深深地扎入他的心脏,血花迸溅,喷得燕离满脸都是。 “大帅!”周遭将官发出悲呼。 滴答!滴答! 看着未凝固的血从燕离的脸上滑落下来,一滴一滴落在地上,鲁启忠的脑海升起一个荒谬的念头:我的血原来也是红色的。 “看起来有恃无恐的样子呢。”燕离满脸微笑,蹲了下来,“我这个人啊,最不喜欢妥协。作为俘虏,就要有俘虏的样子,还把自己当成高高在上的统帅,我很不愉快。” 鲁启忠强撑意识,一字一字地问道:“为什么你们偷袭不是为了找到答案吗?” “答案?”燕离笑着说,“那种东西无所谓的。还记得连云山的盗匪联盟么?你以为那一把火就结束了?不不不,那只是个开始。” 连云山? 记忆稍稍起伏,便想了起来。 尽管意识已经模糊,可前因后果一下就变得明朗起来。 是了,是那把火,那把成就燕龙屠威名的火。 记忆中的那把火,突然在眼前烧了起来。 把燕离整个人笼罩其中。烈焰中,燕离染血的笑脸,就像从地狱爬起来的复仇的魔鬼一样恐怖。 鲁启忠的眼睛快睁不开了,半眯着,断断续续地说:“就为了一个人,你们就要与西凉为敌?” 燕离站了起来,淡淡道:“别说你们西凉,便是整个天下又如何?” 鲁启忠嘴角边露出一丝莫名笑意,不知是嘲讽燕离的不自量力,还是对于死在一个这样的对手手中而感到满足。但是,或许更多的是解脱。因为,死亡即是乐土。 总之,没人可以从死人身上得到解答,只能自己揣摩。 “大帅!”眼见鲁启忠气绝身亡,山谷顿时悲呼四起。 燕离头也不回地开口,“一个不留!” 黑衣剑客应声而动。 虽然鲁启忠的死,激发了西凉军的悲愤之力,意图死命突围,将听到的隐秘传出去,却还是被配合默契的燕山盗杀得没有还手之力。 很快,山谷内的活口一个不剩。 黑衣剑客又在每具尸体上补了一剑,确认没有活口后,才迅速撤离。 就在燕山盗撤走后,鲁启忠的尸体缓缓滑倒,他的背部血肉模糊,隐见森森白骨。 而就在与之相对应位置的石壁上,却留下了一行血字,赫然是:燕龙屠,书院,藏锋。 “燕龙屠,书院,藏锋。这是什么意思?”袁承汐也看到了纸条上的字,忍不住问。 燕离意味莫名地笑了起来,道:“很有鲁启忠的风格。该说不愧是他么?” 袁承汐心里愈来愈好奇,道:“少主,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燕离毁去纸条,笑着问道:“依你之见,你觉得它们有什么含义?” 袁承汐想了想,道:“燕龙屠自然说的是龙首,指明凶手。想必龙首杀了鲁启忠的消息会泄露,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吧;书院在这里出现,简直莫名其妙;藏锋或许与西凉派人议和有关?会不会是鲁启忠认为西凉实力还不够征服天下,所以让秦缺月藏起锋芒,伺机以待?” 燕离点了点头,道:“对了一个。” 但他似乎没有解释的意思,径自走向后院底下的酒窖。 袁承汐也不敢问,紧紧跟着。 酒窖除了酒,还有个俘虏。 俘虏的名字叫鱼公。当然,这只是他隐退之后的名字,真正的名字叫幽魂,当年在黑道杀手中排名前十的人物。 鱼公被绑在椅子上,听到脚步声,有气无力地抬起头来,没好气地叫道:“我要告官,告你们虐待俘虏!” 他的脸色发白,说话时嘴唇都在哆嗦。 燕离道:“哪有虐待,你不是连一根毛都没掉么?” 鱼公咬了咬牙,最终又无力地松开,软绵绵地骂道:“从那天之后,老子就只喝过两口水,你这混蛋来试试这滋味,看好不好受!” 燕离拖了一把椅子,坐了下来。 袁承汐与燕朝阳分左右,站在他的身后,压迫感十足。 燕离这才好整以暇地开口:“鱼公,你差不多也该放弃挣扎了,这样,你说一个余行之的秘密,我就给你一根鸡腿怎么样?” 鱼公气急败坏地叫道:“四品京兆尹的秘密才值一根鸡腿?燕离你这个一点也不尊老爱幼、趁火打劫敲竹杠的混蛋,老财奴都比你慷慨不换,饿死也不换!” “一根鸡腿太多?那就一根爪子吧。” “你这混蛋,吸血鬼,不换不换,饿死也不换。” “我是小混蛋,你是老混蛋,德行不都一样?” “你说谁老?你这混蛋东西,老子不老,老子永远十八岁!” 燕离脸色平淡,道:“差不多就好了,不用再装了吧,不累吗?” 鱼公脸上那夸张的表情缓缓地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刻骨的怨恨。 然后道:“我怕我不伪装伪装,会忍不住扑上去咬死你。” 燕离淡淡道:“如果有机会,你早就这么做了。我比你更能体会,那种每天都能看到仇人,却拿他没办法的感觉。” “哦?”鱼公冷笑道,“看来你也是个有故事的人。既然这样,你应该更清楚一个白发人送黑发人的老人的心情;更该知道,我不可能告诉你任何消息。” 燕离笑了起来,道:“不不不,如果我要从你口中得到消息,就不会只是关着你了。我说过,每个人都有他的利用价值,前提是他心甘情愿。” “哈哈哈”鱼公狂笑,“你该不会天真地以为,我会帮仇人办事?” “不,你会的。”燕离跟着他笑。 鱼公虽然在笑,眼神却冰冷如刀:“我不会的,你随时可以杀了我。但不论我的灵魂是跟着湮灭,还是回归星海,我都会带着对你的诅咒,只要我的灵魂存在,诅咒之火,生生世世,永不熄灭。” 燕离摇了摇头,重复道:“不,你会的。” 他笑容灿烂,“譬如说,我给你一个机会,报仇的机会。” 接着,他在鱼公耳畔说了一段话。 鱼公先是一怔,旋即陷入沉思。 燕离笑着看鱼公,他知道,鱼公肯定会答应。 过了会儿,鱼公也笑了起来,他与燕离相视而笑,意味各不相同,却都是自信满满,“好,我答应你!”
第63章 让你们知道,谁才是主人。 是日夜,燕离吃过饭,回到房间,将门锁死,点上油灯,拿出此行另一项收获。 那是由燕朝阳凭着超强记忆力重新抄录的青莲剑歌。 大概很少人知道,那个沉默寡言的大块头,会有过目不忘的本领。 通用的流行,也是大夏皇朝才开始,相比古体字,通用的结构比较简单。虽然古体较为复杂,但只要懂得通用,就很容易弄懂。 所以燕朝阳重新抄录的过程并不困难。 当然,古体有古体的韵味,胜在作者书写时的感悟,转抄之后,就失去了原味,少了很多能让人领悟的东西。 或许只因为失去原味,就无法与其感同身受,进而不得其门而入。有许多修行者得到修行秘籍,却因为不是孤本而无法领悟,修为始终不得寸进,浪费了一生的大好时光。 所以,孤本的价值,令人咋舌。单只青莲剑歌的残篇,就已经难以估量。 现如今神州大地虽由修行者统治,可读书之风却远胜前朝。一来读书明理,是最容易使真名觉醒的方法;二来法门秘籍多从诗词经中领悟得来,不了解这些,修行难如登天。 原本燕离并不想那么急着修炼,明天下午的决斗必然是胜者生败者死,张志雄不是普通的四品,上过战场的修行者有多么难对付,燕离比谁都清楚。 残篇的内容之少,出乎燕离的意料。 只有一句歌诀及几段似是而非的注解。 歌诀为:青莲托生乱世城。 从字面上理解,似乎有着乱世出侠客的意味,可细细品读,却又不是那么一回事。 注解写着:青莲有莲心,莲心苦而知味,性甘凉,败火,祛阴虚邪崇 从字面上理解,这段介绍分明是药材。莲心应该是莲芯,晒干之后,可以入药。但在修行界里,这一味药材实在太普通了一点。 不过,注解里写着莲心,说明指的并非是药材。 这里就显出孤本的价值。如果从原的笔画中揣摩,更容易体会某些不可言传的玄妙感悟。 但,不知是否祸福相伴的缘故,燕离真正的真名,不但帮助他压制了咒印,对于剑诀,似乎也有着极端恐怖的悟性。 比领悟洗心诀的要义更快,仅凭第一段的注解,燕离的脑海中便浮现出一个青衣男子握剑而立的幻影。 剑动,身动。剑随身舞,剑影如花瓣,一步一生莲,周遭黑暗,在朵朵绽开的青莲中大放光明,黑暗被驱散,立时变得纯白无暇。 青衣人旋即按剑而立,身处纯白中心,宛如沐浴在白色火焰里一尘不染的灵魂,高洁而神圣,一切邪崇鬼魅,在这白色火焰中,都将无所遁形。 燕离心里一动,意识沉入一个黑暗空间,手中是离崖。 剑动,身动。 剑影如花瓣,步步生莲。 心底的喜悦,如花儿绽放。 十五年,只为磨练剑心的十五年,一点也没有白费。 那些招式在他眼中再无秘密可言,随心所欲,随心而舞,直至周遭黑暗被驱散,才停住不动,一如青衣人那样,于白色火焰当中按剑而立。 突然,一道黑影从虚空里窜了出来,手握一把粗厚的百锻刀。 这是非常常见的真器,战场上很容易见到它的残片。 这是燕离在潜意识里模拟出来的张志雄。只凭意识想象,这个黑影与本体当然相差万里。 黑影急速冲上来,百锻刀霎时间挥出,空气肉眼可见的出现交叉的断层,宛如剪子状,要将他的灵魂剪碎。 这是燕离记忆中,四品武者的最强姿态了。 “青莲托生” 口中默念,离崖顺手挽了个剑花,轻描淡写地摆了个突进的剑势。 “乱世城!” 燕离人未动,剪子便先湮灭,人与剑几乎合为一体,双方瞬息交错,虚空中留下一道深邃且笔直的裂痕。 那黑影与燕离交错之后,便即化为飞灰。 燕离若有所思地抚着腹部。两道交叉的伤痕,几乎要将他的腹部剪成碎块,如果不是意识幻念,这样的伤势,几乎不可能活下来。 这是在缺少张志雄真实情报的情况下模拟的,单一个四品巅峰,就能与自己同归于尽;还不知道残月刀诀与张志雄的实战经验如何,显然就结果而言,事态不妙。 如果以现在的修为与张志雄决斗,毫无疑问要用掉保命的底牌。非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下,他实在不愿意暴露底牌,那意味着增加很多很多变数,来自于敌人的算计,也更加具有针对性。 他身在永陵,成为姬纸鸢的棋子,本来也是计划当中的一步。 但作为姬纸鸢的棋子,无疑是黑道的眼中钉,本就如履薄冰。接下来除掉余行之,势必撩动虎须,若是底牌暴露,那可真的要步步为营了。 燕离不由得陷入沉思。 就在他沉思时,那道深邃且笔直的裂痕突然散碎,变为一道道泛着晶莹星华的青色的光。 青光于半空中汇聚,逐渐形成一朵酒杯大小的青色花苞,赫然是青莲未盛开的模样。 它漂浮在空中,左边晃晃,右边荡荡,不知自己从何而来,又往何去。它像个刚出生的小宝宝,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但是,这纯白空间虽然一尘不染,却未免乏味了些。 然后,它发现了沉思中的燕离,莲步轻移,晃晃荡荡地来到他眼前,扭了扭根茎,试图引起他的注意。 然而燕离却始终没有反应。 它似乎并不气馁,停下动作,好像在观察燕离。 不一会,鼓鼓的花苞上,竟长出了眉毛眼睛,在底下又裂开一条小小的缝,似乎成了嘴巴。 它眨巴眨巴着小眼睛,小嘴启合,试图发出声音,却怎么也无法实现,只好停住,继续看着燕离。 过了会儿,燕离终于发现了小家伙,不由满脸迷糊。 在自己的意识空间,这小东西是怎么冒出来的? 他呆呆看着花骨朵儿。 花骨朵儿扑闪扑闪着眼睛,也呆呆地看着他。 一时间,像傻瓜一样大眼瞪小眼。 “你是什么东西?”燕离忍不住问。 花骨朵根本听不懂,别说听,它根本没有“耳朵”这个东西,又怎么可能听到。 当然,在意识层面,交流用的是意识。但它的灵性显然还不足以理解燕离的意识波动,所以它一副很傻很天真的模样,只是看着燕离。 燕离伸出手去,试图触摸它。它也不反抗,只是那样静静地悬浮在空中。它的小脑袋里面,可能还没有触摸这个概念。 摩挲两下,触感清凉。但就是这一触碰,魂灵顿时交融,燕离顿时明白过来,这是青莲剑歌的化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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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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